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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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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应玉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卧在他身边,闭着眼睛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柔顺的皮毛被风吹着向一边拂动。
除了大小都和东珠儿体内那只差不多。
这又是什么幻境?应玉泉支着身体却腿脚软绵绵的站不起来,他疑惑地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成了两只狐狸的前爪,还十分幼小没办法撑起自己的体重。难道刚才的视角这么低,自己这是变成小狐狸了?
身旁卧着的白狐被他的动静惊扰,懒懒地转头看过来,应玉泉的动作猛地顿住,警惕地看着对方。
白狐神色倦怠,似乎是没睡够的样子,看了小狐狸一会儿,好像看明白了他的想法,十分优雅地迈了两步,叼起小狐狸的后颈晃晃荡荡地回洞府去了。
应玉泉只有自己的意识,没有法力身体也无法动作,就这么被白狐叼着走了。他现在体型很小,原本短暂的路途也变得很长很长。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是到了地方,白狐的洞府修在一个天然的山洞里,摆着些干草石块,洞中还有一洌清泉。
洞里有两只雪白雪白的狐卧在干草铺的窝上互相舔毛,看见白狐回来了,凑上来呜呜地叫。白狐把应玉泉放下,那两只小狐狸就凑上来帮他舔毛。
这应该是一家子萧山狐,而应玉泉幻化的这个是这家里最小的那一个。
据陈宴平说萧山狐已经绝种了,东珠儿也讲了她是萧山狐族遗脉,这是多少年前的幻境?方才被一路叼回来,应玉泉没有其他事做只能观察周围的环境,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望无际的碧色,除了风吹草木的声音再无其他,幽静得让人心慌,这就是萧山?
不知这个幻境究竟是什么意图,应玉泉一刻都不敢放松。他虽然被两位不知是哥哥还是姐姐的狐狸舔着,却没有难受的感觉,还有点舒服,习性上完完全全是只狐狸了。
萧山狐天生就是精怪,他们都不吃东西,只喝洞里的泉水。狐狸本身又是沉默安静的动物,一家四口窝在一起更不想动弹。眼见着洞府外面天都黑了,白狐把他往身下掖掖似乎又要睡觉,应玉泉不免有些着急,这到底是哪里?离城怎么样了?到底该怎么脱出这个幻境?
应玉泉动了动身子,嘴里发出像人类婴孩似的微弱叫声,白狐抬起前爪顺着他的毛摸了几下,应玉泉便不受控制地睡过去了。
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又是一变,应玉泉仍在洞府里,趴在干草堆上,还是走动不了的幼稚状态。但洞中的气息已经不像前日那样温暖了,嗅到的尽是刺鼻的血腥味道,应玉泉还是幼狐,受了刺激忍不住翕动着湿润的鼻尖。
发生了什么?他能感受到地动山摇的动静,外面狐类的凄叫也是在城主府刚刚听过,但他没法动弹,直到终于所有声息归于平静。
一个人类走了进来,应玉泉看不见他的脸。那人穿着黑底金纹的袍子,听着声音还很年轻:“来晚了一步……”
他迈进洞来,惊诧地咦了一声:“居然还有一只活着!”
应玉泉被拎着后颈抱起来,那人摸着他柔软的皮毛,似乎十分高兴,语气也轻快起来:“竟是拼个你死我活护住了你这么一个先天有缺的,亏是你先天有缺才没被发现。”
那人带着他离开了,飞到高高的天空,已经灰败一片仿佛被烈火烧过的萧山在他眼里渐渐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了。
落地时,眼中的景象十分熟悉。
连绵一片的荒山,进城就能看到的福来客栈,那人脚步不停,一路带他进了城主府。
城主还没有那么老态,正值壮年,背脊挺直,十分忧虑地看着应玉泉幻化的狐狸:“这……这真的能行吗?”
“当然行,这是先天妖种,随便修修就有仙阶的。魂魄对身体是有依存性的,等往生门一开,她们便魂归各主了。”
城主又细想了一会儿,抱着应玉泉的道人没干预,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东珠儿”的记忆,她想让自己看到什么?
