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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吸血鬼同居 ...

  •   宋清秋正蹲在地上,搓着发红的双手,茫然无措地看着泼了一地的粥、裂成几块的小碗以及躺在一旁上面还粘着点葱花的菜刀。

      听到秦榆湛的喊声,宋清秋站起身,惭愧又勉强地笑了两声,脸色发白,“很明显吧,我在煮粥。血族不吃饭也不会死,只有血液对我们来说是必须的。我以前也没做过,这是第一次。之前的步骤进行得还挺顺利的,没想到最后把碗从锅里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了,成果全毁了。”

      闻言,秦榆湛有些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傅脩桐家做客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几天前就约好了周末有时间就一起吃顿饭,所以那天白天秦榆湛打完工就骑着车去了傅脩桐住的小区。傅脩桐的房子不算大,大概六十多平,陈设以米黄色为主,东西都归类整理在木头材质的小柜子里,就连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也都收拾得非常的整洁,整间屋子看上去既温馨又舒适。在沙发上放下包,秦榆湛用余光撇见傅脩桐手上带了双清洁用的橡胶手套,于是便随口问了句,“你是在清洗厕所还是厨房?需要帮忙吗?”

      傅脩桐不自在地摇了摇头,“我在尝试做菜,第一次,总是做不好。”看上去有点忐忑。

      然后秦榆湛就跟着傅脩桐进了厨房,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案板上看到电子秤、烧杯甚至滴管之类的实验仪器。他看向傅脩桐,比起无奈,他的第一反应是笑,但并不是嘲笑,是觉得身边的人很可爱,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逗他,说,“你这是在做实验吗?”

      闻言,傅脩桐的耳朵尖有些发红,他尴尬地反问道,“你之前做蛋糕的时候不也称了重量,还说用料要精准吗?”

      秦榆湛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傅脩桐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他又想打趣他,但又怕傅脩桐太过失落,于是半开玩笑半解释着说,“那是做甜品,你见过谁家炒菜用秤的,而且就算是做甜品也不会用到玻璃仪器啊。”

      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秦榆湛看着宋清秋,不似以往,脸上总是带着温柔又孩子气的笑容,他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表情。不在意?对一个和他兵戎相见的人?愤怒?可如果血族再找上门来,他还需要对方的保护,对,他需要保护……

      “你发烧了。对不起,我本来想煮点粥给你喝的,却搞砸了。”宋清秋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早该考虑到出问题的可能性的,但他却忽略了,“我当时真的毫无意识,但凡还有一点理智,我都不会伤害你。”语气中流露出恳切的内疚与后悔。

      秦榆湛在心里列举了现在跟宋清秋撕破脸的坏处,又仔细地考虑了他再次伤害自己的可能性和自己的处境,决定暂时缓和态度,说到底宋清秋还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先用凉水把手冲一下吧。”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两人分工合作,将地上的狼藉清理了个干净。

      把抹布拧干,再挂回架子上,宋清秋回过头问他,还吃不吃粥。秦榆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但他喉咙不舒服,还是想吃点流食,于是点了点头,“我来就行了,除了粥再做点别的菜吧。你想吃什么?”

      宋清秋注视着秦榆湛的眼睛,秦榆湛的气色和昨天半夜的时候相比好多了,他松了口气,温声回应道,“我什么都吃,不用考虑我。”

      拉开冰箱门,看到上层只有几个番茄、两根黄瓜和一把茼蒿,秦榆湛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出门买菜。他写了张清单给宋清秋,让他出去采购点新鲜的青菜和菌类回来,并嘱咐他家里瘦肉和排骨都还有几盒,不需要再买,然后自己从冷藏层里拿出剩下的食材,准备做蔬菜沙拉和米粉茼蒿糊。

      宋清秋很快就买完菜回来了,秦榆湛接过袋子,将蔬菜熟练地处理好后下锅翻炒。虽然手上的动作很麻利,但他的心思却不全在做饭上,他不断地想起生前的回忆,想起傅脩桐。

      从完全不会做饭到炒得一手好菜,傅脩桐失败了很多次,刚开始的时候把生抽当成醋、出锅的菜半生不熟也都是时常会发生的。那个时候秦榆湛忙着读书,经常在图书馆自习到半夜,傅脩桐就自己拿着秦榆湛画的、有着火柴人简笔画的菜谱,一点一点地琢磨,反复地尝试。

