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启计划》挂科再读

56、家人

　　１１４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握着那块联络器。

　　“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阿姨交代……”他低声说。

　　“也许不用。”程夏理智地说，“你看，联络器灭了，ＨＯＰＥ第一时间就会察觉，我想她已经知道了。”

　　１１４闷闷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基地一直没有发来通讯，１１４也没有打开他的联络器，他仿佛忘记了自己也有可以联络的工具一样，程夏也没有提醒他。

　　回去基地的路上，两个人格外的沉默。

　　阿都已经可以轻松地载着程夏飞行了，１１４难得对此没有表达抗议，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贝贝身上，要么就是对着贝贝自言自语，要么就是闷闷地发呆。

　　于是，他们经常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无声的行进。

　　将要到基地的时候，１１４突然冒出了一句：“我不太想回去了，ＨＯＰＥ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程夏说。

　　圆滚滚的透明球体从湖面上浮起来，一路骨碌碌滚到他俩跟前。

　　贝贝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紧张地张开了翅膀，红色眼睛睁得圆圆的。

　　１１４安抚似地抱住它，拍了拍它彩色的翅膀，低声说：“不要怕。”

　　明明你更害怕吧。程夏默默地看了眼１１４颤抖的指尖，什么话也没说。

　　沉寂无声的湖底，湖水温柔地推动着圆球不断下沉，一直到最深的黑暗处。

　　舱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程夏见到了２５８博士，她站在门后，没有戴眼镜，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

　　一时间，程夏有点拿不准是不是该出去。

　　他站在圆球中发愣，１１４倒是几步冲了出去，大声说：“我们回来了！但是Ｋ０１……”

　　先冲出去的是他，卡壳的也是他。

　　短发的女人一向冷静睿智的脸上带着点茫然，安静地看着１１４，可是１１４却很没出息的结巴起来：“我，我是说……”

　　贝贝紧紧跟着他，从他背后好奇地探出头看着，但是２５８博士并没有看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又多了一个奇怪的小动物。

　　眼看着１１４已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程夏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低声说：“对不起。”

　　２５８博士没有说话，程夏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舱门合上了。停了一会儿，２５８博士才像是如梦初醒一样，抬起手下意识地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她今天并没有戴眼镜，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就那么虚扶了两下才放下手，咳嗽了一声，说：“没，没什么。你们回来，就挺好的。”

　　程夏示意１１４把背包打开：“这是……所有能找到的，我们都带回来了。”

　　博士紧紧抱住那个背包，神情恍惚：“好，好。”

　　她慢慢转身离开了，甚至忘记了跟程夏他们打招呼。

　　程夏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她，连忙在她身后叫了两声，可是２５８博士头也没回，显然是完全没听到。

　　他和１１４对望一眼，无奈地说：“本来想带回来研究的，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去交给０１２博士了。”

　　在离开那片草原的时候，程夏特意收集了一些黑色巨兽的残肢和血肉带回来，想要交给那个疯疯癫癫的０１２博士。那只黑色巨兽曾经以人类小女孩的身形出现，又变化为巨兽的样子，如果０１２博士仔细研究下，也许能弄明白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

　　还有那个男孩儿说的话……

　　为什么他会把深渊化身人类的进程称为“进化”？明明他们身形缩小了，力量也变弱了，为什么会是进化而不是退化？

　　“可是我们又不知道他在哪里。”１１４抬头，小心翼翼地发问，“ＨＯＰＥ？你在听吗？０１２博士在哪里？”

　　一片沉默。

　　１１４耸了耸肩膀：“看来她不想和我说话。”

　　程夏无奈地扶额，可是也说不出催促的话，只能说：“那我们先回去休息吧，等一等再说。”

　　１１４哀叹一声，蔫蔫地往前走，贝贝紧跟着他，彩色的羽毛紧张地抖着。

　　直到站到房门前，１１４才勉强提起劲摆摆手：“再见。”

　　程夏点点头：“好好休息。”

　　两扇房门同时开启，与此同此，带着兹拉电波声响的女声幽魂似的响起：“东西交给我。”

　　程夏和１１４同时定住脚步，诧异地抬头看，阿都和他们保持了一样的姿势。

　　贝贝可就没这么淡定了，来到陌生的环境它本来就很紧张，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又没有感觉到声音的来源，它立刻炸开了翅膀尖叫一声，口中就喷出了一点火星。

　　“侵入者。”那熟悉的女声不紧不慢地说，“敌人。”

　　１１４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抱住喷着火星还在左右张望寻找声音来源的贝贝，扬起一只手朝头顶挥了挥：“ＨＯＰＥ你不要误会，这是贝贝，它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

　　ＨＯＰ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你们有什么物资要移交给０１２博士？交给我。”

　　程夏连忙从背包中取出密封罐，透明的罐中全是黑色的液体和肉块。

　　天花板裂开了缝隙，几只机械臂伸下来，把密封罐取走——当然这又引起了贝贝一阵惊恐的小火星。

　　程夏说：“这是一只深渊的血肉。ＨＯＰＥ，请你转告博士，这只深渊曾经以人类的样貌出现过，后来又恢复成了深渊的样子，她曾经提到过改变基因和进化，也许可以从这些血肉中研究出她经历过什么变化。”

