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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逆转裁判和英雄总是最后一刻才出现的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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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静静的坐在拘留所的会面室里,虽然根本就是心烦意乱,却仍然保持着挺胸抬头膝盖并拢双臂在胸前交叉的坐姿,面容无比的波澜不惊。“坐牢都坐得那么有气质,不愧是我看好的男人呐。”拘留所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婶A私下对大婶B偷偷说道。
鼬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为止水感到悲伤。逮捕,拘留,审讯,一遍又一遍的猜疑和逼问已经榨去了他绝大多数的精力。不想愤怒,不想沮丧,不想悲哀。哪怕那些刑警明显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犯人对待,哪怕宇智波一族为了这件事被传闻和舆论搞得暴跳如雷;哪怕,当夜里在狭小的囚室里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曾经向往过的孑然一身,却缺少想象中自由自在的喜悦。
是啊,如果不是发现自己真实的心性居然如此冲动如此幼稚,又有什么悲哀可言。
全怪那天夜里就那么不顾一切地走了出来,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通宵漫画书屋又停业整顿;不想回家,只好去投奔此时此刻唯一可以信任的堂兄。
那一晚的确是止水亲自来开的门,而且家里绝对没有其他人;止水还亲手帮他准备了过夜的床铺。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他似乎有心事,对于自己为什么半夜三更跑过来的原因连问都没问。接着出了点意外,鼬突然发现外衣口袋不知什么时候弄出了一个大洞,那卷重要的龙珠竟然不翼而飞了。于是只好无可奈何的再次出门,徒步沿着原路回去找。直到东方发白的时候他还是一无所获,不想吵醒大概还在睡梦中的止水,干脆直接去了警视厅。
当天下午他就被捕了。止水的尸体在楼下被发现,却没有留下遗书一类的物品;公寓没有被强行从外面侵入的迹象,显然熟人犯罪的概率很大;而止水的房间里,不用说沾满了鼬的指纹和痕迹,而且鼬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他甚至不能对自己当晚的行动给出全部合理的解释。只要再加上一样决定性的证据,判决差不多就是一定的了。
不对……整件事根本就不该是那样的……到底是那里错了呢?
现场,只有那里才是所有答案的归宿;然而从来坚信一定能找到真相的自己,却偏偏被剥夺了去现场的权利。所谓的笼中困兽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0915号,宇智波鼬。会面要求。”
又是家里找来的辩护人吧。鼬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默默向会面室走去——无动于衷的面庞下藏着一缕冷笑。从被捕到现在,他已经拒绝了三个传说中本地最优秀的大律师;如果连这一个也拒绝了的话,就将不得不接受公家派来的辩护人了。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每个人每个人都是一样,也许他们的确精通各种法律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可是却连最根本的事实都不屑于面对。他们纷纷要求鼬做出关于近期死者止水精神状况不稳定的证言,再利用本案作为谋杀立案却缺少决定性的证据这一点,希望以此得出被害人本来就有自杀倾向的结论,从而左右判决。但是他宇智波鼬,绝不相信止水会自杀。
拒绝伪证并试图找出真相……大概是自己能为这位曾经视为亲生兄长一般的本家堂兄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鼬带着点伤感地回忆起止水的音容笑貌,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了某个房间并坐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他毫无准备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对,这里到底是会面室还是澡堂?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连个鬼影子也看不清;空气中某种浓烈的气味儿一时蒙蔽了所有的感官。等到他终于拨开面前的重重迷雾并找到一个恍惚的影子的时候,好像被呛住了似的大脑终于得出了一个本应该非常明显的结论。
烟草。
“喂,还是个小鬼嘛。”来人语气轻松的继续增加着空气的稠密程度,把烟头掐灭在一个堆满了的便携式烟灰缸里。“诶呀诶呀,都快哭了呢;因为审判的缘故怕成这样?”
“抱歉,可是我是被呛的。”鼬恼火地加上礼貌语,双眼紧盯着慢慢在烟雾中清晰起来的男人的轮廓,又是一阵猛咳。
来人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颇为引人注目的络腮短须显得粗硬而不好对付,眉目的线条却给人深刻和敦厚的印象;那一身衣装打扮倒是难以挑剔的整洁得体,可是手上既没有公文包也没拿着卷宗,双手无所事事的插在兜里,好像搅动着什么。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呦,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猿飞阿斯玛。某人拜托我来做你的辩护律师,请多指教。”他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象征性的挥了挥;顺便带出一支打火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会面室是严禁吸烟的吧?”鼬尽量想让语气更礼貌些。
“没关系没关系,完全不用担心;我跟这里的看守很熟……说说你的事情吧。你这是第一次?”
“喂你怎么还点啊……”
“第一次的话,有点紧张是正常的。等你像我一样习惯了就觉得审判和吃个便当没什么区别。”那人猛吸了一口刚燃着的烟卷,然后悠然地吐出,发出“哈~”的满足的一声。
鼬皱眉,一边把眼前的人的种种言行归纳到脑海里,迅速地分析,得出精简的结论:烟鬼,没自觉,没神经。
只不过这后面两项怎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啊,说到案子,现在我还什么材料都没到手呢。不忙的话,你先给我说一遍?”
