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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藤妖花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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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日落走向床边,只远远地望着眼前熟睡的人儿,那眉眼,那鼻唇,那借着灯光泛出柔光的脸庞,她惜他、怜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都给他,但可惜的是自始至终他的心里终没有她。
次日一早,还不待翳云默醒来,迟日落便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还未及阖上门,便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沐白……兄?”迟日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的表情,也不知此人到底是刚来还是……
迟日落无心地轻蹙了一下眉头。
倒是林沐白心领意会的看出了她的疑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调笑道:“怎么?怕我在这里守了你一个晚上,你看我像是那样的蠢物吗?”
说完抬眼示意了一下门中,“怎么?还睡着?”
“嗯。”迟日落轻应了声。
对于林沐白,不知为何,她纵有几分心虚的。
“那咱们就别打扰他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林沐白还不待迟日落反应,便拥着她向一处僻静地走去。
他的身子无意识地依向了迟日落,毕竟是彻夜未合眼地守在门旁,对于林沐白这样一直作息规律的“端方君子”来说,纵使脸上伪装地再轻松,但身子还是实诚地“投了降”。
迟日落显然意识到了身侧人的惫态,也没有挣扎,十分顺从地任着他依着,她的心底泛出一丝苦涩,这涩味她还真是能应了景的感同身受。
林沐白似是察觉了她的乖顺,嘴角在她看不见的上方轻扯了一下。
女人啊,终究是水做的,深情终是她们绕不开的坎,躲不过的劫,就如这满院的紫藤,纵使开得再如梦似幻,却终是离不开那些个粗细不均,又泛着褐色的藤。
生于斯,长于斯;盛于斯,也败于斯。
林沐白将迟日落的眼睛轻轻蒙住,拥至一暖房内,小心地安坐在一抬椅上。
此刻她只觉得一股异香沁入心脾,心底里的那些个阴霾被轻拭着,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上琼仙崖。
林沐白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迟日落一眼便被那绚烂的“阳光”所吸引,光线透过五彩玻璃,散着彩虹般梦幻的光,再定睛一瞧,这才发现此处并不是个普通的花房,里面不仅奇花异草众多,且灵力充盈,连着这些个花花草草都像有了仙气般,衣香飘袂,灵气逼人……就连与天地共生的妖主都不禁感叹,不知此人究竟是用了何种耐心与本事,方能寻得如此“灵香满园”。
更让她无比诧然的是,这座花房,竟像极了当年未冥山下的那个……
迟日落默不作声,只睨着这些花草入神。
林沐白则只负责满心欢喜的“狠”怜“眼前人”,那架势,真是恨不得用眼神将其揉碎了,合为一体,生世不离。
“日出,快来!”迟日落唤着。
元婴花从花蕊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眯缝着双眼望向眼前的人儿,待看清身边的人儿后,扑腾着胖嘟嘟的小手求抱抱,那软糯的模样,着实让人欢喜。
“日出,快看,是婴女被我们种出来啰。”迟日落又欣喜地唤了日出一声。
这是他们从未冥山卿若大神那里取得的种子,据说这几万年来,从未有人见它生根发芽过。
卿若大神掌管三界灵花仙草,是位嫉恶如仇,也情史颇深的女娇娘,据说这元婴花便是她用宿世的缘孽累念而成,是为警示三界,情深缘苦,不若为度。
数世的求而不得,让这位大神怨念极深,对情爱之事如锥在心,眼中更是容不得半粒沙子。
正所谓情深不至,元婴不开。
可偏巧不巧的是这卿若大神又与冥母私交甚好,更是看着日落长大的,她与日出之事若想求得冥母应怀,须得卿若首肯。
