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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儿节争斗和小树林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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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这日是当今皇后的生辰,也是大魏的女儿节。如今的大魏皇帝石溪寒是集结了起义之师,推翻前朝昏君,从而建立新朝,称帝践祚的。登基后,将自己结发妻子余晚云的生辰设为女儿节,意在使天下女子都为这位当世贤后庆生,以皇后行止为表率,同时也是为天下女子赐下的一项恩典。
在这一日,女子可以出门随意游乐,或是在郊外踏青采花湖中泛舟,或是与闺中好友在各色铺子置办东西,又或是三三两两在酒肆茶楼谈天说地。无论是闺阁小姐,还是乡野村妇,都可以暂时放下平时教习规矩礼仪身份的束缚,放下相夫教子伺候双亲的负累,走出家门,共聚同游,许多有情男女也会在这日私定幽会、倾诉衷肠,大家都自得寻常欢乐
林昭阳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热闹场合,拉着明月去求母亲同意。要说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昭阳到底怕什么,除了书塾的老夫子,恐怕也就是她的母亲——定国公夫人宋怀瑾。林昭阳七岁上下便随着父亲远赴边地,到如今十八芳华才为着婚约归了陵城,母女感情也因此淡薄了许多。再加上这位宋夫人又是位规矩礼仪极周全的人,眼中容不得沙子,对林昭阳自小在边城养成的散漫性子甚是不满,多有敲打。
“罢了,你也闷在府中学了这许多日的规矩,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有一点要记住,陵城是个处处讲规矩的地方,行事莫失了分寸。”宋夫人正襟端坐在上首,气度端严,立于下首的林昭阳难得的低眉敛眼。
“国公,可还有什么要嘱咐女儿的吗?”
一旁的定国公林白堂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提到,愣了愣,回过神,佯装严肃地说道:“对,对,夫人说得对,昭阳明月啊,你们呐要听你们母亲的话,不可再淘气!对吧,夫人?”林白堂自喜于自己的临机反应,转头嘿嘿地笑着。
“长姐,父亲真的有认真听吗?”明月凑到昭阳耳边偷偷问道。
“大概……没有吧……”昭阳太熟悉父亲的这种明明在走神,却突然被叫到名字,试图临时想些官话搪塞过去的神情了,看着面上依然风轻云淡的宋夫人手上却把帕子揉得皱皱巴巴,她想起了自己在书塾读书,每每走神被夫子抓包打手板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今日的风格外冷些啊……”
待二人出了府门,已是夕阳西沉之时。林昭阳早早在马车里藏了男装,换上男装,打发走了车夫,和明月往陵安城主街永安街走去。
天色虽渐晚,永安街夜市上却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愈发热闹起来。且行人多是女子,或高或矮,或柔美或丰腴,袅袅婷婷,莺莺燕燕,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香气。宽阔平坦的街路两旁种满了木槿,白日这些花儿盛放出一大片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紫,清风拂过花丛,花瓣轻轻颤着,远眺过去,仿佛两条紫色的河在蜿蜒流动。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木槿花便收拢起来,只留绿茵茵的叶丛隐藏进黑暗之中,唯一能证明它们曾存在过的大概也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丝丝清香了。女儿节这日,两边的木槿花丛都挂上了一条条小灯笼,红艳艳的,连成一片,与夜空里飘着的星子般的盏盏孔明灯相互辉映,煞是好看。
路边叫卖的各式小吃摊吸引了林昭阳的注意,她左瞧瞧,右看看,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袋驴打滚,嘴里还嚼着明月递过来的烤羊肉,含混不清地哼着小曲儿,走路一跳一跳,腰间的佩剑与玉佩相撞发出叮当的声响,引来一片注目。
“长姐,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男装呢,这样很奇怪诶,大家都在看你,再说了,女儿节就是女子的节日,你何必又换一身男装呢。”明月无奈扶额。
“男装利索,容易行动嘛,管别人怎么看呢,我自己开心最重要了,总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岂不难受?”
“而且呀,”昭阳跳了几步,蹦到明月面前,微微弯腰,笑眯眯地说道,“不管怎么做,也不能讨所有人喜欢的,总会有人讨厌你,所以自己自在最重要,行事做人问心无愧就好啦!”
