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当魔头的第一天（3） 白芷若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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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若愣了愣，不再言语。
楚珺将法阵摊在手心，开始缓慢地绕着屋内走。
一圈，两圈……
终于，在第三次经过衣橱时，法阵上方出现了一个惨白的手肘。
那手肘一顿，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暴露般，立马要抽出去，楚珺一把拽住，将抹布放在地上，那法阵瞬间扩大一倍，把手肘连带它的主人，一齐现了出来。
是一个无头女鬼。
女鬼双手抱着黑黢黢的头颅，不敢挣开手肘控制，战战兢兢踩在法阵里。
楚珺道：“别怕，我不伤你。你在这待多少天了？”
那女鬼手里摩挲着自己的头，看了看被捉住的手肘，只能老实道：“半、半月有余了……”
“很好，我且问你，床上这位仙君的灵力，可有被恶鬼所食？”
“未曾未曾！如何可能？这可是天赐灵丹，实打实的仙君，我们碰都不敢碰的，”女鬼摆着手，“他周身设了法阵，再恶的鬼都不会去找死！”
这回答和楚珺想的一样，她又道：“那你可知，为何他一睡不醒？”
“这……我也不知，昨夜他回来还安好，到了四更后灵力就莫名不稳，时有时无的，两个时辰前，才彻底没了气息……”
四更到两个时辰前，间隔时间太短，哪怕是低等修士的灵力也耗不完，更何况林寒这类宗师。
楚珺陷入沉思，回忆所有与灵力消失相关的书文，可还没想多久，床榻上忽然传来一阵低喃声。
楚珺一愣，女鬼见她力气松弛，趁机逃出法阵没了踪影。楚珺也没去管，几步走到床边。
她陡然发现，只要她走近一步，林寒的眉头便皱得越深。
他口中在说些什么，听不太清，但楚珺心下好奇这个年纪的林大宗师做梦在念叨什么，她几步上前，主动把耳朵凑过去。
林寒的声音低沉，此时轻轻飘来，极富磁性。
“……君……”
楚珺邪邪一笑。想梦中情人了。
“魔……弑君……”
她蹙眉。
这在说什么？
“弑君……莫……”
“……楚珺……”
这句吐字清晰，楚珺一瞬就听到自己名字，微愣了神，她忙又凑近些去听，可真正听完，她仅剩的笑意也僵住了。
半晌，她再凑近些，“你，再说一遍？”
“……”
“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
“再……”
“何人？”
“！！”
平稳且清晰的声音突然透入耳畔，楚珺惊地差点没从床上跌下去。
她抬眸便撞进那双熟悉的冷眸，心跳顿时乱了节奏，半天没缓过神：“你……”
林寒头重千斤，撑着坐起来，看清楚珺一愣，随即就想站起来，可脚还未沾地，头部雷击般的阵痛又让他倒了回去。
这样虚弱的林寒实在少见，楚珺见着也未反应过来，只愣愣上前去：“喂，你还好么？”
林寒像是头痛欲裂，手按住眉心，紧闭着眼。楚珺实在想不出为何会有这般症状，正要去找颜华，哪想刚一转身，她的手便被一把攥住。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甩开，可力道刚使出去，立刻就被另一股反方向的强力拽过。猝不及防一拉，她脚下不稳，瞬间跌向床榻。
熟悉的艾草香涌入鼻腔，楚珺冷汗乍起，使尽全力推开：“林寒，你做什么？！”
林寒被这一吼叫醒神志似的顿了顿，方才眼中深不见底的眸光瞬间闪过，忽明忽暗，他又不自觉按住眉心。
楚珺惊魂未定，许是方才动静太大，下一刻，颜华便冲了进来。
“岚之，你怎么样！”他越过楚珺坐在床沿，握住林寒的手，“总算是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差点灵丹消散知不知道！”