于是他们便与卿若大神有了元婴之约,若是元婴种子在他们的照料下可以生根发芽,她便开口向冥母求情,让她网开一面,予以成全。
日出日落将这元婴从日出呵护到日落,日日用心血灌溉,用情深滋养。
可十年过去了,依旧是恍然如初。
直至日落受劫,日出以命相抵,而日落又为了救日出,受了天劫,差点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这万年的石怨,才像疏解了怨气,奇迹般的生根发芽了起来。
大抵所谓的真爱,便真是要拿命相搏的吧。
“哎呦……”元日出被迟日落这一叫唤,差点儿从树上跌了下来,幸得迟日落搭救,这才没落着个“五体投地”的下场。
迟日落将元日出拥在怀中,元日出则顺势在她脸上轻轻一“啜”。
“你……”女子羞怒到一把松开了手中的“凶手”。
“阿爹,阿娘,亲亲……”小婴女嘤嘤地唤着,银铃般“咯咯”笑个不停。
男子颇为欣赏地望了一眼小家伙,还真不枉费昨儿个夜里一晚上的“用心”调教,嗔笑着“傻丫头,笨日落”,手下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就着手将她强拉入了自己怀中,这本该英姿飒爽的未冥妖主,转瞬间便成了自己平时最为不耻的“软骨头”,却也甘之如饴地将这“不耻”一饮而尽了。
他像孩子般将她轻拥入怀,温柔地嗫喏着;她像婴儿般贴着他的心跳,安心地轻笑着。
……
“日出……”
一个身影横亘在了她与记忆的面前,迟日落缓过神来,发现翳云默正在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审视着自己,看得她似要着起火来。
“云默,你醒了?”林沐白见状,尴尬地打着圆场,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翳云默,看上去依旧温文尔雅,可身上的那股寒意却能让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嗯,沐白哥。”翳云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礼貌地应和了一声。
迟日落不再看他,只一个侧身,像只小猫般闲适地蜷缩在了躺椅上,反正她在哪里都无所谓,她最想去的地方,终只会对着她紧锁起大门。
林沐白随即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她的身上,微笑着轻诉:“冷,别着凉了。”
翳云默感觉自己的血液要从身体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喷涌而出似的,他冲过去,一把扯过林沐白的衣服塞回他的手中,对着迟日落便开始大声吼起来。
“迟日落,你一大老爷们,何时变得如此娇气?”
这一吼,引得迟日落与林沐白纷纷侧目。
这翳云默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昨天的紫藤花有什么副作用,让这一向来端庄方瑞的优雅小生,刹那间变成了个闹市上撒着泼还不嫌热闹大的小寡妇。
“云默?”林沐白的声音深了几分,像是刻意提醒着某人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
翳云默似是对林沐白的“善意”提醒,充耳不闻,依旧任着自己肆意撒着“泼”。
面对翳云默盛怒难平的模样,迟日落的眼神幽然黯了几分,他终究是厌着她的。
林沐白见势立马迎了上去,他可容不得自己心上的人受半点的委屈。
正当林沐白的手刚要覆上迟日落的碎发时,翳云默的“泼”便撒得更欢了起来。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助理,还不赶快起来,去帮我收拾东西,我们家老太太请你来,是让你来当大爷的吗?”
迟日落望着他,她简直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小泼皮”会是自己守了500年的人儿。
“干嘛?我说错什么了?你……难道……不是……我的……助理?”翳云默宣誓主权般,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顺道还刻意将“我的”俩字重点标注了下。
只可惜深爱会让人变得尖锐又敏感过度,辨知度也基本为负,是情话基本自动屏蔽,至于这坏的嘛?
