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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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乍起，枯叶瑟瑟落下铺满整个池子，惹得水中锦鲤竞相斗趣。
秦故楼翘起腿躺在亭子的长椅上，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下。
无事可做，发闲。
“豆豆……”一个身穿花袄的小娃娃边扶着亭子边向秦故楼走去，一步一步，甚是小心。
秦故楼起身，将他一把抱入怀中。
“是舅舅，不是豆豆。来，再喊一声，舅~舅。”
小娃娃咯咯笑道:“豆~豆。”
秦故楼无奈，望向小娃娃身后的女子:“姐，怎么他说话还是不清楚，会不会是生了什么病？”
“乱说。”秦方好上前轻敲他的脑袋，嗔怒道:“你小时候还不如睿儿呢。”
秦故楼刮着睿儿的鼻子笑道:“你们不是都夸我小时候聪明吗？怎么现在还不如睿儿这个小傻子。”
睿儿哪知他是骂自己，还以为秦故楼在和他玩呢，于是伸出小胖手学着秦故楼，轻轻刮他的鼻子。
秦方好见儿子和秦故楼亲昵，气得发笑，随即将他从秦故楼怀里抽抱出来。
“你舅舅骂你呢，你还和他亲，真是傻。”
秦故楼拿起桌上摆放的糕点，掰成小块喂到睿儿嘴里:“你娘亲挑拨我们的关系，其实舅舅最疼你了。”
睿儿砸吧砸吧嘴道:“豆豆，好~”
喂完睿儿，秦故楼拍手将附在手掌的点心渣抖落下去。
“姐，我想出去散散心，整日待在府中闷死了。”
秦方好掩嘴打趣道:“你啊，让你去铺子帮忙不去，现在闲着知道烦闷了吧。”
“铺子里有爹还有姐夫打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要是爹娘听见，小心又得数落你。”秦方好的指尖点上秦故楼的眉心，满是宠溺。
秦故楼讨好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爹娘的。那个，我先走一步，爹娘那你去替我应付吧。”
秦故楼说完，蹭蹭跑个没影。
秦方好急得大喊:“叫上几个人同你去！”
“不要！”
唉。
秦方好摸着睿儿的头感叹道:你这舅舅还没你听话，总是长不大。
秦故楼这心散得一点儿也不顺。
马跑了，自己在山里迷路了，饿了也没地吃饭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喂鱼。
鱼？想到鱼，三天没吃过东西秦故楼两眼一黑，彻底饿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小破房子里，身旁还站着一位好看的大夫。
这大夫哪都好，就是不能陪他说话。不能说也无妨，能耐心听他说也很好。
秦故楼休养好身子便想回家，在他百般劝说下大夫也愿意随他回家看看。
秦故楼的家人都很喜欢他，临走时塞了许多珍贵药材在马车上。秦故楼也向他许诺道，待冬衣制好了就给他送去。
冬日渐临，上次答应给阿澹赶制的棉服也做好了。秦故楼命人备好马车，他要亲自去送。
马车如上次一般停在清南山下，秦故楼没有让下人跟随，他一个人抱着冬衣，缓慢前行。
没走多久，秦故楼听到前方传来吵闹声。
为何变得如此热闹？
“有外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大家停下手上事情，纷纷赶过来。
秦故楼僵愣在原地，这是要打架？
无期抱着剑，双腿架在树干上，原是监督手下做工活的，见秦故楼突然来此，也是一惊。他正欲跳下树解释，不过想了想还是想等等看秦故楼要如何解围。
只见秦故楼不慌不忙道：“各位大侠，有事好说。”
领头的黑衣人揣着手，上下打量他道:“你来这做什么？”
秦故楼微笑道:“在下是来探访友人的。”
“你找神医？”黑衣人问道。
秦故楼继续微笑道:“没错。这天是愈发冷了，给他送几件冬衣。”
教众们哦一声，纷纷散去，原来不是找茬的啊，没意思。
领头的黑衣人热心道:“不用这么客气，有我们教主在呢，神医冻不了。”
“你们教主？”秦故楼疑惑道，谁啊？
“是啊，我们教主对神医是真好，为了神医把整个教都搬来清南山了。”此情当真感人至深。
秦故楼两眼一亮，莫不是当日在马车上谈及的那个人？
“快快快，带我去见见！”秦故楼激动道。
“好说好说，不过你先离我远一些，踩着我脚了。”
无期笑出声，这秦故楼当真有趣。
