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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裂之后 ...

  •   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空空的大床上,清岚的眼睛却睁得开开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屋顶。
      其实刚刚乐沉轻手轻脚走出去的时候,她是知道的。本来别人要做什么事和她无关,可此刻她却无法独自入睡,这让她心里有一点点想起霓裳了,因为他总会搂着自己睡觉,不会让她难以入睡。
      想到这里,清岚的嘴角突然弯了弯,原来这就是想啊啊。
      又安静地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最后从大大的被单里钻了出來,穿着单薄的里衣赤脚踩在地上,清岚走出了房间。
      月色从某片云里洒在地上,不会特别的明亮。凌晨的情坊显得特别的安详,平日的喧闹都消失了,却让一把哭泣的女声显得特别的凄惨。
      “你,你真的不会再来找我了吗?”
      “……”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一看,我甚至不会对别人提起……”
      “乐娘,你,你又何必呢。拿着这些银两,离开这鬼地方不好吗?”
      “不,不好!”
      清岚又走了几步,看见后门处有两个影子。一个身子挺立仿佛有什么隐形地支撑着,而一个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宛如快要力尽而倒。
      “四郎,求求你,求求你,我只要偶尔,偶尔见见你,我,我不要你的钱,我,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求求你,求求你……”
      低微地哀求,平日里种种的表面此刻都在那人面前瓦解了,那气势凌人的话语,那美丽可人的笑颜,那温热柔软的身体,此时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痛苦,那么的冰冷。
      清岚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乐沉会那么的思念一个人,红说过,想是无时无刻地想起,思念是无数的想才筑成思念,只是若思念的那个人不在乎自己的思念,那又算是什么呢?
      “乐娘,你何苦呢……”
      “不苦,真的不苦。”乐沉伸手拉扯着那男子,声音催人泪下,若是平日那些老爷看见必定心疼不已,可是乐沉此时面对的人却是当年许诺终身的相好,却只得淡然皱眉。
      “我可以等的,一直等,只要见你一面……”
      清岚向前走了一步,赤脚的寒气仍然没有减少,看见那男子一身暗蓝色的长袍,消瘦的身体并没有支撑乐沉的体魄。
      “乐沉,我不会再来这儿的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便狠心地一手甩开那温香的身子,抽身快步离开,却留下一个空壳子在原地。只着单衣的乐沉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寒意,整个人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
      清岚刚想走向前时突然被一只手给搂住,一手轻轻捂着她的嘴巴。
      只见前方突然闪出一个绿影,然后便是大大啪的一声。
      “哼,你现在这样子也不过如此。”
      站在乐沉面前的仙仙趾高气扬,连看着乐沉的眼神也变得份外轻蔑,抿嘴轻笑地讽刺着,“你不是很气势的吗?你不是情坊里的花魁么?你不是很厉害的吗!”
      仿佛聋了一般,乐沉就像一个娃娃,坐在地上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哈哈,你以为你那相好还会继续爱你吗!你是花魁呢,是情坊里的花魁啊!人尽可夫的身体还想从良?”
      捂着清岚的手不停地发抖,就连那她靠着的身体都在打震,一滴滴的冰凉滴在清岚的脖子上和手臂上,凉得她生疼。转身回头,清岚的手自己伸了出去,轻轻擦过霓裳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告诉你,乐沉!你敢从我手里抢走的,我一定会抢回来的!还有你那可怜的感情,我会让你知道那是多么可笑!爱,是多么的可笑!”
      身体被抱得紧紧的,几乎快被勒断,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明明那么思念的一个人,却将那份可贵的想不屑一顾地摔在地方任意践踏,清岚看了乐沉和霓裳两人一眼,似乎开始明白什么叫伤心了。
      不知道仙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连那失了魂魄的乐沉都不见了。清岚刚刚动了动,霓裳便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当清岚再看的时候已经是平日那淡淡的样子了,仿佛刚才的那些泪痕不曾存在。
      “你怎么出來了呢?”
      沙哑的声音,证明了刚才清岚并非错觉,霓裳见孩子衣着单薄不禁将她搂紧,然后便往回走,“穿那么少衣服就走出来,不怕受冷么?”