岚之是林寒的字，只有亲密之人说话时才用。林寒仍是按着侧额，看了眼颜华，哑声道：“……灵丹消散？”
“是啊！你……对了，芷若呢？”
楚珺：“……吓晕了。”
颜华眸光一闪，忽然想起楚珺还在一边，转头对她道：“楚兄弟，这回你救我同门，昆仑一派都会记得这份恩情。”
楚珺抱拳行礼：“在下并未做什么，是仙君自己醒来的。”
“不用自谦，我昆仑有恩必报，今日谢礼我定如数奉上。更深露重，我让人送楚兄弟回去。”
楚珺巴不得立刻就走，听了这句话，忙摆手：“不必，在下认得来路，就此告……”
“你，叫什么？”
楚珺抬眸看了一眼，飞快收回目光，“在下楚珺。”
林寒皱眉望着她，半晌，颔首。
楚珺抱拳，终于走出门去。
看她背影消失，颜华问道：“这小子善通鬼道，不简单。岚之，你问他名字作甚？”
林寒深深看着楚珺消失的方向，颜华话一说完，他仿佛撑到极限，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
“岚之！”颜华忙拿手帕去擦，一手搭上人命脉，“灵力是回来了，怎灵丹这般不稳？你怎么样？”
“……无碍，”林寒又咳了几声，擦过嘴角鲜血，“调养几日便好了。”
颜华皱眉：“这几日你我都在一块，这是怎么回事？”
林寒神色复杂，可许是那口污血吐出，头痛轻了许多，他声音不再那么沙哑：“……我做了一个梦。”
颜华会意。
天赐灵丹者时常会做预知或引导梦，梦中情节与日后之事相关，若事关天下浩劫，做梦者时常会受到反噬。
这梦竟能让林寒灵丹不稳，难道……
颜华皱眉：“梦见什么了？”
林寒闭了闭眼，“太多，太乱，一瞬即过，记不真切。倒是一些琐碎之事甚为清晰。”
“琐事？”
林寒并未回答，只睁开眼，望向窗外。
沉默片刻，他缓缓出声。
“比起天下，这更像是我的浩劫。”
*
楚珺出了客栈。
各门派来打听的人眼睛都围着她转三圈，她脚步越走越快，直到真正走出巷口才慢慢缓下。
夜间微风拂在脸上，隐隐有些潮湿，应是要下雨了。
楚珺看着手中的荷包，想起方才之事，耳边又回响林寒梦中的话语。
简直是惊悚。
荒谬。
匪夷所思。
“是君”、“弑君”……林寒在梦里说的是——莫失楚珺。
莫失楚珺。
这是多年前，她拜进昆仑一年后，师父对林寒说的话。
那时她自创鬼道法阵被师父发现，罚跪十日，她去教务司领了罚不服气，找师父理论的途中，听到了这么一句。
衡沅长老背手而立，缓缓道：“修行自有正道，你为兄长，当担有引路之责。道阻路长，莫失楚珺。”
林寒垂眸：“是。”
……
这本该两年后说出的话，怎会在林寒梦里出现？
楚珺只想到一种可能。
林寒灵力天成，梦境皆有预知之意。怕是重生之事逆天而行，已有神灵暗示她的来历。
两个时辰之内灵力消散殆尽，正是当日决战林寒力竭后的结果……现下梦境尚不明确，可方才醒来拽她那一下，兴许就已是本能。
若知晓她曾堕魔登顶，屠杀万民，林寒怎会轻易放过！
而目前，她还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楚珺边走边想，背脊冷汗涔涔，眉头越皱越紧。汴京街巷通达，不知不觉她便拐了几个巷口，走到前世经常留宿的破庙。
这间破庙设在勾栏边上，地方宽广，早上还显空旷，太阳一落山，庙内便躺满了各路乞儿。
楚珺前脚踏进门槛，外头就下起大雨。年关方过，飘来的雨还杂着雪点，已过卯时，庙里的人却都没睡，一个两个围着火堆取暖。
韦尚在炉台边收着东西，他倒是不为自己方才袖手旁观愧疚，见了楚珺，挪出一个空位，“小珺？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至少要被关到测灵结束呢，快来，这里暖和。”
楚珺看了眼他绑起的包袱，也不搭理，直接坐到炉边烤火。
韦尚边收边道：“是不是不知道为何我要收东西？昨日师父开了灵根，说是灵力无法控制，以后便不能和凡人一处，虽现下测灵试还未结束，但已要我搬去河庄暂住了。哦对了，我的师父是无刃堂的六合长老。”
楚珺淡淡扫他一眼：“问你了么？”
韦尚噎得愣了愣，随即干巴巴道：“……我这不是告诉你一声么。”
