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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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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的声音传进应玉泉脑海时,东珠儿的身体也直直地撞上了剑尖,应玉泉没有躲开。
一剑穿心而过。
东珠儿没有神采的眼中亮光一闪,“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应玉泉素白色的宽袖上,恍若落雪红梅。
“小姐!”追着寇长林赶来的那小厮凄叫一声,也昏了过去。
寇长林不知所以,东珠儿讲的话没有传进他的耳朵,应玉泉说的话他倒是听见了,但他的思路还停留在四个阵眼都已破除,找到阵心便大功告成,以及东珠儿并不是真的东珠儿这个阶段。
应玉泉凝出的剑气消散,东珠儿没了支撑随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应玉泉蹲下,用袖口拭干了东珠儿嘴角的血迹,抬头对还懵着的寇长林笑了一下:“阵心也破了。”
怎么回事?应玉泉下颌处也溅上了血迹,一笑竟有些凄绝。
寇长林收了镇玉,把分别倒在院里院外的丫鬟小厮扶到廊下。后院的妖气他也见了,不过那点小妖,有陈宴平他们几个就够了,不必担心。要紧的还是这院里的事情。
“应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阵心是东珠儿,她也不是真的东珠儿,是只狐妖。后院无妖,只是这只大妖的妖气残余。”应玉泉省去其中细枝末节,只讲了个大概。
他抱起东珠儿,大妖的尸体不能随意搁置,需要好生处理。血依然从东珠儿的胸口汨汨地流着,无法止住,似乎流不尽了似的,将应玉泉的白泡子染红一片,看着比寇长林的花袍子更加鲜亮。
寇长林没有再多问,只是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一句:“……究竟是谁?”
两人往前厅去,正遇见柳无绪飞速奔来,柳无绪看见应玉泉一身红艳,没多说什么,也能听出语气中的焦急严峻:“城主开阵了。”
寇长林突地发现,只一日不见柳无绪已是练气之体,不过有应玉泉在前,柳无绪的这些变化都已是再小不过的了。而且此时也不是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开什么阵?阵心阵眼不都已经被毁了么?
不等他们问出来,柳无绪就沉声说道:“人在前厅,来做客的那些人都中了毒不能动法,现在萧疏楼正在与之周旋。”
城主,果然是城主。应玉泉皱了皱眉,自责起来。
三人脚步不停一道冲到前厅,院里横倒着一批修士,痛苦地蜷缩痉挛着。只余几个修为稍高些的表现正常,还能站立。
陈宴平倚在一根朱红立柱旁,看着应玉泉浑身染血地冲过来,低了低头:“应公子!他们在厅内!”
应玉泉怕东珠儿现在的模样给城主造成刺激,让寇长林抱着等在外面,自己独身进了厅堂。
萧疏楼还能动法,但他修行不行,也怕贸然行动更刺激了城主,站在厅中向暗室里喊话:“东叔!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三个阵眼都已经被破了!府内的那个恐怕也已经不在,这阵动不了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位大人原先让我献祭了整个离城,如今阵眼被破,我献祭了你们一院道士也是一样的!多亏了你们一窝蜂涌过来,说不定十个道士就能比过一城百姓呢!”城主一边说一边吐着血,状态已然十分癫狂。
“你究竟要做什么?那位大人是谁?”城主这样的练气九层绝做不出这样庞大的阵法,更别提拉回死胎魂魄,在活人身上中下妖种这些事情。城主现在的状态不对,应玉泉固然可以直接武力压制,但也想多问出些根底。
萧疏楼见应玉泉来了,与他对个眼色,先退了出去换寇长林那个懂阵法来。
城主双眼泛红:“大人救回了我的女儿,大人便是大人!”
应玉泉看见城主身后的血色翻涌的夜明珠,料想问题大约就出在这珠子上,他继续说话分散城主的注意,慢慢向他靠近。
“可那根本不是你的女儿!你用那么多无辜人命堆出来的是个白狐大妖!有人在珠儿身上种了妖种,那位大人只是诓骗你替他行伤天害理之事,替他承担业果罢了!”
“她是从晴儿肚子里生出来的,当然是我的女儿!大人自然有大人要做的事情,我救我的珠儿,大人做他的大事,我下场如何有何关系?”
城主怕是压抑多年,应玉泉不再逼问也继续呼喊着:“二十三年了!马上就可以了!待到时候往生阵门一开,我便能用那妖的命换回我女儿的魂,到那时谁还能说那不是我的女儿?!”
