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昴昴

32、复杂

　　“林格一！你等等！”
　　林格一故意加快的脚步无奈地停下，他侧身，避免姚悦撞上自己，说：“还有事儿么？”
　　“哎呀，这本书送给你。”
　　姚悦不由分说，把一本厚厚的小说扔进林格一的怀里。林格一定睛一看，居然是三岛由纪夫的另一本小说，《假面告白》。
　　“我听说你喜欢他，刚好在书店里见着，就买下来了。”
　　林格一连忙把书还回去，但姚悦很巧妙地闪身，手背在后头，完全不给林格一还书的机会。
　　“我已经有这本书了。”情急之下，林格一只能仓促地扯出这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姚悦看穿了他的借口，却不拆穿，说：“没事儿，你收着，就当是留个纪念。”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还不等林格一继续拒绝，姚悦双手合十，便开始抖出她的真实目的：“我知道你作文很好，有没有什么思路，可以帮帮我？”
　　“我要是帮你想了，你还怎么比赛？”
　　姚悦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来凑个数嘛，班主任硬性要求。”
　　林格一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被“缠上”了的感觉。但人家好歹是个女生，还是个喜欢自己的女生。再怎么不耐烦，他都要保持有好的态度，不然就有失原则了。
　　他想了想，只能答道：“可我也不是你，不知道你对青春是什么看法啊。”
　　“你别管我呀，说你自己就可以了。”
　　姚悦笑眯眯的，跟在林格一身边，寸步不离。
　　“可是我自己也没想好。”
　　男生的步子有点儿大，也没有故意照顾女生的步伐，只管自己走着。而女生咬咬牙，快走变小跑，说什么都要和男生保持步伐一致。
　　姚悦吃这闭门羹也不是头一回了。虽然她把心里那点焦躁掩饰得很好，但毕竟稚嫩了些。见那本书根本派不上用场，姚悦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懊恼和不甘心来。
　　“既然是班主任要求你参加的，随便写写，应付得了。”
　　“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姚悦娇嗔，伸手拉住了林格一的臂弯。
　　林格一想把臂弯抽回来，却发现姚悦劲儿挺大，很难挣脱开来。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你都忘了？”
　　林格一看天看地看远方，就是不看姚悦。
　　“没忘。”他慢吞吞地说。
　　“要不是我想和你一起参加比赛，我才不会答应班主任。”
　　女生的直球让林格一有些招架不住。
　　这要是不直接点拒绝，让她误会了，以后可还怎么办？
　　林格一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把话说明白。
　　“姚悦，这书还你，算了吧。”
　　仅仅只是陈述现实的一句话而已，却有如万钧之力，砸在姚悦的自尊心上，逼出她的眼泪来。
　　泪眼朦胧，梨花带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林格一本想说完这句话就离开，却没想到，人家女生居然真的哭了。
　　“诶诶，你别哭啊！”林格一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儿可是走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已经有好多个都注意到这边的异样了，闲言碎语窸窸窣窣，不听也知道是在猜测他和姚悦的关系。
　　“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先别哭了。”
　　男生可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林格一掏遍上下口袋，愣是给他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餐巾纸，上面还有些渍迹，可能是早上擦嘴忘记扔了。
　　林格一把餐巾纸又揣了回去。
　　姚悦的眼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许是觉得确实引人注目，她强行把眼泪憋回去，肩膀一颤一颤的，看上去格外委屈。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林格一简直拿她没办法。
　　“咱们有话好商量啊，你哭什么嘛。”
　　“还能商量？”
　　姚悦红通通的眼睛瞬间发亮。林格一语塞，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多嘴！
　　林格一此刻别的都不想，只想快点回教室，坐在小明身边，跟他闹上一闹，什么毛病都能好。
　　姚悦仍在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林格一张口，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姚悦，我其实……”
　　姚悦心若明镜，知道林格一看似难以攻破，但实际上优柔寡断，经常会把一些话放委婉。但同时，这种有漏洞的委婉，却给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姚悦话锋一转，立马打断了对方，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林格一，晚上见吧。我会好好比赛的，小心别被我比下去了。”
　　说完，她好似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冲着林格一笑了笑，转身跑走了。
　　林格一怔愣在原地，半晌过后，举起手想把书给扔了，动作一滞，最终还是选择狠狠踹向了身边的墙。
　　书又没错，错的是人。