      看着孩子清澈无暇的眸子,霓裳停了停,然后低声道,“乐沉刚才好像回去了,此时送你回去会惹人闲话,反正她此刻也不会在意了,不如小白就陪我一晚吧。”
      点了点头,习惯地窝在了安稳的怀里,嗅着那清淡的味道,清岚很快便昏昏入睡了,而没有听到霓裳最衷心地教导。
      “小白啊,以后一定不要爱上任何人,千万别……”

      月眉当空,随意红成笼。冬梅不及海棠浓,琳琅娉婷花独钟。水袖轻纱鸿门宴,绣鞋玉珠处处见。若取相思断情曲,多情满意声声恋。
      每月一次的盛宴,在这个寒冷的腊月里显得更为隆重。胭城里各个花楼都有着自己一套手段,情坊这处便是每月极盛之时,肯定是这场冬日里的鲜花宴。不同于百花楼那儿的名儿,情坊虽然不是每个姑娘都取花名儿,可却肯定人比花娇。
      本来就以艳红为主的胭城,此时却多了一笔墨绿。在情坊里的姑娘每个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墨绿轻纱在外,仿如一叶绿叶衬着那娇嫩的花儿。
      “仙仙,你还是……”
      淡淡瞪了一眼霓裳,嘟了嘟嘴,“霓裳,你怎么还替乐沉照顾那瓷娃娃啊?”
      “我……”
      “难道你和乐沉是一道!”仙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看得霓裳的身体一抖,怀里的孩子慢慢地睁开了眼,却毫无惧意地对上仙仙的眸子,那略带疑惑和怨恨的眼神射进里面一下子消失无踪。
      “切,那么胆小干嘛。”仙仙淡淡地收回眼神,眼皮一闭一开已是情坊里每个姑娘的眼眸,妩媚而柔情。“你当然没可能和那贱人一伙,再说,那贱人都已经大势已去,何以为惧呢。”
      “仙……”
      “不要多说了,来,快帮我梳头啦,一会儿那些武林人都来了。”
      听到仙仙略带撒娇的语气,霓裳将一肚子的规劝吞回肚子里面,将清岚抱起放在凳子上,自己接过梳子为仙仙梳起那三千青丝。
      “今晚,我一定要是全场最艳丽最夺目的。”
      看着铜镜里的脸,仙仙一脸自信地说道。
      “好了,我要走了。”
      丢下霓裳和孩子,仙仙一步一摇地走出了房,还手握木梳的霓裳一脸不舍地看着那青绿色的背影。
      坐在凳子上的清岚不禁甩了甩脚丫,然后伸手拉了拉霓裳的衣角。霓裳低头苦笑,拍了拍孩子的头,然后走去阖上了房门。
      “小白,我是不是很傻啊?”
      搂着孩子,似乎也没那么寒冷,可霓裳的身体还是不禁微微地打颤,声音低低的,好像戏里悲情的唱角。
      “你说如果仙仙若真的成了花魁,她还会不会来我这儿,要我为她上妆梳头呢?”
      清岚看着霓裳那清秀的脸,突然伸手拍了拍,然后又指了指外面。
      “小白你想出去看看?”
      清岚点了点头,霓裳却说道,“现下不行呢,外面人那么多,乐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若是让人看见你要抢走你怎么办呢?”
      孩子嘟了嘟嘴,然后又指了指窗户。霓裳笑笑,带清岚坐在窗边,然后支开一小片窗。
      窗外,便是楼里,一群绿裹红的花儿在人群里嬉闹调笑,好不欢快。
      清岚的眼睛淡淡扫过那些客人,一眼便看出几个是武林里的人,身上还带着武器,脸上却没了曾经看见的杀气。
      突然她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身影,那人好像是华山派的掌门,姓吴。清岚嘟嘴,那人给她的感觉很怪,想起自己在他手里救过好几个女子,听竹说那些女子好像就是叫妓女。
      突然搂着清岚的手臂一下子缩紧,抬头一看就看到霓裳那张带着惧意的清秀脸庞。
      “那,那就是仙仙说的武林人士?”
      看着那些身体魁梧,肤色黝黑,腰间还挂着一把剑鞘的男人,霓裳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怕到骨子里了,特别是在那剑鞘闪出一丝丝寒光的时候,他的身体都跟着打颤。
      趴在窗边,听到一小群人的私语,貌似在聊着那群惹人注目的江湖人士。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却听得他惊心动魄。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
      “你是说那个专门虐打妓女的大侠?”
      “什么大侠啊!听说那人会武功而已,虐打妓女的人怎么可以算是大侠呢!”
      “可是,听说他就在今晚和那些江湖人士一起来情坊呢!要是他挑中我怎么办啊?”
      “真的吗?那么可怕?”