陵安城的夏夜比边地要舒服许多,没有那样清寒冷峭,很是温煦,又不失凉爽。路边悬挂的盏盏灯笼映出橘红色火光,为林昭阳周身镀了一层暖暖的色晕。她的姿色并不算出众,眉眼之间少了女子应有的柔润温和,而多是男子的英气硬朗。从前在边地时,林昭阳也多是穿一身男装,不过那时战乱频仍,她的眉头也总是紧锁着的,神色总是那样坚毅肃正。现如今天下太平,在繁华富庶的陵安城,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林昭阳再着男装,却实有种贵胄公子的清秀俊朗。
明月一时懵住了,还在细细思考时,林昭阳已经一口咬下了她的最后一口烤羊肉。
“好好吃,再买一串吧!”
“不行……已经吃三串了!喂,长……兄长,等等我!”
两人正闹着,忽听前面人群一阵骚动,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黑影嗖的一下跳进人群,直接拦腰扛起一个年轻姑娘又跳了出来,飞上屋顶。
“救命啊!救命啊!”少女惊恐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小姐!小姐!谁来救救我家小姐啊!”
“不好了……”林昭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把手中东西塞进了明月怀里,“我去救她,你到前面去拉住那个丫鬟,叫她别再喊了,她家小姐的名声非被她毁了不成!”昭阳边说边飞身上了屋顶,身轻如燕,像阵风儿似的追了过去。
“好,长姐小心!”明月头也不回地狂奔去拉走了那个还在大声哭喊的小丫鬟。
“哎呦,刚刚那阵风儿是个人吗?太快了吧!”
“是啊,勉强看清了个人影儿,连男女都看不清呢,指不定是哪个武林高手。”
“真厉害啊,希望那人能把那位小姐救回来吧。”
围观的人群啧啧称赞感叹了一番,便被明月喊着渐渐散去了……
夜风刮过林昭阳的脸颊,有些微微的刺痛和凉意,她脚步轻移,月下追着黑衣人跳过一个个屋顶,那黑衣人虽加快了速度,但依然被她追得很紧。眼瞧着,二人从灯火流动的闹市进了郊外的一片黑漆漆的小树林,在树枝间飞速穿梭。
这黑衣人身上功夫并不似寻常歹人,不知道他抢这姑娘有何用处,贸然动武也容易伤着那姑娘。林昭阳这样想着,高声喊道:“喂,前面那个,劝你趁早把姑娘放下,你功夫虽好,但可不是我的对手,不想吃苦头就赶紧认输!”
“哼……等……等你追上我再说吧!”
林昭阳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歹人气儿都喘不匀了,还嘴硬呢。她脚下一发力,几步便追上了黑衣人,轻轻一蹬,从黑衣人头顶上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借树枝之力一腿狠狠扫了过去。黑衣人来不及反应,脸上的惊愕之情还未退去,胳膊上就受了重重一击,因吃痛下意识放开了怀里的姑娘,姑娘从树上摔了下去。
“啊!”
林昭阳飞身下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我……我没事,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姑娘在地上站稳,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水,福身道谢。
“啊?”林昭阳听见“公子”两字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是一身男装。
“公子?你怎么了?”姑娘抬手在昭阳眼前晃了晃。
“啊!没事没事,不用谢啦。”
就着明朗的月光,林昭阳这才看清自己救下的姑娘。她身量纤细,盈盈一握,细眉如柳,口若含丹,一双眼睛顾盼流转,如星子般熠熠生辉,因受了惊吓,细腻白皙的脸颊无甚血色,眼底也泛着点点泪光,楚楚可怜,堪称无双美人。
正在出神之时,却听上空传来“嗖”地一声,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开。林昭阳暗道不好,忽略了这黑衣人可能还有同伴。
不一会儿,二人便被七八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从黑衣人之后响起。
“你是什么人,竟敢坏本小爷的好事!”
林昭阳眯起眼,看到黑衣人背后一个模糊的轮廓,心下判断那人便是这些黑衣人的头目。
“姑娘,在我身后躲好了。”
林昭阳伸手将那姑娘揽在身后,眼神霎时凌厉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右手握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我才要问你们是什么人,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今天碰着本姑……公子算你们倒霉,劝你们快快离开,我这剑出了鞘,不见血可是不收的。”
蒙面人冷哼一声,高高扬手,道:“少废话,都给我上!”
黑衣人们闻令纷纷拔剑,蜂拥而上,林昭阳唰地一声拔出了佩剑,一边单手护着那姑娘,一边格挡着黑衣人们的进攻。
黑衣人个个出手迅猛,配合默契,直击要害,林昭阳武功虽远在他们之上,但到底势单力薄,还要分散精力保护身后女子,不能全力进攻,竟渐渐成相持之势。一黑衣人趁林昭阳不能兼顾,跳到了那女子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啊!”