　　林格一身上的低气压形成了一个壁障，无形中蔓延，让人看了不得不有些担心。
　　蓝耀明犹豫地看着他，半晌拆开一颗大白兔，塞进林格一的嘴里。
　　林格一有气无力地嚼了嚼，问：“现在几点了？”
　　蓝耀明看了看手表：“四点，还有两节课。”
　　林格一并不想对蓝耀明说姚悦纠缠他的事。因为就算他听了，也不会像他想象中的那种方式去在意和担心。
　　蓝耀明见他腮帮子停下不动了，又拆了颗大白兔，正想塞给他吃，却发现林格一把嘴巴闭上，不吃了。
　　“不喜欢吃大白兔？”
　　“太甜，牙酸。你哪儿来的大白兔，自己买的？”
　　蓝耀明摇摇头，说：“闫欢欢给了我好多零食做报酬，我根本吃不完。”
　　“嘁……吃不完的话，晚上带回去分了吧。”
　　“好。”
　　蓝耀明答应得很快。但林格一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
　　无论是姚悦也好，闫欢欢也好，怎么一个接一个都跟菟丝子似的，剪不断理还乱。
　　林格一丧气地往桌子上一躺。
　　他连自己身边的蜂蝶都赶不走，又有什么资格去插手小明的事情呢。能说出把零食带回去分掉这种话，已经是尽他所能了。
　　蓝耀明知道少年晚上要去比赛，还以为他在为比赛的事情担忧，所以才想拿点甜的安慰一下他，没想到却适得其反，不但没能鼓励到人，反而锤上加锤，又是一记重击。
　　“你……”
　　“我没什么。”
　　蓝耀明看他不想说，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有多问，只能回去继续做他的数学题。
　　心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堆叠，林格一扭头看向窗外，发现外头天都是灰的，乌压压的低云积在半空中，隐隐约约还有雷声。
　　快下雨了。
　　蓝耀明有个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的特长，就是记性极其好。笔记公式背一遍就牢，林格一的东西找不着了也都是他先记起来在哪儿。上次月考不小心被人拿走了伞，月假回去也没忘了重新买一把，带到学校来，让林格一那点刚刚起势的小心思立马落了空。
　　要不下次把小明的伞偷走吧。
　　连林格一自己都想笑话自己的幼稚。
　　他东想西想，就是想不出晚上到底要写什么。
　　“青春”这二字，无论是坎坷还是平顺，都别有一番滋味。
　　说难写吧，也不难写。说容易吧，也称不上容易。
　　周晓生好像就是随便抓了“新青春大赛”里重点的两个字，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烦恼去。
　　林格一并不想把自己小说的内容放进初赛里。当初那点灵感过了这么久，已经有点乏了。
　　就像他跟周晓生说的，他想写小明，可是却发现，自己和小明之间真正的故事，甚至都还没开始。
　　也许根本不会开始。
　　林格一把耳朵贴在桌子上。蓝耀明写字的声响通过桌子这一介质传到耳中，和平时通过空气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对小明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偷摸的暗恋吗？
　　林格一听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有了个想法。
　　他为什么不占着小明不知道的这个便宜，直接去问小明呢？
　　“小明，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用什么法子表白，会比较好？”
　　蓝耀明手中的笔一顿。
　　“你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格一摆手：“如果，如果。”
　　“我没表白过，我也不知道。”
　　林格一就等着他这句话呢。见他毫无防备地进了套，立马把真实目的抖出来：“那要么你说说，你自己比较喜欢收到哪样的表白就行了。”
　　少年噙着笑，心里偷乐。
　　蓝耀明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这个问题可比数学题难多了。
　　这个时候他或许需要一本书，叫做《表白的千种方式》。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留下几条没有意义的曲线，交织在一起，互相纠缠。
　　林格一耐心地等待蓝耀明的答案，为自己那点小聪明感到高兴。
　　——既然自己不知道要为他写点什么，那就由他自己说好了。
　　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林格一这时才意识到，周晓生出的这个题目，站在讲台上看他的那个眼神，都是无形中在引导着他，努力离蓝耀明更近些。
　　“……情书吧。”
　　“啊？”
　　“如果是我，比起其他的，我会更喜欢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