“抱歉,我嗓子被熏得很痛,说不出来。”
“那真是遗憾……听说那家伙可能是自杀?”
“因为烟太浓了,所以嗓子才受不了。”
“现在不想说也不要紧,不过明天上午就要开庭了,你自己好歹也要有个准备。”
“请您不要再抽了可以吗?”鼬觉得忍无可忍了。
“我怎么觉得我们在鸡同鸭讲……”那人无奈地按灭了还剩大半的香烟。
鼬狠命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要冷静,冷静。毕竟,他和那些人不大一样,至少他没有上来就滔滔不绝地发表一大堆自己对案件的看法,炫耀似的列举打算采取的手段;丝毫不顾忌眼前这位委托人身为刑警对事实真相的坚定和执著。
透了好一会儿气,鼬沉静地再次开了口。“你刚才说,你要做我的辩护人?”
“受人之托。”那人灭掉烟之后好像一下子没了精神,在会面室的椅子上坐立不安的。
“什么人?”
“诶?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俩都知道的呢!还说什么‘一定要救小鼬出来啊,我们只有你可以信任了’,根本就是耍我嘛……”
“卡卡西?”鼬觉得有股沸热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身体也不自觉得猛站了起来。
好些天来的委屈,懊恼,愤怒,痛楚,几乎顷刻间就一扫而空了。原来他没有对我不管不问,原来他还是在意我的;鼬不停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好像快要笑着哭出来。他只好装着咳嗽了几声。
“烟味儿还是太浓了。”
“那个家伙尽会给别人找事……”律师不满的抱怨道。“他说什么要我一定要仔细听你叙述案情,还说你一定掌握了现场第一手的情况又不肯说出来,才会搞成这样。”
“……他自己怎么不来?”鼬从掌心里抬起头,闷声闷气地问。
“他想来也来不了……”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要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案件他无法插手,所以你要绝对的信任我才行;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然后再由我去搜集证据,想办法帮你脱罪。”
“无法插手……”鼬喃喃的重复着。也难怪,警视厅上下都知道他们是密不可分的黄金搭档,一旦他出了事,卡卡西自然会被当作关系人而排除在外。不过,他不能私下调查吗?
“怎么?不信任我?”猿飞阿斯玛敏锐地追逐着他的眼神,满不在乎地摊手一笑。“我可是卡卡西本人的咨询律师呢。很多案子他都会专门来找我,问一些专业领域的事情。怎么样,小鬼?”
“他可以和你一起来嘛……”鼬轻声地念叨了一句。在阿斯玛听来,这语气简直像极了放学以后等不到父母来接的小学生。他几乎忍俊不禁,还好,卡卡西的另一句话及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无论你对他有什么评价,都只能在心里想想;那小鬼死要面子,抓狂起来很可怕的。”
“我说,他是真的不能来,不是别的什么。”阿斯玛不知不觉地收敛了散漫的表情。一想到卡卡西现在躺在病床上遍身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一幅奄奄一息不死不活的模样他就气得不打一处来;然而那家伙却依然精神抖擞地对来探病的凯和自己交待着那个宇智波鼬的一二三四,拜托他们分别去现场和去拘留所,说是务必要帮那小鬼解决案件。想到这里,阿斯马觉得有一丝丝偏向于黑暗系的情绪控制不住地爬上了心房。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反正很不舒服就是了。
长出了一口气,他微笑着想,大家一起不舒服吧。
“那家伙在住院。”
“?”鼬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睁大了。
“总共中了四枪。一枪打中了锁骨,一枪在右腿上,两抢接近后心。”阿斯玛耸肩,“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人干的,不过那群家伙办事真得很不利索。顺便说一句,就是在你出事的同一个晚上。”
鼬颓然坐下,看上去好像也被子弹击中了一般。
“嘛,你也不用担心……我刚到医院的时候也听说他快死了,一进病房却发现那家伙正在神气活现地调戏凯和另外几个来探病的同事……所谓祸害遗千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现在你可以跟我说案情了吗?”