“阿澹！”秦故楼看见熟悉的人影，亲切地跑过去。
阿澹没想到秦故楼会来，在看见他跑向自己时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药材。
秦故楼嫌棉服碍手碍脚，把它交到领着他来的黑衣人手里后，拉着秦故楼的手左瞧右望。
“阿澹，你胖了一些，不过也是好看的。”
阿澹弯着眼，拉住他往屋里请。
“你那心上人呢？”进屋后，秦故楼目光切切地看着阿澹。
阿澹脸一红，正想否认，叶渭拍着袖子上落的灰从外面进来。
“有客人？”
秦故楼闻声抬头望去，真俊，阿澹眼光不错嘛。
阿澹细心地替叶渭撇去头上的一片小叶子，随即比划手向他介绍秦故楼。
是他？
叶渭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秦故楼见叶渭不爽，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何这么凶。
既然对方态度这么恶劣，秦故楼也没好气道:“给阿澹送几件冬衣。”
叶渭又是冷哼一声:“几件冬衣还要你送，你是看不起我？”
……
秦故楼看着阿澹，你家这位怎么回事？
拿炮仗当菜拌饭吃了？
阿澹抱歉地冲秦故楼笑了笑，悄悄拧了叶渭一把，让他态度好点。
叶渭委屈巴巴地想，这人差点把自己的心上人拐走，为何要对他好。
“行了，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秦故楼说罢起身就要走。
阿澹哪能让人这么走，他向叶渭使了个眼色。
叶渭悠悠道:“吃过饭再走吧？”
阿澹不满地看着叶渭。
叶渭不耐道:“住一晚再走吧。”
阿澹狠狠地剐他一眼。
叶渭咬牙切齿道:“住几晚再走吧！”
这下不等阿澹有表示，秦故楼先打了个冷颤，这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谁还敢住。
“住就不住了，阿澹，你陪我出去转转吧，就我们两个人。”
阿澹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秦故楼见状赶紧拉着人往外跑。
叶渭拉他不及，眼看着两人以亡命天涯的速度跑出屋外。
为何怎么看都像是私奔？
“阿澹，你那心上人脾气这般差，你受得住？”秦故楼随手掰下一根树枝，无聊地比划道。
阿澹替叶渭解释道:“他平日里待我很好的。”
秦故楼哦了一声，瞧这话说的，那是只针对我了。
噫，不会是吃醋吧。
“咳咳，待你好就行。”秦故楼把树枝随手扔到地上，拍拍手上的灰后替阿澹理了理衣襟。
“天凉了记得多穿点，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阿澹拉住他的胳膊，意思是好歹吃过饭再走。
秦故楼指了指身后的房屋，又指着自己的脖子作吐舌状:“我怕他在我的饭菜里下毒。”
阿澹被他逗笑，眯弯了眼，随即拾起树枝写道:“那改日我去找你，正好我配了些冬日进补身子的药方。”
“好说好说。”秦故楼松开他的衣襟，笑着朝他挥手:“我走了。”
回到马车上，秦故楼哼着小曲，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他听着马蹄声正要进入梦乡时，突然，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秦故楼一个没留神，在马车里滚了一圈。他气狠狠地爬起来，在掀开帘准备骂人时，表情却由起初的愤怒变为惊恐。
不是吧，遇上土匪了？
少说有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将秦故楼的马车围起来，领头的那人也不开口，只是朝冒出一个头的秦故楼伸出手搓了两下。
秦故楼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破财免灾嘛。于是没作多想，秦故楼将身上的钱袋扔向领头那人。
领头的土匪单手接住钱袋，掂了掂重量后觉得不满意，悠悠开口道:“还有你身上其它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秦故楼不敢多言，将玉佩解下交给车夫，让他拿去给领头的土匪。
没想到领头土匪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看着秦故楼道:“你，拿给我。”
