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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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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缕与佩阿偶有通信,寥寥数语,不过道句安好,叫她放心。佩阿倒是每每能回他一大堆的日常琐事,像是房顶上的瓦掉了一块,虎斑猫不爱吃鱼,兰花被她浇水太多,都会详详细细的写给他。
繁缕每次看到这些都会心头一暖,从最开始的敌意,到现在如老友般通信,他竟如此轻易便开始相信了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寻。
寻来到谷中两月有余,平日里背完繁缕给的文章,再练习一会儿剑术,就可以随意活动了。他平时喜欢在院子后面的林子里躺着,什么都不做,一直到日落月见喊他吃饭为止。
前几天去集市时,寻偷偷买了壶酒,他不懂为什么人心情不好时都爱喝酒,之前在山上时师父不许他们喝,下山后繁缕也不饮酒,便没有尝过,如今正是个好时机。
寻拿着那瓶叫忘生的酒去了院子后面的林子里。寻倒是好奇这酒的名字,问了酒馆的老板,他们也不知酿酒的人为何取了这个名字,不过味道很不错,卖得特别好。
寻喝了一口,是苦的。心里想着这老板八成是诓人的,如此难喝。
想随手扔了,又有些舍不得,便又喝了一口,发现也不是那么难喝了。
半瓶酒下肚,寻竟爱上了这酒的味道。初时苦涩,再品如甘露。
头有些晕乎乎的,寻想着这便是醉了,步履蹒跚的往回走。
天色渐暗,寻却发现自己似乎走错了方向,若是往日,自己必定已经回到小院了。如此一想,酒倒醒了大半,四处望了望,寻还是不确定哪个方向是对的,只能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出发。
不知谷中动物稀少,平日里鸟都少见几只,今日却意外的有几只寻叫不出名字的鸟在寻的头顶徘徊,跟着他走了许久,但寻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寻看到面前似乎是一口井,散着幽幽的蓝光,抬头看了眼夜空,并没有月亮。
寻小心翼翼的靠近着井口,头顶的鸟儿飞得也越快,在寻即将到达井边时,那些鸟突然冲向了寻。
寻在黑暗中遭到不明的袭击,手忙脚乱的抽出随身带着的木剑,对着空中一顿乱砍。
那些鸟只是在寻的身边掠过,并没有伤害他,寻一通劈砍,很快没了力气,那些鸟却还在步步紧逼,一只鸟直直冲向寻的眼睛,寻急忙躲闪,却不小心绊到了井口失去平衡,整个人一骨碌便掉进了井里。
不知过了多久,寻悠悠醒来,头里的酒劲还没过似的,整个人恍恍惚惚,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才想起自己似乎掉到了那口奇怪的井里。
环顾四周,皆是暗色的石壁,远处有微弱的光传来,寻站起身来,走近那光的源头,似乎是一盏长明灯,寻心下有些害怕,抬头也并没有看到光亮,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越是往前行进,越是冷风阵阵,寻倒是看到一丝出路的希望。
走了将进一盏茶的功夫,寻竟走到了死路,面前只是一面石壁,没有任何出口。寻有些发慌,却感到身旁一阵凉风吹过,回过头去,竟有一张石床,而那张石床之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寻缓缓走近石床,他似乎本能的想靠近那个人,仿佛这一生只为见他一面。
靠近石床,才发现那阵阵冷风皆是它附近发出的。寻的心止不住的狂跳起来,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石床之上躺着一个男人,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血色。寻小心的试探了下他的鼻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男人竟毫无气息吐出,眼前竟是一具尸体。
寻倒退两步,远远的瞧着他,却觉得无比熟悉,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与繁缕有几分相像。蓦地,那人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寻,眼神似湖水般深沉温和,不悲不喜。
寻被惊得无法动弹,他在男人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平静与哀伤,还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思念在自己的心中涌现。
“你还是这样喜欢喝酒。”男人轻声说道。
寻不懂他的话,颤抖着嗓音问道:“我们见过?”
男人听见寻的话后眼中升起一片黯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原是忘了我。”
这话听得寻眼里酸酸的,心中似乎压了千金重担般喘不过气。
“也好,我这缕残魂存在太久了,也是时候离开了,能再见你一面,足矣。”男人说完后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寻下意识的冲上前来,一只手抚上了男人的脸,冰冷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像极了冬日里的严冰。
可这并没有阻止什么,男人在寻的眼前渐渐消失了,最后只剩那满怀的冷风,和寻一脸的泪痕。
寻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不自觉得一滴又一滴的落下,心中倒是空落落的,不知为何会这样。
就这样倚着石床坐在了地面上,寻不知自己流了多少泪,心中似乎徘徊着某个人的名字,寻擦干了眼泪,小声说道:“子安。”
止目喜欢在人间流连,有时一待便是几十年。大司命时常去看望他,两人也只是对坐着喝茶,很少谈得几句话。
大司命倒是问过止目为何喜欢在人间停留,止目则是笑道因他太过无趣才会来人间解闷。
大司命自是无法与他再问下去,却也还是隔三差五来找止目喝茶。
那日天朗气清,止目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窗外的柳絮落到他的头上,又被风轻轻吹走,他看起来如此的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碰到了什么难题,时不时又抬起头望着远方,仿佛看穿世事。
大司命忽的发现自己在这柳树下痴痴的望着他许久,不觉疲倦,反而心神宁静,想通许多难解之题。
终于,止目挥走了身旁的柳絮,将笔搁置,满意的瞧着自己的字迹,抬起头,发现大司命时狡黠一笑,将他招进屋内。
“我想了许久,终于想好了一个名字,送给你。”止目将大司命引到他的字前。
大司命看到‘子安’二字安静的躺在纸上,不争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