“但是……”
“不要问我是谁什么时候为什么狙击了他。他跟我们谁都没说。好像是牵涉到某个很有实力的本地□□,所以便清楚地知道具体参与人是谁,也无法采取什么有效的措施。卡卡西的原话是,现在一切以解决止水的案件为先。”阿斯玛看着鼬默默低头的样子,心里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忍,于是改用了安慰的口吻。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想办法尽快出来吧。”
鼬用力地握着拳,点头。
审判按照程序如期举行。第一天的法庭辩论猿飞律师采取了保守的态度,除了对检控方提出的一些旁证提出了质疑以外,并未提出辩护的具体立场,并以案情不够明了为由要求审判延期。第二天,审判出现了重大转机。负责本案搜查的刑事不知在什么人的启发下发现了事件的第一现场——那栋公寓楼的楼顶天台。原来止水的公寓阳台并不是案发的真正地点:种种迹象显示,坠落发生的楼层远比止水居住的要更高;之所以房间的门窗关闭完好,则是因为鼬离开以后根本就没有人进入屋内,而是止水自己出来的。天台上的灰尘清楚地留下了止水和另一个人的鞋印。而辩护方指出,那个鞋印绝不可能是被告人宇智波鼬的;不仅鞋底花纹不同而且尺寸不合。此外,止水口袋里的行动电话虽然损坏了,但是从通讯公司查到的来电纪录显示,在死亡时间之前的一两个小时内,他曾连续接到五个以上同一个号码的神秘电话。后来证明在近一两个月内,死者的行动电话与该号码都始终有联系。
“我认为,案情的情况已经非常明了了;本案存在一个真正的嫌疑人,他与本案的被害存在某种秘密的联系,可能是类似交易一般的关系。他在案发当天打电话约被害商谈某事,地点选在被害居住出的楼顶。然而却由于意见不和产生争执,最后谋杀了被害人。”阿斯玛在庭前侃侃而谈,“我查询过那个号码,却发现该号恰好在两天前被用户注销了——户主在通讯公司登记的信息被证明全部是虚假的。然而当我出示了我的委托人的照片之后,营业大厅的服务员却非常肯定地确认户主不是这个人。只要调查手机号码销户当天的监控录像或许就会得出同一结论。”
“没错,不是他。”辩护方传讯的第一位证人就是那位在通讯公司服务台工作的年轻女士,“这么帅的人我是不会没有印象的。”
于是审判继续延期。到了终审日,控辩双方都提出了各自的决定性证据。检控方摆出了屋内各处鼬的指纹,但由于已经证明屋内并不是第一现场,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而辩护方则在止水当天的备忘录里找到了一条类似暗语的笔记:“12.26,4:00,与Or的会面。”同时,一位决定性的目击者自愿出庭,证明自己曾在案发当天的凌晨4:10左右从某通宵酒吧——在距离案发地点三公里以外的某处——出来,看到正耐心的在地上找着什么的宇智波鼬。这位女性解释道,由于被告的外貌特征给了她太大的打击,所以她非常确定。于是接下来安全地宣布了判决——被告无罪,当庭释放。
鼬抬起头看着从法庭洞开的门窗里漏进的金色光线,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几乎是在无知无觉得情况下向阿斯玛君道了谢,跟克制不住眼泪的母亲拥抱,抚摸很久没见的佐助柔软的小脸;简直无法相信事情结束的那么顺利。三天,仅仅三天,自己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案情就变得如此明朗,感觉好像被劲风吹散的云层里透出一束束的曙光。虽然在法庭上见识了猿飞阿斯玛的精明能干,但他毫不怀疑,案情背后透出的惊人洞察力和判断力,绝对是那个人独一无二的记号。
他在家人和亲戚的簇拥中走出了法庭,立刻被一群蜂拥而上的记者包围了;刑警被卷入事件本来就非常吸引人,宇智波之名更是充满诱惑;大概这个案子在很久以后都将会是全城的闲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吧。鼬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中苍白的太阳,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将他慢慢地吞噬干净。
真的解决了……吗……但是有些人永远也回不来,有些东西永远也无法恢复原样。
才想到这里他就突然大吃一惊。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此时此刻绝对不该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出现的身影:一身纯黑,银发招摇,调笑的眼神透过一幅廉价的墨镜望着这边,身体倚靠在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上——那绝对不是他的车,那个穷人明明连车都没有。
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神力,轻轻松松得撂倒了堵在身边的一大漂记者摄影师,向那个人那辆车飞奔了过去。
“抱歉,预算有限,高达我是没有开来啦……不过今天日子那么特殊,我要是用出租车来接人就太说不过去了……”那个人仿佛在挑战他的极限一般死皮赖脸的微笑。
“卡卡西……”鼬握住被他藏在身后的拐杖,“你从医院逃出来的对不对?”
“哇不会吧,这都被你发现了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吗?中了枪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敢下床还到处乱跑你以为作者是卡命你就可以像她那样胡乱颠覆人类生理的客观规律了吗虽然你好歹是个男主角可这又不是少年漫……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下次你再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出事你试试看!!!”
“鼬,欢迎回来。”卡卡西摆一幅死猪不派开水烫的表情,趁机乱揉鼬的头发。不过对方的下一个动作让他一下子愣住。
鼬搂住了他的脖子,虽然看上去很像拥抱但是却小心翼翼地避过了身上的所有可能有伤口的地方。卡卡西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全身在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冲动。对面不远处传来一片快门的声音。他无奈的抬起头,对着那群闪光灯露出了早上用高露洁草本水晶狠狠刷过的一口白牙。鼬的声音低低地从胸口传来。
“我回来了,卡卡西桑。”
“走吧,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们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