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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当魔头的第一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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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脚步声,来的人还不少,掌柜似是打听了是谁,不再阻挠,任其气势汹汹走上二楼。
上来的人有数十个,统一穿着蓝白相间的锦缎袍子,高马尾,头上系暗纹发带。他们个个眉目清秀,若不是站最前的少女太过凶神恶煞,还真会以为是众仙下凡。
修士乃天选之人,人们对各派都称仙君,极为尊重,现下见这一众修士出现在酒楼里,都不禁抬首观看。
只见那最前方的少女环视一圈,示意台上的舞女下来,自己站上去,举起一个绿色荷包。
她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耳中,“所有在场的,有谁认得这个荷包?”
言语之简洁,语气之狂傲,不论谁听了心中都不舒服。只不过她的下一句,让众人又消了这点不适。
“我乃昆仑派少主白芷若,昨夜有人夜袭我师兄,落下此物证,若有人知晓,我昆仑,必有大赏!”
酒楼瞬间炸开锅。
“师兄?能让白少主出动的,不就只有那位‘高山谪仙’……”
“有人夜袭林仙君?林仙君心系百姓善事成千,谁夜袭他,老夫跟他拼了!”
“这位仁兄先别激动,看到少主手里的荷包么?少主说的夜袭,也许,嘿,不是你想的那种……”
楚珺被韦尚拽到隐蔽处,看着这场闹剧,不禁暗自发笑。
这就是所谓的“全城搜查”,合着是自己一家家客栈酒楼搜。
上一世白芷若死的太早,楚珺对她早没了印象,现下忽然一见,那小姑娘骄横跋扈的模样,便又浮现眼前。
不得不说,楚珺挺喜欢她的。因为她们都是一样的暴脾气,能用武力解决的事,坚决不用口。
果然,白芷若根本等不及酒楼众人对荷包发表什么感想,直接在荷包上汇聚灵力,空气中扩散一阵艾草香,不多时,荷包上出现一缕白烟,袅袅婷婷飞向台下。
寻主决——不知是哪个无聊修士想出来的小决,专门找丢失之物,反之也可以凭物寻人。
那白烟高空飘了一阵,被数十双眼睛注目着往窗边去,最终,落在韦尚头顶,瞬间消散。
白芷若见状,立刻指过去,“在那!快,拿下!”
昆仑众弟子听令,抬步跑去把那窗边围住,手里捏诀,长剑霎时出鞘,一齐指向韦尚。
“等等!剑下留人,别乱伤无辜啊!”韦尚大叫一声,见躲藏无法,只得对身后的楚珺道,“小珺,出来吧,躲是不成了!”
楚珺白他一眼。
谁要躲?明明是他生死要拽着不让出去。
数把剑刃直指,楚珺看到的却是一把把经不得考验的破铁。坐台本就高一截,她站起来,越过这些修士,望向不远处的白芷若:“少主,那荷包确是我的。”
这声音郎朗动听,在安静的酒楼中更显清晰。
楚珺说完,像是知道这些修士并不敢轻易伤人一般,迎着剑尖径直前走到白芷若台前,一笑:“少主不辞辛苦特意归还,楚某感激不尽。”
白芷若一时有些失神。
昆仑少主何许人?见过姿色上好者成千上万,林师兄在派里一站,其余人在她眼里如同过海泥沙。可正因为常年被清冷修士浸染,她还从未见过楚珺这种面带邪魅的男子。
他眼角上挑,一双眸子极为有神,嘴角勾着三分笑意,面容白皙,甚至有些过于阴柔。他现下才不过十几岁,长开之后,还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白芷若看着,不禁被那双眼睛吸了过去,等意识到众人都在等自己答复,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指向楚珺:“什、什么辛苦,当本少主专门送失物的么!你夜袭我师兄,我要带你回派里惩治!”
楚珺道:“少主这话就不对了,林仙君来汴京一月不到,我一个凡人若要夜袭,先不论意图,又怎得知他的住处?”
“你不知道他住处?”白芷若拎起荷包,“那这东西怎么落在浴泉处的?”
楚珺道:“自然是路过,不慎落下罢了。”
“路过?浴泉在地下末层,你怎路过去那的?”白芷若一挥手,“满口谎话,把他给我抓起来!”
楚珺看着围过来的修士,皱眉:“白少主,你要一众修士对付我一个凡人,合理么?”
白芷若挑眉:“实力不悬殊如何把你拿下?来人,绑回去!”
一众修士立即涌来,楚珺下意识避开背心那股凉意,躲过一剑,可她如今的实力,也就只够判别方向了。
白芷若心性固执,说动手就动手,饶是楚珺,此时也欣赏不来这样的粗暴作风。
昆仑修士还有点良心,知道对付凡人不可用灵力,便只凡体肉搏涌上来,楚珺手无寸铁,只能满厅里乱窜,惊得众人纷纷躲闪。
她怒道:“白芷若你讲点道理,我一个大男人,要真闯浴泉也是闯女浴,男人看男人有什么意思?”
白芷若这一世还从未被外人喊过全名,听了这不入耳的话,更是气得跺脚:“不要脸的登徒子!给我闭嘴!”
“我说什么就不要脸了?弄这么大阵仗就抓一个沐浴偷窥者,你可真是给昆仑派长脸!”
“什、什么沐浴偷窥?明明是你把师兄害……”
楚珺听了冷笑:“害?呵,他害我还差不多,你倒说说,我害他什么了?”
“你害他昏迷不醒!”