换魂?往生阵?看来城主早已知道了因果还是在喂妖,但是二十多年,东珠儿的魂魄早就消散了,他多半是被人欺骗执迷不悟。
城主说到这算是彻底疯了,仰天狂笑了一阵,转身捧起身后那个鲜血淋漓的夜明珠,仿佛看着什么宝贝一般傻笑,嘴里不住念叨着:“珠儿,珠儿……时辰马上就到了……再等一会儿……”
看情况再问也问不出东西了,应玉泉铺开灵压,城主自然抵挡不过,扑通倒地,只是手里仍紧紧地抱着那颗珠子。
应玉泉实在不忍,闭了闭眼上前从他怀里夺过。谁知他拿在手里时,那珠子突然红光大盛,脚下土地震荡,力度更甚前两次入阵之时,屋内家具一齐晃动。
城主似乎被震得清明了一会儿,见明珠反应,又见应玉泉身上血迹,趴在地上不停挣动:“难道是珠儿的血?珠儿呢?你把珠儿怎么了?!”
听城主说的话,应玉泉大致猜到引子大约就是东珠儿本人的血,血与这珠子混合作用,便开了阵。他转过身望向寇长林,寇长林苦着脸摇头,他阵法学得确实好,但也多是纸上谈兵没什么机会实地发挥,这么凶的阵还是第一次见。
“应玉泉!”萧疏楼在外面惊叫一声,喊得居然是应玉泉的大名。
其实已经不消他喊叫,屋里也能听见外面巨大的兽类嘶嚎。
已经不用应玉泉施压,城主也只迷茫地趴着:“怎么会这样?门呢?门怎么没开?”
“都说是骗你的!”应玉泉甩下这一句,捧着那明珠出了门去,寇长林进了暗室把城主打晕了扶出屋来。
大地震动并不能妨碍到他,应玉泉飞出门来,萧疏楼和一众修士都转移到了院中,神色严峻。而东珠儿的身体被抛在廊下,妖气大涨,虚化出一个身形巨大的九尾白狐。白狐双眼血红,嘶吼声不像是凶兽的震慑,却像是凄厉的哀嚎。
陈宴平到底是大门派子弟见多识广,他护着身后两三个白褂子惊声叫出来:“是萧山狐!这一脉不是已经绝种了吗?”
“萧山狐?!”众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就也跟着仰着头惊呼。
“萧山狐?”萧疏楼也念了一句,脸皱得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现在怎么办?”寇长林把城主拖到一边,现在在场的人里只有他和应玉泉兄弟俩还有萧疏楼没有中毒,他自己是指望不上,萧疏楼就更不行了,于是只好看向应玉泉。
除了现在还躺在西苑的那两位,城主府的其他仆人都已经撤了出去,白狐身形巨大,还嘶嚎不止,城中现在如何混乱可以预见。必须要在府内把这妖处理掉,若是放了出去必然造成大乱。
院里修士人心惶惶,但那狐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凄厉的嘶吼挣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它……它应该不想伤人。”应玉泉站在最前,拿着那颗明珠和白狐对视,白狐低下头来盯着他手中的珠子,叫声越发凄厉。
趴在地上的一个修士咳嗽一声,反驳道:“小兄弟别傻了,你说它不想伤人它就不想伤人?这样精纯的妖气绝对是人命堆出来的啊!”
“你们护住大家,我去看看。”开局难度太高,应玉泉就没了让柳无绪出马的心思。他转身嘱咐萧疏楼和寇长林几句,捧着明珠飞身上前,停在白狐面前。
“这位是谁?”
“在下和他住一个客栈,聊过几句……还以为是普通少年。陈师兄认识吗?”
留在原地的人们也做不了什么,就议论起应玉泉的身份来。
陈宴平被问到,不由得抖了抖面皮,他神情严肃:“我也从未见过,情况危险,大家还是注意些,莫要闲谈了。”
应玉泉立在白狐面前,白狐对他手中的明珠反应巨大,挣扎得更激烈了。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不是被困在阵里了?要怎么救你?”
白狐做不出回应,只是嘶吼,残存的理智只能克制住自己杀戮的欲望。
应玉泉能看到白狐眼中的清明混沌,他大胆地又靠近了些,让明珠悬浮着飘在自己和白狐之间,“是不是和这个珠子有关?我要怎么做?”
“他在干什么?那妖现在无法反抗直接杀了便是!”众人在下面观战,只能看见一人一狐僵持地对视。
而白狐终于挣开了无形的枷锁,仰天尖啸一声,前爪抬起重重地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