      遇见傅脩桐以前,秦榆湛除了刺身和松鼠桂鱼一类的菜以外完全不碰鱼类,嫌麻烦也嫌有腥味。为了让他多吃点儿鱼,傅脩桐往往会用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用工具一点一点地把腌制好的带鱼里的刺全部挑出来,然后再用他研究了很久的特质酱料煎炸。在饭菜上,傅脩桐花费了跟研究学问同等的心思,除了两个人都喜欢的肉类、青菜和菌菇,他也会经常换番茄黄鳝鱼汤或者油炸小黄鱼等等不同的以鱼为主的菜肴让秦榆湛换个口味。

      每次回味起和傅脩桐在一起的过去,心头都会十分自然地变得温暖,秦榆湛想,傅脩桐对自己,是真的很上心。

      秦榆湛又回忆起傅脩桐刚辞职那会儿。那个时候他们才开始交往,正处于热恋期,但相处的氛围却让周围的人觉得他们已经再一起好多年了,熟稔而又温馨。他一有空就会跑到傅脩桐家里,一呆就是一天。两个人一起做饭、聊天,然后一起安静地看书。翻页间不经意地抬眸,看到心爱的人靠在不远的沙发上,柔和的灯光打在对方的脸上,不由得感叹一声,岁月静好。

      虽然记忆在一遍遍的回味中晓得越发的美好,但秦榆湛没有忘记,那时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是艰难,一个失业了的大学老师,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能有什么钱呢。

      有天早上,傅脩桐买完菜回到家里,顺手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硬币,放进餐桌上的一个小纸盒里。秦榆湛坐在沙发上,一边用针线给牛仔裤打扁,一边不解地看向他,问道,“为什么不用支付宝或者微信?现在大部分摊位应该都有吧?不是方便很多吗?”

      傅脩桐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用零钱还能跟卖菜的大爷大婶抹个零,可移动支付都是精确到分的啊。”

      听到傅脩桐的解释,秦榆湛愣了愣,他蹙着眉盯着傅脩桐又忙着洗菜的背影,几次想张口但最终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那段时光在他人眼里无疑是苦的,在超市里碰到打折的牙膏甚至还要计算买三送二的套装比买二送一的单价优惠多少。但在秦榆湛和傅脩桐的眼里,没有什么能比两个人相濡以沫的生活,更甜了。

      可惜,过去的终究只能是过去。时光倒流什么的,最多也就是闲暇时的白日做梦罢了。

      饭后,宋清秋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榆湛将托盘里装着首日芽的茶壶和两个茶杯放到宋清秋旁边的小桌上,目光在宋清秋手中的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照片里是一个白发的老太太,看上去挺慈祥的。秦榆湛品了口茶,轻声问道,“是你的奶奶吗?”

      宋清秋摇了摇头,把照片放进自己胸口前的口袋里,“是我的长亲,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是在八岁那年成为血族的。”宋清秋也喝了口茶,然后缓缓说起很多年没有和别人说过的陈年往事,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几十年前,麻风病还是种人们认为不可治愈的疾病。很不幸,我正好在疾病传播得最厉害的时候住进了医院,本来不是什么大病,过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痊愈。”

      “可由于医生的一时误诊,我被扔进了一个几乎全是麻风病人的村庄。那里与世隔绝,没有田地可以供农民种些粮食,只能靠政府定期运送食物。”宋清秋想笑,但笑不出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村里住着的不少病人其实都已经痊愈了,但社会施加给他们的压力太大,没有人敢走。在村子里,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普通人。可出了村子呢?他们什么都不是了,甚至还要终日被人鄙视,好像他们天生就低人一等。”

      秦榆湛安静地聆听着宋清秋讲述他的故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心里在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像这样,语气温和地跟别人诉说自己的故事。

      “到后来,想走也走不了了,那个小村庄慢慢地被人遗忘,没有吃的,也没有交通工具,待在里面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食一天天地减少,在绝望中等死。很多病人可能都没想到,最后自己死亡的原因,不是疾病,而是饥饿。”

      “我的长亲遇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那天,我和其他的很多人一样,躺在屋外的泥地上,平静地盯着天空,一直看,即使什么也看不到。”

      那天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宋清秋没有说,他苦笑着,声音有点轻,“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的长亲救了我,像对待亲生的孩子一样照顾我、教育我,我很感谢她。”

      “你呢?”注意到秦榆湛一直看着自己,没有出声,宋清秋顿了顿,又继续说,“在你的生命里,有哪些人是举足轻重的呢?”

      “我的外婆……”站起身,给两个人的杯子里都添了点茶,秦榆湛低着声音回答,“还有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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