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昴昴

35、阴谋

　　孙建平这次找上门来的态度很奇怪。动辄指使喽啰拳打脚踢的人，这回居然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何扬帆起了一身寒毛。
　　何扬帆厌恶地啐了一口痰，他居然也没有发怒。
　　“大何，上次说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啊？”
　　孙建平拍拍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何扬帆额上全是汗水，汗水的酸味从玩偶服领口飘出来，熏得他头疼。前后左右都是人，他被迫挤在孙建平旁边，动弹不得。
　　“还差一半。”
　　“这样不行啊。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说到做到，咱们约定了20号交钱，就不能拖到21号。”
　　孙建平一把薅起何扬帆的头发，逼他直视自己。
　　“钱呢？”
　　何扬帆闭上眼睛：“我去取。”
　　孙建平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跟在何扬帆的后面，监视着他去取钱。
　　上次跟着孙建平的那两个小社会还在，蹲的远远的，这会子看何扬帆去取钱了，两个人小声说了些什么，其中刚剪了平头的那个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
　　平头面露难色：“这个小孙……阿不，孙部长，‘银河’那边……”
　　“银河”两字让孙建平神色大变。
　　他蹭地站了起来，揪住平头的衣领，一脸狠戾：“你把那事儿跟我叔说了？”
　　平头连忙摆手。
　　孙建平又问了几遍，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松开他。
　　“嘴给我捂严实了。‘银河’那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要是我叔那边露了馅，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平头诺诺，敢怒不敢言。
　　“放心，我早就找好替死鬼了。”
　　孙建平眼底精光一闪，看着回来的何扬帆，不怀好意地摸了摸下巴。
　　何扬帆一言不发，把手里那沓钱扔在孙建平面前。
　　孙建平不疾不徐地捡起来，手指头一点一点，数了数，只有两千八。
　　“我上次说多少来着？”
　　“好像是一万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字画押的借条，特意凑近何扬帆的脸，晃荡了两圈。
　　何扬帆拳头紧握，眼里冒出不甘心的火来。
　　孙建平话锋一转：“大何啊，其实这钱都好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了，彼此知根知底的，我也不是不信任你。”
　　“知根知底”这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明显是话里有话。
　　何扬帆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呸。”
　　旁边立刻有人冲上前，正要教训他一顿时，孙建平拦住了他，狠狠瞪他一眼。
　　孙建平甩着那张借条，笑容奇怪。
　　他说：“动手动脚做什么，别伤了和气。”
　　“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少扯犊子。”
　　“行，既然你那么爽快，我也就直接点。”
　　何扬帆把借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借条换名片，一张银光锃亮的薄卡片被塞进了玩偶服的衣领里。
　　何扬帆不耐地将名片拿出来，只见巴掌大的名片白底蓝字，硕大的“银河”二字闪着亮粉，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夜总会？”
　　“诶，不要说这么难听嘛。咱们这可是高级会所，KTV专场。”
　　“你到底要做什么？”何扬帆戒备地看着孙建平。
　　名片被扔在地上，鞋踩上去碾了几圈，留下污脏的脚印。
　　孙建平骤然变色。
　　“操你妈，何扬帆，别给脸不要脸！”
　　孙建平压低了嗓音，凑到何扬帆耳边，恶狠狠地警告：“现在不是我求你，是你要求我。孙梅是谁，你和我心里都有数，要是把她的身份往外一说……”
　　他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家，离完蛋也不远了。”
　　何扬帆心里翻天覆地的火气无处发散。他咬紧牙关，眼里的狠戾和愤懑不遮不掩，像看着杀父仇人一般看着孙建平，那眼神，如同一只满口血肉的孤狼。
　　“还有那个姓林的小朋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没想到他家里居然有个校长出身的爹，只不过……这爹可不干净。”
　　何扬帆听到这儿，明显地一愣。
　　孙建平看他反应，知道又有一个新的把柄被他捏在了手中，不禁得意。
　　他知道，这人啊，只要有弱点，无论骨头多么硬，一棒子打下去，都会立马四分五裂。
　　管你什么尊严不尊严。
　　两人对峙良久，最终，何扬帆缓缓地低下了头，笨拙地蹲下身，慢慢地捡起那张名片。
　　孙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事儿了嘛。”
　　“我这也是给你提供一个赚钱的路子。照这上面的电话打过去，就说是我介绍的，找柄哥。柄哥带给你的活儿，千万别拒绝，他那人脾气冲，不像我，还有商量的余地。”
　　“有钱一起赚嘛。”孙建平拍拍身上的衣服，“早点还完这笔钱，你也早点安心不是。”
　　他招呼着所有小社会，最后看了眼沉默的何扬帆，愉悦地笑了两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何扬帆看着他的背影，吐出冰凉的两个字：“傻逼。”