这人从小就爱炫耀，得了六合长老赏识，此时定想昭告天下自己是无刃堂的拜门弟子。
楚珺早习惯了他这幅德行，本还想冷嘲几句，可余光扫见韦尚发亮的眸子，不禁想起上一世，看着炉火道：“好好学，莫忘初心。”
韦尚一愣：“什么？”
“让你跟着那老头好好修行，”楚珺一手撑着侧脸，望向韦尚，“无刃堂是非多，同门排挤乃家常便饭，你一介凡人入堂，委屈定然少不了。修行本就不易，你秉承初心，正道自会护你。”
庙内本话语声不断，可不知为何此时都停了下来，望向楚珺这边。楚珺也一时疑惑，正要回头去看，就见韦尚拉住了自己的手。
她一惊：“你……”
“小珺，你当真是我知己！”韦尚眸光微闪，“其实，师父让我这么早就去与同门合住，我心底是怕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想必今后是不好过……可如今有你这番话，我便有信心了！”
楚珺愣愣地：“哦……”
“你原还是关心我的，江湖之大，遇一知己如此，今生无憾！”韦尚慷慨激昂，“河庄离这不远，我空了，定会回来看你！”
韦尚上一世两面三刀，什么背信弃义的事都做过，楚珺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本是不信，可听完这段话，她顿时有些动容。
十几岁孩子说出的话，许是……也有几分真意。
楚珺想着，并未回应，默默把手抽出，发现周围的注视，不禁疑惑：“他们看什么？”
韦尚一句“为你我真情所动”还未说出，庙内众人惊恐的眼神便让他愣了愣。他顿时感到背后一阵阴风，下一刻，离他们最近的婆婆说话了。
她眯眼看着楚珺：“小兄弟，你染上了污秽之物啊。”
韦尚闻言一惊，立刻回头，只见他们身后那堵墙上，竟有三个影子！
那多出的影子身形巨大，几乎占据大半面墙！
楚珺也看到这个景象，皱了眉头。
鬼界与人界向来划分明确，人间阳气极重，鬼灵显形十分耗修为。方才在青云客栈使用阵法，她其实早猜到会有恶灵尾随。
上世她修习鬼道，便是用修为与源源不断的恶灵相斥相生，获取极大灵力。只是这一世她尚为凡人，无法承受这等怨气，方才韦尚动了真情无意间催动灵丹，这便让墙上的恶灵显形。
无法自主显形的恶灵其实不值一提，可此时众人心中恐惧大大增强它的灵力，会发生什么还真不确定了。
韦尚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天、天啊，有鬼！”
他这一句说出来，庙里众人便被提醒了似的大呼小叫，有的甚至拔腿冲了出去。
楚珺连忙站起想拉住那人：“别跑！”
可已经来不及，那人脚已经迈出门槛，只一瞬，墙上那黑影整个涨大一圈，张着大嘴，一口把那人门内的身子吃了进去！
鲜血四溅，庙里之人顿时惊叫！
“这是什么东西？！真的有鬼啊——！”
“叫什么！闭嘴！”楚珺气得踹一脚韦尚，“你不是灵测上榜么，世上没鬼你修什么道，废物！”
“是、是啊，我开了灵根的……”韦尚从地上爬起来，急得打转，“可我没有法器啊！怎么办怎么办！”
破旧门槛上染了数尺鲜血，众人不敢再往外逃，被那黑影封锁在庙内四处逃窜。可他们跑得越快，就越容易被抓住，啃噬殆尽。
吃了几个人之后，那黑影已然可以从墙体浮出半个身子，行动更加自如。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楚珺想再开阵法，可一方面她凡人之身无法承受更多怨气，另一方面，如若她使用鬼道之术被传出，林寒怀疑下来……
“啊啊救命啊！我的孩子……”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唔……”
……
楚珺皱眉看着此等景象，跑过去拽住韦尚：“你说河庄离这不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当魔头的第一天（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