白芷若瞪着眼睛,还嫌不够,大喊:“害他灵力尽失、灵丹不稳!”
楼内安静了。
这说的是……林仙君?
修士们听此一言,纷纷扶额:少主,这个不能说。
楚珺一愣,没留心就被人抓住胳膊。不过这次她并不挣扎,只望向白芷若:“你说林寒怎么了?”
白芷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转念想,说都说了,与其让人传得更离谱,不如她直接说通透!
“昨夜师兄沐浴过后便一睡不醒,同行的医者说,师兄灵力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她从台上跳下,快步带着队伍走向楼梯,捏着手中荷包瞪了楚珺一眼,“我们找遍师兄去过的地方,只在浴泉外找到这东西,要说你和这事无关,可能么?”
楚珺心下迟疑,被身后人压着,硬受了这一瞪。
灵力消散,怎么可能?
林寒乃天赐灵丹,灵力与生俱来,怎会轻易失去?
失去灵力的林寒她就见过一回,可那回情况特殊,他们神智都不清醒,做的事荒唐至极,之后也没来得及过问为何灵力不稳。
看来她能从浴泉逃出,是因为林寒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
如此想着,楚珺被压着来到青云客栈。
这个客栈在镇子边上,离测灵台极近,和其余两个门派的客栈距离不远。
白芷若一行人带着楚珺进去,路边得到酒楼消息的人都纷纷侧目,赶忙回去报告自家掌门。
客栈小二见他们进来连忙开门,引着去了二层小厅。
小厅主位前,一个昆仑派服饰的青年男子背手而立。他样貌英俊,发带没有系紧,衬出些潇洒气质。
男子眉头轻蹙,看见白芷若,又扫到后边的楚珺,微愣了愣,“芷若,你这是……”
白芷若道:“颜师兄,这就是那荷包的主人,叫楚珺。”
那男子闻言,“唉”了一声,转眼看向白芷若,正巧避开楚珺的目光。
他叹息道:“我的好师妹,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都说过那荷包上没有灵力,与他无关。你少胡闹,快把人放了!”
白芷若:“怎么无关,就只有这荷包一个线索,一定是他害了林师兄!”
颜华被她气得没办法,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看着她摇头,有气无力对压着楚珺的修士挥手:“放人。”
“颜师兄!”白芷若眸子冒火,“你把他放了,就真不知道是谁害林师兄了!”
“那也不会是个凡人!”颜华道,“任你去各大酒楼闹,掌门知道早该气死了!听师兄一句,别再丢人,回房休息去。”
白芷若虽是少主,可修士显然更听明晓事理的颜华,很快便给楚珺松绑。
楚珺看了看修士们给自己空出的一条路,又望眼被颜华挡住的厢房通道,向前一拱手。
“颜仙君,在下能请见一见林仙君么?”
楚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全然没有方才的阴冷,意外地十分真诚。
说真诚,那便实打实的真。
上一世林寒总与她作对,说白了,还是她进昆仑派后结下的梁子。林寒这人从不欠人情,如若这次多少帮他点,日后帮助怀玉的路上,兴许也能少点阻力。
楚珺这么想着,嘴角轻轻勾起。这一抹笑容被颜华看了去,登时眉心跳了跳:“你,当真断袖?”
楚珺:“……在下对林仙君没兴趣。”
她深吸口气,“昨夜心情不佳肆意乱逛,不甚走入沐泉,实非有心,不过既然少主把在下带来,在下从小知道些术法,也想试试,兴许能帮上些什么。”
“不必,”颜华道,“我师弟之伤并非术法能治,你……”
“好!任何能救林师兄的法子,我都愿意试!”白芷若瞪眼颜华,又看向楚珺,“我带你进去,敢对师兄图谋不轨,看我不弄死你!”
楚珺:“……”
白芷若说风就是雨,一甩衣袖就走了进去,瞟都不瞟颜华一眼,楚珺便也有样学样,未行礼,走了过去。
颜华是林寒最要好的兄弟,上一世没少给她添堵,还拐走了自己一个心腹。虽说最后这二人都没留全尸,但现下楚珺看来,颜华还是那张不顺眼的脸。
现下反正打不过,不如眼不见为净,省得心烦。
小厅后边正对的通道内有许多厢房,只最里那间住人,其余都空了出来。
楚珺跟着白芷若走进那间房内,绕过两层屏风,看清了床榻上躺着的人。
安静,淡然。
二十年前的林寒,她早已没了印象。
原来多年前,他们竟也是可以这般不掺硝烟共处一室的。
床上躺着的人身穿雪白内衬,黑发垂肩,五官仿若刀刻,剑眉入鬓,衬出其下墨染般的眼帘。
合上那双总透着冷光的眸子,他整个人的寒意少了几分,竟一时柔和许多。
楚珺从前也见过睡着的林寒。
只不过那时,她为刺杀,他为反刺杀,仅一瞬便打起来,从未细看过他熟睡时是何模样。
房内仅一根红烛照亮,林寒床榻前设了法阵,屋内若有一丝杀意,便会被阵法里放出的气流捅穿。
许是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楚珺不禁多看了几眼,回过神来都自嘲,与林寒打打杀杀两年,一时相安无事,反而不习惯了。
她不再多想,咬破手指,转身在桌几上找了张抹布,用血画了个阵法。
白芷若:“这是……”
“嘘——”楚珺结阵,看她一眼,“少主放心,如若在下心思不纯,早被法阵万剑刺死。现在,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