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 狠狠的》王子同舟

15、第十三章 十三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收到巧妙的短信，用很多的语气词和标点符号营造出很亲昵很热闹的感觉。信息的主要内容是，我和希惜、宋颜已经在车上了，我们马上就要到青河了。
　　一瞬间，我心里充满了各样的滋味，曾经穿一样颜色的衣服扎一样花色的头发牵着手闹着别扭一起走过初中三年的我们，真的马上就可以见面了吗？我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眼前立刻浮现大眼睛的希惜笑起来的样子，戴眼镜的宋颜用圆珠笔挽着头发的样子，穿着粉红色短袖的巧妙自信满满的样子，以及我们四个当初约定再见面时信誓旦旦的样子。同时，我又有点隐隐的担心，担心见到面之后，我们会不会说不出话，会不会陌生得忘了怎么牵手，会不会把情意留在了三年前而我们自己跟着时间一直往前走呢？还有，脸上的诡异的红印，我要怎么面对如花似玉的她们？
　　尽管一瞬间在脑子里闪现的想法无数，我还是立刻给巧妙回了信息：我马上去汽车站接你们！
　　犹豫了一会儿，我穿了那年胸前有蓝色波纹的白色T恤和棕色的休闲裤，左手戴上叶安慰送给我的简单而精致的银手镯，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下楼了。
　　妈，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希惜她们要过来。
　　就是你初中的时候常常去她家睡觉的那个女孩子啊？
　　对啊，她叫希惜，她爸爸妈妈人很好的，都叫我双休日跟她一起回家。
　　你去抽屉里拿一百块钱，买几盘像样的菜，大老远过来的，别寒碜了。
　　嗯。我点头之后又跑到楼上在抽屉里抽了一张一百块，放到自己的钱包里。
　　妈，我走啦！撑着把墨绿色的大伞，我边走边朝屋里喊。
　　路上小心点。天这么热，不要在外面玩，带同学回家里来。妈妈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
　　在公交上的时候，我复杂的心思只剩下期待和兴奋了，我想象着把两张席子铺在地上，用湿布擦了，然后我们四个坐在上面，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勺子，一起吃西瓜，一起聊天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这是时共交车的车门开了，上来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子，他理着平头，左手拿着黑色的公文包，额头上一颗颗闪闪的汗水像鱼鳞一般。为什么我对他观察得这样仔细，因为他穿着跟我一样的T恤！他似乎也发现了这回事，朝我笑笑，像是发现了一件极趣事。
　　下了车，走几步路就到汽车站的门口，看见穿着花衬衫戴着斗笠的卖杨梅的大妈，看见坐在大树下摆着小箱子给人擦鞋的小姑娘，看见大汗淋漓的三轮车夫和来来往往的路人，就是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熟悉的久违的从延川来的同学。
　　我沿着路一直往前走，来到了汽车站的进口，一抬眼便看见一群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少年男女。他们似乎早发现了我，一个个抿着嘴笑。希惜边笑边喊起来，欣然，快过来啦，我们看你从那边摸索到这边真是辛苦啊！
　　我跑过去，说，你们还好意思说，人家下车都是站在出口的，就你们下了车站在入口，换了别人肯定找不到你们。
　　希惜边笑边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不住地傻笑。
　　呀，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花枝招展呢，就我保持初中时候的简朴作风。我看着全身上下无比光鲜的三个丫头，不无感慨地说。
　　你这件白T恤也很好看啊，清纯佳人嘛！巧妙笑着说。
　　清纯佳人，呵呵，刚刚在公交车上一个大爷也穿这件T恤。
　　一瞬间，我们四个笑成一团。希惜捂着肚子说痛，巧妙一边拍着希惜的后背一边笑，宋颜笑得靠在了我的身上。
　　喂，林欣然。身后有声音响起，未曾听过，却异常熟悉。我转身，看见站在台阶上的他，高高的，瘦瘦的，穿着黑色的上衣和蓝色的牛仔裤，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嘴角上长着些许胡子，整个人给人一种很颓废的感觉。我记得初一的时候，他个子小小的，坐在我的前面，整个人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跟小狗的眼睛一样，亮闪闪，水汪汪。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与当初的他真是两个人，甚至声音也完全变了。但我还是轻易地认出了他，他那站着时双手插在后裤袋里的姿势，说话时看着定定地看着你的样子，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有他特色的“喂，林欣然。”我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啊！宋雨泽！你也过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啊！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惊叫起来。
　　宋雨泽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微微地笑着偏过了头，说，我就是要看你现在的样子啊。
　　我咬咬嘴唇无语以对又忍不住笑起来。
　　欣然，还有一个人呢！宋颜摇摇我的手，提示我往宋雨泽右边看。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见一个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白净的男生，我们的视线遇见的时候，他眼里满是笑意。我听见他喊我“欣然”，声音不大，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的暧昧的语气。
　　张仁义，我真想不到你也过来了！我看着眼前这个跟漫画美少年一般的男生，着实吃了一惊。
　　我还担心你不记得我了呢，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叫出我的名字，真是感动啊。张仁义依旧用轻声说着话，大大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点闪烁，像是有许多话要说，这样的眼神曾经让十四岁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跟爱情有关。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希惜支吾了很久之后终于说，我觉得张仁义看我的眼神很特别，他是不是喜欢我啊？宋颜马上接话说，不是吧，他看我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我还以为他喜欢我呢。巧妙忍不住笑了，说，原来我们都有一样的感觉啊。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吧，况且你的名字那么有英雄气概，估计我们班谁都不会忘记。说完大家又笑成一片。
　　对了，是不是人员都齐了啊？该不会还有什么惊喜的人物吧？我往四周看了一圈再没发现青春年华的熟悉的人，就问了一句。
　　宋颜故意以奇怪的腔调说，还有一个人呢，一个很重要的人。巧妙可是专门为了他才来青河的。
　　巧妙立刻在地上跺脚，白色的球鞋像雨点一样落在地面上。她嘴硬道，才不是呢，我又不是来看他的。我是来看欣然的。
　　大家又都笑成一片，站在车站出口的一棵大树下等那个人。我看
　　见巧妙时不时地整理头发和衣服，时不时地往商店的玻璃橱窗里看自己，又要假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我都觉得累人。这时，穿着大红色球衣的张晨踩着拖鞋跑到我们面前，说，不好意思哇，让你们久等了。
　　大家都沉默了，把第一个说话的机会留给巧妙。没想到巧妙跟着大家一起沉默。
　　哇，今天真是饱眼福了，这么多美女！张晨夸张地瞪大眼睛，做出动画片里色狼垂涎三尺的表情。
　　大家依然沉默。
　　见宋颜一直盯着他的右手臂看，陈晨索性直接把右手伸到宋颜跟前，宋颜“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陈晨笑了，说，不就是一块疤嘛，吓成这样！你们女生真是的。
　　我朝他的手臂看去，发现他的肩膀到手臂有一块很大的疤痕，像许多蜈蚣的脚杂乱地堆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