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叔二三事》越冬川

17、不知谷

　　辗转一年有余，寻三人终于来到不知谷附近。
　　因不知谷的入口对于常人来说不易发现，所以作为一个藏身之处再合适不过，一路经过不少城镇，月见倒是见过几个与师父相像的人，仅仅是长得像罢了，她也并未执着于此，在她看来该遇到的总是会遇到的，如果不能，那便再回到浮光洞中等他好了。寻每次听见月见这样说，都会悄悄叹上口气，若是她的师父也同自己师父一样去世了，她该如何。
　　繁缕站在河边，看着一旁与月见聊天的寻，不禁又想起那个在崖底做过的梦。
　　寻长大后便会是那个人的样子吧，甚至一段时间内繁缕总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梦中出现的那个叫做‘寻’的人，有着寻的眉眼，却令自己内心悸动，不，应该说是梦中的自己。
　　那日在浮光洞中醒来时，不见寻的踪影，他是如此的慌乱，没有章法的在洞中寻找，那时的繁缕，还是梦中的灵雨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繁缕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回头便看到了寻。
　　“那边有个公子说是识得月见，要带她走呢，师叔你快去看看吧。”寻说道，面色红红的，看起来急得不行。
　　繁缕没有耽搁，随寻去找月见。
　　他三人路过此地见一河流，便停下休息，繁缕则去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果可以食用，稍微走远了一些。这一带没什么人烟，突然冒出一个认识月见的人，这令繁缕内心隐隐不安。
　　不消许久，繁缕与寻回到了休息的营地，看到了那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那公子身旁还站着个年轻姑娘。
　　繁缕走近，发现那公子竟与月见的样貌有八分相似。
　　那公子见繁缕走近，浅笑着摇了摇头，又对月见说道：“你的朋友偏偏要是个道士，还是个与我有过节的道士。”
　　繁缕尚不知他口中的过节，但明显感觉到这个与月见容貌相仿的人身上有着丝丝妖气。
　　这个男人面色从容，也没有丝毫邪气缠身，想来是正统妖族出身，如此，繁缕倒是放心了不少。
　　“不知先生口中的过节是何意？”繁缕开口道。
　　“倒不是什么大事，几年前我梦貘一族出了几个败类，被道长收服，原本族中叛徒一直都由我来惩治，如今被道长截胡，倒显得我族中无人了。”男人一脸云淡风轻的说着，完全看不出有何不满。
　　“如此说来我倒是记起那几个梦貘来了，他们惯以噩梦折磨凡人为乐，被我这个凡人惩治也合情合理。”繁缕回道。
　　寻瞧着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公子你还没能说出与月见有何渊源，如何就要带月见离开。”
　　那人听闻寻如此说，竟差点大笑起来，接着便说道：“你瞧着我们的模样，还用问我们有何关系吗？”
　　寻自是不肯，回道：“这世间相貌相似的人何其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见色起意。”
　　“小娃娃，见色起意可不是这样用的，哈哈哈，不如你问问月见自己。”那人笑道。
　　寻涨红着脸，终是想起自己确是没有问过月见，她是否认得这人。
　　“刚刚这位公子给我看了一段记忆，我似乎是他的妹妹。”月见皱着眉，想来突然多了兄长心情有些复杂。
　　“梦貘一族最善制造梦境记忆，这算不得什么凭证。”繁缕看着那人说道。
　　“好，我想你早已发现月见的出身查无可查了吧，因为月见根本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拥有我妹妹容貌的幻影罢了。”那人说道，目光明显暗淡许多。随即他拿出匕首在月见手上划了一刀。
　　寻大惊，冲过去推开了那人，拿起月见的手一瞧，竟看不见伤口。
　　“有一种感觉叫做疼，月见，你有过吗？”那人缓缓问道。
　　寻感觉到月见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红着眼睛问寻道：“你知道疼吗？”
　　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过身又冲到那人身边动起手来。
　　“月见是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家人，凭什么你说不是便不是了。”寻冲过去时被繁缕拦了下来，只能在繁缕怀中挣扎着怒吼。
　　此时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姑娘开口道：“快带她回去吧，夫人那边……”
　　那人听得这话，面色一沉，开口道：“今日只需月见与我走一趟，事毕定会将其送回，再会。”
　　说完，那二人与月见便消失不见了。
　　“师叔，快去追啊，你拦我做什么。”寻愤怒的挣开繁缕，向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跑去，可毫无踪迹可循。
　　“无妨，他二人若要伤了月见也不会与我们纠缠许久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既没有伤害我们，自是会信守承诺。看来我们要在此等上几日了。”繁缕说道，看着面前的寻，突然发现他竟长高了不少，也惊觉自己还将他看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寻也确实是个孩子，不过经历如此多的事情后，他的心性自然要较其他孩子成熟许多，也更加执着。
　　寻听师叔这样说，便也平静了不少，坐到了河边，望着河水发呆。
　　繁缕也不想打搅他，便在离寻稍远的地方凝神静坐。
　　夜色如期而至，天空漆黑一片，无星无月。
　　寻在河边坐了一个白天，终是看腻了流水，身后是师叔搭起的营火，明黄色的火焰簇拥着向上，如此的热烈，星星点点的火粒飘向夜空，点缀成星河。
　　繁缕在火旁，面色被映得忽明忽暗，似喜却悲，寻不自觉的走了过去，坐到了繁缕的对面。
　　“师叔姓什么呢。”寻问道。
　　繁缕有些惊讶，却还是答道：“门派我这一辈中的孤儿，都为司姓。”
　　寻点了点头，又道：“师父说我是路边捡来的，所以我姓陆，看来，他是诓我呢。”
　　繁缕添柴的手略一停顿，看向寻，寻却看着漆黑的夜空，又缓缓说道：“别人都是慢慢的老去，偏他与众不同。”
　　繁缕向火中添了新柴，激起一团星火向上奔向夜空。
　　“月见会平安回来的对吧，我不想她像师父一样，就那么一声不响的离开。”寻看向繁缕，并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任何波澜。
　　寻知道，繁缕也不能肯定那人会将月见安全送回，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可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