就连一个字眼儿都可能深深地刺进对方的心坎里。
迟日落根本无暇细体会这话中的深意,只自顾自地伤心离开了。
倒是这林沐白,莞尔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云默,咱说话客气点,毕竟……”林沐白走向翳云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道。
“毕竟什么?沐白哥,我跟你说,这都是你给惯的,这迟日落是我的人,是我家老太太特意给我找的人,我说他俩句,他怎么就不能盛着了?一大老爷们难不成脸皮比姑娘家还薄,他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得有担当,知道吗,沐白哥?”翳云默朝着迟日落离开的方向紧追了过去,还不忘故意地对着林沐白高声“嘟囔”了几声。
林沐白双手环胸,轻笑着望向翳云默,别看这翳云默平日里单纯的能白出月光来,可是阴起来,也是毫不含糊啊,这“敲山震虎”的伎俩倒是会玩得不动神色了,看样这段时间的历史剧果然是用着心的体会了,一心无二两的“二货”现在竟也会使起“阴谋诡计”了。
“哎,云默,你干嘛去?”林沐心正在旁边的廊道上细研着她的“东方美学”,就见到一个“疯”一样的男子追着另一个“风”一样的男子,从身边“呼啸而过”。
“沐心姐,我正给我们家日落正家规呢?”翳云默边“追”边叨叨道。
“什么?家……规?什么鬼?”林沐心自言自语着,但是此等好戏,如何能错过,尤其是对象是——林沐白的“所爱”。
“等等,姐找你也有事。”胡乱诌了个借口便追了上去。
林沐心习惯性地挽上翳云默的胳膊,虽言语间皆是化干戈为玉帛的良言,实则添油加醋得好不痛快。
敢跟姐抢男人,姐会把你撕到连渣都不剩一点儿,女人没门儿,男人更不行!
这下倒好,心爱之人带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心爱之人一起“讨伐”起她来,迟日落感觉自己瞬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真真是里外透心凉。
翳云默依旧撒着“泼”,林沐心则就坡下驴似的顺势“不依不饶”着。
“闭嘴!”迟日落实在不胜其烦,轻一挥手,林沐心便硬是飞出了几丈远。
这翳云默是自己的心头肉,她忍着,可你林沐心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在她的“头上”“动”起“土”来。
谁知这林沐心不知是本就比一般女儿家弱小一些,还是瞬间林黛玉附体般,迟日落这没用力道的“警示一掌”,竟也能让她直接“昏”了过去。
翳云默见状,朝着林沐心便奔了过去。
他将林沐心搂在怀中,对着迟日落便大吼了起来:“你干什么?”
那出于本能的责怪眼神,像一颗颗钉子朝着迟日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便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
本就大男子主义猖獗的翳云默,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能对女孩子动起手来,这有悖他做人的宗旨,更是他无法容忍的。
迟日落几分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满怀歉意地望了望还在“昏迷”中的林沐心。
谁曾想这林沐心竟直接在翳云墨看不见的地方,挑衅似的朝她挤了挤眼睛。
“你……”
迟日落飞速向前,一把扯住林沐心的胳膊,想讨个说法。
谁知竟被翳云默“护犊”似的无意识随手一拨,重重地摔坐在了地上。
这一摔虽重,但是身体上却哪里都感觉不到疼,唯独一个地方,疼得迟日落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翳云默见状,眉头轻蹙了一下,依旧满脸愤懑的望着她。
“怎么,还不够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抱起林沐心,便朝着她的房间走去,只留着满心委屈的迟日落,独面这满地仓皇。
于他而言,这迟日落本就是一顶天立地的三尺男儿,那可是头可断血可流还会一些奇门遁甲的“好汉”,即便摔一下,也大抵是无碍的。
况且他着实觉得“他”实在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一柔弱女子犯起“横”来,即便是“失手”,那也不行。
迟日落面对着临走时别人家的“可人儿”那依旧不怀好意的“挑衅目光”,心下一片凄凉。
这本该是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她自认自己也并不是什么矫情的小女子,可此事却变成了一道硬生生的坎儿,她自嘲般轻扯了一下嘴角:
果然他的眼里心里终只有她,无怪乎这么简单地“伎俩”,他愣是察觉不出。
迟日落望着翳云默那决然的背影,久久不愿起身,突然心底一阵剧痛,额前已然一片潮然。
这熟悉的痛感……
“怎么……回事?扼灵草……”
低头一看,不好,手上的扼灵草不见了……
那锥心剜骨的痛苦又开始瞬间袭遍全身,迟日落蜷缩在地上,她在心里轻声地唤着,“日出……”
只闻得一阵异香突起,迟日落便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