　　林格一这小半个月都在紧张复赛的事情。下周马上就要比赛了，组委会通知，这次复赛需要老师带队，去市里现场写作，林格一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不仅是比赛，还有其他糟心事。
　　那篇《见信如晤》该懂的没看懂，不该懂的却看懂了。林格一和闫欢欢之间的关系如同火药的那根引线，一碰就着。但他拿准了闫欢欢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如果蓝耀明知晓了，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午休前补课的那段时间就变得格外诡异，导致蓝耀明被夹在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中间，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针锋相对什么。
　　蓝耀明的笔记他们要争，草稿纸要抢，就连谁问的问题比较多，都是无声的硝烟战场。
　　林格一恨不得喝瓶酒，主动耍疯告诉蓝耀明自己喜欢他。
　　实在是太憋屈了。
　　“你别太紧张。”
　　蓝耀明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赛前综合征，斥巨资买了两杯关东煮，放在林格一的面前。
　　林格一没精打采地撩撩眼皮，看到居然是双份十五块的关东煮，顿时震惊了。
　　“小明，大晚上的你要撑死我？”
　　“……一人一杯。”
　　林格一从床上跳下来，双脚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格一你小声点！楼下要投诉的。”
　　“哎哟，啰嗦。”
　　热气蒸腾的关东煮里有鱼饼，牛肉丸，香菇贡丸，王中王……都是林格一爱吃的。
　　林格一狼吞虎咽地吃，蓝耀明拿着另外一杯关东煮，坐在他旁边看。
　　“你怎么不吃？”
　　林格一吃到一半，抬起头，奇怪地问。
　　“我不是很饿。”
　　“那你再分我点，大晚上的，越吃越饿了。”
　　最后那两大杯关东煮几乎全部都进了林格一的肚子，蓝耀明只吃了一串贡丸，还有两口汤暖暖身子。
　　“嗝。”
　　林格一摸着肚子，瘫在蓝耀明的床上，摸着肚子很是满足。
　　“小明，你怎么突然这样大方地犒劳我。”
　　“你快比赛了。”
　　说起这个，林格一就开始习惯性地烦躁。
　　这段时间里烦躁几乎就是他心情的全部了。
　　“我要是不想去了呢。”他挠挠头，又坐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蓝耀明看。
　　蓝耀明知道他现在比较敏感，安慰他说：“没事，放轻松。”
　　“比个赛而已，名次不重要。”
　　“小明，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蓝耀明讶异。
　　“你以后也有很多机会啊，上了大学，这种比赛应该会很多吧？”
　　“……不是的，不是这个理由。”
　　林格一咽了咽口水，把那呼之欲出的话压回了肚子里。
　　上了大学，谁还能保证我跟你在一起啊……更何况，我与你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注定不会在一个学校的。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算了。”林格一笑笑。
　　少年的酒窝都失去了往日里的灵动。自参加比赛的这小半个月以来，蓝耀明把林格一所有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此时他脸上的落寞如此明显，让蓝耀明看了，心口闷得慌。
　　明明人就坐在眼前，触手可及。可是感觉却隔了一层雾，怎么都无法抓住那点真实。
　　“我……”
　　“林格一同学，出来一下！”
　　蓝耀明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寝室里一时噤声，谁也没想到阿姨竟然会在熄了灯之后还来找人。
　　蓝耀明看林格一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看。”
　　林格一穿上拖鞋，慌里慌张地打开门。阿姨不由分说把手机塞进他的手中，一脸不耐烦：“你妈妈找你，话说完自己把手机送下来给我。”
　　“啧，这大晚上的还找儿子。”
　　阿姨嘟嘟囔囔，一边说一边走下楼，临了还瞪了林格一一眼。
　　林格一手里捧着那只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江月女士这么着急打电话给他是要说什么？
　　林格一皱眉，回头把敞开的寝室门关上了。
　　“……喂？”
　　“格一！你这两天有没有！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江月女士的声音有明显的急迫，以及愤怒。
　　“什么东西？”
　　“信！还有照片！”
　　“没有……”
　　“真没有？”
　　林格一刚想再次否认，脑袋里突然回闪出半个多月前，张贴栏上的“丑闻”事件。
　　江月女士也收到了信和照片，那么，被拍的人，真的是林觉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