“姑娘!”林昭阳心下着了急,发了狠,一剑横扫过去,强大的剑气将几个黑衣人都掀翻在地,又转头飞身一脚,正踹在黑衣人头部,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动了。
“公子小心!”
林昭阳感到背后剑气袭来,已经来不及躲开,下意识侧身避开要害部位,却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划破长空飞来,正射在那准备偷袭的黑衣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痛苦倒地,再拿不起剑来。
好箭法!这么暗的环境,能射得中手腕,非有不凡的直觉和功力不得成!
其他几人被林昭阳横扫之气势威慑到了,进攻有了犹疑,被她抓到漏洞,几剑划过去,黑衣人们便倒下一片,捂着流血不止的膝盖在地上翻来滚去,哭爹喊娘。
“你!你到底是谁!”那领头的蒙面人早吓得瘫坐在地。
林昭阳单手拖着剑,一步步走了过去,剑尖划在土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一反手,剑尖直指蒙面人的喉咙。
“你是谁?为什么要劫持这位姑娘?”昭阳冷冷问道。
“我……我……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蒙面人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道:“我……我只是贪恋这位姑娘美貌……我没什么特别的……”
“就这样吗?”林昭阳举剑下移,唰得一下在蒙面人胳膊上划了一剑,蒙面人的胳膊瞬间被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从剑尖一滴滴落下,染红了沙土。
“你的这些黑衣人武功不俗,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至少也要精心培养三四年以上,这陵城里能豢养这样的人的门户不多吧?”
“再不说实话,下一剑就要划破你的喉咙了哦,我说过的吧,我的剑出了剑鞘,一定要见上足够的血才收的回去。”
“我……我……”那蒙面人一脸惊恐,痛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我是……”话音未落,蒙面人却眼神一变,从怀里抓出一个小圆球,扔在地上,瞬间爆炸,散发出了绿色气体。
不好,有毒!
她捂着鼻子,搂着救下的姑娘跳了开来,再一看,待烟雾散去,那些黑衣人和蒙面人早逃的不见踪影了。
林昭阳叹了口气,“还是让他们逃了啊。”
她向前走了几步,感觉踩到了个硬邦邦的方形东西,便悄悄捡起来收进了衣袖。
“姑娘,不用担心了,这回歹人都逃了,可惜没抓到他们,”林昭阳收了剑,道:“你还是要小心,我估摸着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不能确保以后不会来,看你装扮定是大富大贵之家吧,出门多带几个侍卫,万事注意。”
“本来应该及时把你救出来的,只是当时在闹市,街上人正多,若在那儿打起来,我担心可能会伤着路人,而且围观的人太多,若是再引来了捕快和守卫,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恐怕对你名声不好,你是大家小姐,我猜你应该比寻常女子更加看重这个。”
“公子……公子有心了……”姑娘满脸感激,侧身一福,“敢问公子是哪家府上的,改日我和父亲、兄长定当亲自上门拜谢。”
“谢字就不用了,我的身份也不便告予外人,小姐见谅,”林昭阳摆摆手,“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路上黑。”
“这就不劳烦公子了,我家兄长已经来接我了,他就在那里。”
那姑娘用手一指,林昭阳顺着手指方向,果真看到近处树上立着两个黑影,其中一个格外高挑一些,背后似还背着弓箭。
林昭阳心下一惊,这二人不知是何时站在这里的,自己竟从始至终毫无察觉,其武功恐怕也在那些黑衣人之上,难道刚才那一箭……这陵城还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公子不愿透漏身份,小女子也不便勉强,只盼日后有缘,能再相见。”那姑娘倒也不多做纠缠,莞尔一笑,又行一礼,转身走到了从树上跳下的少年身边。
“多谢这位公子搭救我家小妹,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背着弓箭的少年开了口,清朗又不失中气。
林昭阳抱拳回了一礼,抬眼正与那人四目相对。月光穿过层层树叶,投下斑驳的树影,落在那人脚下。林昭阳虽看不清那少年五官容貌,却看得清他的炯炯目光,如漆黑无星的夜空,又如深不见底的海水,波澜不惊,深沉锐利,穿透了薄薄的月光,直直落在林昭阳身上,仿佛要将她拉进那无底深渊似的,盯得她浑身发麻。那样的目光之中更多不是感激,而是疑虑和探究。
【这人究竟是谁,怎会使用日月剑?】
“思南,走吧。”那少年又深深看了一眼林昭阳,转身走了。
“公子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