      一只小手轻轻放在那苍白的脸上,淡淡的安心感不断蔓延而开,像是一涓清泉,缓缓流入心中,将那些不安和痛苦都冲走,只留下清澈的一湖清水。
      “怎,怎么办?”
      霓裳看着清岚,一脸无助,只得看着那张稚嫩如玉的小脸,嘴巴不停地喃喃,“我,我该怎么办啊?如,如果让那些人看中了仙仙,仙仙她,她……”
      孩子短短的手臂绕到霓裳背后,轻轻地抱着那单薄的身体,嗅到那淡淡的熏香。
      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岚闭着眼睛想着,既然她已经没有了功力,不再是菩萨了,谁的生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江湖不再需要她,不需要菩萨了。
      怀里的人儿慢慢地熟睡,霓裳的心也冷静了下来,回头看了梳妆台上乐沉给自己的簪子,给自己的衣裳,还有那张木琴……
      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在床上,坐在梳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不出色的脸,霓裳伸手拿起了一把梳子。

      穿着高官贵人送的衣饰,衣服上那千金难求的黄家独刺和头上手上那些闪着金光银光的簪子玉扣,此时却只感到一身的疲倦。明明脸上带着笑容,肢体妩媚地舞动,心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到。
      乐沉站在情坊最高处,俯视着众人。
      这月的盛宴,来了比往常都要多的客人,看着那些一如平常的笑脸,此时乐沉感到无比恶心。突然一个雏妓撞进了她的眼眸,一支黑色木质的簪子只有一朵杏花,一下子闯进了乐沉的心里。
      曾经,自己也是那么一支简单的花儿,一点都不浓艳地站在一群女子中间,抱着一张木琴,唱着柔婉的曲子。凭着一些公子雅客的捧场,得了雅妓一名。
      每每遇到一些对自己有欲望的客人,淡淡地婉拒。以为等自己攒到足够的钱为自己赎身,离开这肮脏邋遢之地,寻个平凡的男子嫁了生儿育女,那便是自己的一生。
      而不是,陪着这些达官贵人,从酒宴的嬉闹调笑到床上的相拥过夜,喝着情坊里最浓稠的酒水,说着无关痛痒的柔言蜜语,看着身边里的男人不停地转换,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却独自一人在思念。
      每月之盛,情坊都会将客人带到十几长的高台之上,看着一个个打扮得动人艳丽的女子在最高之处跳舞唱曲。然后,便是起价买卖,什么姣好面容什么罗曼身子,只要出得起钱财,拿出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银子,便会让你带走你看中的美娇娘。
      “明明是过气的贱人,居然还胆敢在这里献丑。”
      娇柔的声音此时却说着让人寒骨的话,乐沉没有回头,因为那种冷眼她早已看惯了,那种嘲笑她也已经习惯了,从她决定卖身成为花魁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去了,曾经以为可以拯救自己的男人,此时他的眼里也再看不见满身污秽的自己了。
      “哟,这不是花魁乐沉么?”
      一个浅绿色的身影走了过来,身姿妖冶,年轻嚣张的脸蛋,笑着看着乐沉,从那双眼眸里映出了仙仙的样子。
      “怎么不理睬人家呢?”撒娇的声音让人听得骨子都酥了,仙仙走到乐沉面前,一把扯过乐沉的手臂,轻易地将那份外单薄的身体拉了过来,“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年轻貌美的花魁吗?”
      “……”看着那张挑衅的脸,乐沉只是撇过头,想要离开。
      “哦?原来我们的花魁是在等,等她的老情人来为她赎身呢。”
      心口一下子被勒紧,乐沉的瞳孔一下子变大,嘴唇张开,像是想将自己心里的疼痛吐出一般,哪怕是要用血来清洗自己。
      “哼,你还以为那男人是真心待你的吗?他不过是利用你而已,拿了你卖身的钱去考取功名,然后就去取兵部侍郎的黄花大闺女了。”
      兵部侍郎的女儿?
      乐沉突然回头,紧紧盯着仙仙。感觉自己像是吃了碎瓦般的疼痛,那瓦片割着自己的心肝脾肺,割得自己肝肠寸断,血流不止。
      曾经和他相互传诗的心情,为了他将自己身子的第一次卖给那老爷的夜晚,为了他穿上殷红的袍子成为了花魁,为了他在每一个深夜痴痴地等待……
      这些难道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吗?难道用那些金银财宝能买去的吗?
      一边的仙仙在说什么,乐沉已经听不到了,身子早已死去,而今,连心也坏掉了,没了,活着,究竟还能为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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