　　“明白。”ＨＯＰＥ的声音毫无起伏，收回了机械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程夏呆呆地站了一会儿，ＨＯＰＥ的声音再没有响起，看来这次通话已经结束了。他有点酸涩地说：“真冷淡啊。”

　　１１４苦笑了一下，拍拍程夏的肩膀，他一向喜欢和ＨＯＰＥ斗嘴，现在却像是丧失了语言功能，什么也没说，拖着贝贝回屋了。

　　阿都没心没肺地蹦过来，疑惑地看着程夏，像是在问程夏为什么站在门外发呆。

　　程夏揉揉阿都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一直保持着常温的基地这么冷，像是雪山深处的冰窖。

　　以前每次回来，程夏和１１４不用关心任何事，安心休息就好，Ｋ０１会去汇报，然后再通知他俩下一步该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

　　这次回来，没有任何人告诉程夏和１１４该去哪里，也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们或者询问什么，就连ＨＯＰＥ都没有再和他们说话，他们俩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没办法，他们俩只好就这么待着，除了吃饭就是训练。

　　１１４偶尔会嘟囔：“以前我总想赖在基地里，可是现在我宁可出去，哪怕外面很危险我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太压抑了。”

　　程夏只能郁闷地点点头。

　　Ｋ０１不止是一个战斗机器人而已。

　　从十多年前第一批苏醒的人类前往地面采集资料时，Ｋ０１就承担了保护任务——他也是唯一的保护人员。

　　在他的保护下，那些人类生存率很高——虽然最终大部分人还是死在了自己的研究里。

　　最后研究人员只剩下一个。在基地人员所剩无几不方便外出的情况下，Ｋ０１就是基地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所有棘手的事情，地面上的事情，大多都交给了他处理。

　　更何况，负责维护基地系统运行的２５８博士……对他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程夏很清楚基地失去了什么，１１４也清楚，所以他俩不敢乱说话，也不敢随意提出离开——没有了Ｋ０１，如果基地有什么任务的话，他俩就是仅剩的执行人员。

　　可是就这样待下去真的是太煎熬了。

　　在基地里呆了几个月，程夏每天都度日如年，很想离开基地，可是又做不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就在程夏以为这样枯燥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出乎意料，竟然是２５８博士。

　　２５８博士依旧短发黑裙，戴着眼睛，朝惊讶不已的程夏笑了笑算作打招呼，又去敲１１４的房门。

　　程夏有点忐忑地观察她的表情——似乎还好？

　　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

　　１１４看到２５８博士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有点心虚。

　　２５８扶了扶眼镜，有点好笑地说：“怎么，休息这么久还没休息够？”

　　１１４赶忙摇头，一旁的程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博士，是不是有任务了？”

　　２５８点点头：“对。Ｋ０１不在，有些事情要交给你们俩去做。”

　　提起Ｋ０１时，她的语气似乎很轻松平静。

　　这有点奇怪。程夏有点诧异，但又不好问。

　　倒是２５８看到了贝贝，颇感兴趣地睁大了眼，又扶了扶眼镜：“羽毛挺漂亮的，它和阿都是同一种生物吧？”

　　１１４有点紧张地把贝贝往背后推了推：“对。它叫贝贝，很听话，对人类没有恶意……”

　　贝贝不合时宜地喷出几点火星。

　　“脾气还挺大。”２５８博士似乎心情很好的笑起来。

　　她一向严肃，这笑容把程夏和１１４都给吓到了，吃惊地看着她。

　　２５８博士大概也察觉到了，却毫不介意，转身示意程夏和１１４跟上。

　　“在交给你们任务之前，我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在基地呆了这么久，除了空荡荡的三层，和休息区，程夏还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因为没有权限，大片的区域都是无法进入的。

　　他有点忐忑地跟在２５８博士身后，不知道要去哪里。

　　２５８博士轻车熟路的领着他们，一路向二层中心走去，直走到一根圆柱子前才停下。

　　这根柱子比其它的柱子都要宽，也要光滑得多，似乎是用什么奇怪材料做成的。

　　２５８博士抬起一只手掌，贴在柱子上，随后，柱身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了内里的空间。

　　她收回手掌走进去，扭头说：“都跟上来。”

　　没想到这根柱子居然是个电梯，程夏赶忙跟上去，阿都也蹭了上来，这有点不太容易，现在阿都已经很高大了，光个头就得有三米多。

　　还好这电梯里空间足够大。

　　等人都进来了，２５８博士又在一片空白的电梯边缘捣鼓了两下，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缓慢下沉。

　　照程夏的感觉，就只是在一瞬间，电梯已经停下了。

　　２５８博士率先向外走，一边向程夏和１１４介绍：“这是基地的系统运行中心，也是我的办公室。”

　　宽阔的房间里，排列着一排排形状各异的高大机器，闪烁不停的光芒将房间里映成了彩色。

　　程夏有点不解，看起来的确是运行中心没错，可是２５８博士带他们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