那人又说道:“到了时机会有人来通知你何时开阵,待我们这便结束,你便去楚江一趟,先把明面上关系打点清楚。”
楚江?难道是萧家?那人没有再说,似乎这些话对他们二人就已经足够理解了。
应玉泉也没有再多思考的时间,留给他的是撕筋裂骨的痛楚,应玉泉从没有这样痛过。他前头两世被雷劈死都是一下就过去了,没什么感觉,但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于是现在依然十分惧怕打雷。
而神魂抽离之痛比天打雷劈更甚,终于熬过去之后,应玉泉看到的是眼前幼小的白狐尸体,前方辅助作阵的镜子上看到自己的模样,是八九岁大的东珠儿。
妖种种好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在应玉泉的预料之中了,东珠儿困在大阵之中不得解脱,被喂养人气妖力渐长,形形色色的人都被她记在脑中,夜深无法入睡便一张脸一张脸地回想,似乎是害怕忘记了哪一个。
停吧!停下来!停下来!
不知是应玉泉自己还是东珠儿本人控制的,东珠儿一头撞在床沿上,暂时昏了过去。
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现实,应玉泉平躺在院里,头枕在柳无绪膝上,天色已经黑了,城主府内点起了油灯。柳无绪眉头紧锁,手伸过来触碰他的额头。
“应公子醒了!”随着不知道谁的一声叫唤,一群人蜂拥着围上来。
“应公子现在怎么样?有大碍么”
应玉泉迷迷糊糊的,仿佛眨眼间又过去一世,看见不远处被捆着的城主才突地清醒过来,他猛地握住柳无绪准备收回去的手,这才像是真正落到了实处。
“东珠儿呢?”
凑得近的一个白褂子大声道:“那妖自知罪不可赦,又被众位道友围攻,绝无逃脱可能,便自裁了!”
见应玉泉依然皱着眉一脸迷茫,寇长林继续解释:“那时她一爪子拍下,大家还以为是冲应师弟去的,结果却是拍碎了那颗明珠,不知明珠上有何机关,珠子碎了,狐妖就化为飞烟彻底没了。”
“好了,事情了结,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吧。”
这就了结了吗?
大家都没有意见,寇长林跟在应玉泉旁边,一点点说在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方才陈师兄回去拿了解毒的药剂来,其余人也维持住了城中秩序,后院我们去看过了……”寇长林不忍地顿了顿,“此处城主恶行已经禀报给朝廷,不久便有新城主来接替。”
城主灰头土脸头发散乱,脸上衣上都是血迹,木楞楞地被一个修士押着往前走,他脸上没有神采似乎是傻了。应玉泉转脸去看他,城主也看过来,突然笑了一下,讲起话来。
“你说得对,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善恶有报!”城主说着猛地挣脱了押送他的修士,一头撞在旁边的假山上,血液迸溅,城主当即就断了气,软软地靠着假山倒了下来。
“东叔!”
那修士被吓了一跳,半晌反应过来凑过去探了探城主的呼吸,“畏罪自杀了,真是令人不齿!”
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吗?应玉泉还是有点不能相信,明明还有很多疑点,怎么就稀里糊涂该死的都死了。
后续处理留给了凌云门来的一众子弟,其余愿意帮手的帮帮忙,应玉泉和柳无绪则魂不守舍地回了福来客栈。直到进了屋只有两人独处时,柳无绪才挣了挣,应玉泉才发现此前自己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就这么走了一路。
应玉泉放开手来,柳无绪咳了两声有些脸红,问回正事:“刚才是怎么了?”
应玉泉想到自己经历的白狐的记忆,她一定是想告诉自己什么,而不是单纯让他看一遍才对,“你知不知道哪个门派是黑底金纹的道袍?楚江除了萧家还有什么大门派大家族?”
柳无绪看他神色严肃,没有拿自己调笑的意思,摇摇头认真回复:“黑底金纹……据我所知是没有,大多门派都是着淡色衣衫,楚江地方很小,原先是个普通地界,除了地方大些和离城差不了多少,萧家也是突然崛起,没有其他显赫家族了。”
应玉泉听罢沉下脸来,把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一五一十同柳无绪说了,“我先前就觉得萧疏楼不太对,你记得吗,你第一次下楼说出名字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找我接活……”
“是……他经常奇怪地盯着我看……”和你一开始盯着我的感觉差不多,柳无绪没说完,“今天在城主府里,他也一直看我,有一种期待我出手的感觉。”
幻境中那个穿黑衣的人让城主去楚江打点,八成就是说萧家爱,他还说到了时机,会让人通知城主何时开阵。
那不就是萧疏楼么?他嘴上说着来观摩圣人遗迹,但是几天里从没往山上跑过,反而与城主府来往密切,还“家中有托”,怕是托的就是这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