我？秦故楼听他说话腿都被吓软了，哪还敢拿给他。
要不说人生处处充满变数呢。
就在秦故楼挣扎之际，一位蒙面侠客带着他的剑从天而降。
他招式狠烈，领头的土匪和他过不了三招便败了，其余的小喽啰更不用说，还没等蒙面侠客近身，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还气势激昂的土匪帮成了落水狗帮。
其实无期不是故意拖到现在才来的，他压根就不想跟来。只是在秦故楼走之后就忍不住想，只有秦故楼一人和一个年纪大的车夫，万一遇上打劫的怎么办。
就是这样，他如中邪般一路狂奔，就想尽快赶到秦故楼身边。
秦故楼见土匪仓皇逃走，这下腿也不软了，整个人精气神也回来了。
他跳下马车，向无期鞠躬道谢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无期脸上蒙着黑布，把钱袋和玉佩还给他:“以后出门多带点人。”
秦故楼连连点头，“大侠这是要去哪儿？”
无期本想随便报一个地名，可当他看到秦故楼那双亮闪闪的眸子时，如同中邪般答道:“益城。”
“呀呀，巧了不是，我也要去益城，与大侠同路可好？”秦故楼满怀激动，这下不用担心沿路再遇上土匪了。
无期脸一黑，一点儿也不想和这人同路。
马车上。
大侠哪里人？
家中有几口人？
可有婚配？
无期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极其想拔剑捅自己。
自己不仅中邪，还是中大邪了。
过了年翻篇，清南山迎来了一团暖气。
大家终于都搬来清南山了！
“救命啊！”秦故楼哀嚎道，为何自己刚到清南山就要被一群大鹅追着跑。
“你不跑它们就不会啄你了！”教众们在身后给他支招。
放屁，你们就是吃饱了看戏来的！
突然，秦故楼被一从天而降的黑衣男人拉到身后躲着。
原先只顾看好戏的教众们见无期来了大喊糟糕，他们挥舞着木棍火速赶来:“剑下留鹅！”
无期收起剑，警告他们:“别再让我看到还有下次。”
“肯定不会了！”教众们吓得赶紧把鹅撵走。
秦故楼疑惑地看着无期的背影。
这身衣裳，这个身形，还有声音，难道他是……
“无绝，教主让你过去一趟。”
秦故楼听到无绝二字连忙转身，那人离他不远，他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衣裳身形和自己眼前这人差不多。
那人才是无绝，原来自己认错了呀。
见人把鹅赶走了，无期才想起自己还抓着秦故楼的手没放。他心里一阵别扭，正欲回头解释，却发现秦故楼正盯着无绝的背影入神。
哼。
无期用力甩开秦故楼的手，大步往前走。
他现在气得要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生气，但他就是因为这不知道为何生气的生气而生气。
秦故楼被弄疼了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前面那人走得飞快才想起自己还没和人道谢。
不过这件事可以缓缓，现在重要的是要去找刚才那人，那才是真正救了自己的大侠。
无绝从叶渭房里出来，忽见一个面生的男子揣着手，脸上笑眯眯的，似乎在等他。
“原来你是叶渭的手下。”秦故楼虽然不喜欢叶渭，但这并不代表他讨厌无绝啊。
无绝听他既直呼教主名字，又这么坦然出现在清南山，便猜测道:“你是秦公子？”
“啊，你知道我啊！”秦故楼乐得凑近他。
无绝笑道:“嗯，你是神医的好友。”
秦故楼嘿嘿干笑两声，为了让无绝加深对自己的了解，他几乎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迹都给无绝捋一遍。
无期抱着剑远远看着，不高兴。
第二日，无绝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吃饭，秦故楼特意抢了一只鸡腿给他送去。
第三日，无绝很累，累得没有力气起床，秦故楼自告奋勇道:需不需要给你揉肩？
第四日，秦故楼终于约到无绝一起四处走走。
恰逢教众们在做吃的，秦故楼拐来两串糖葫芦乐呵呵地递了一串给无绝。无绝难为情地接过，他直到今日也不明白为何这秦公子一见到他如此热情。
无期原是坐在院墙外听墙角，待他远远看向游玩的两人时，哪还有什么心情听墙角。
他抱着剑走近秦故楼:“那日你遇到土匪，是我救你。”
啊？秦故楼举着糖葫芦呆愣住了。
这两人有故事啊。
无绝把烫手的糖葫芦还给无期，赶紧走人。
无期深吸一口气道：“我骗你是无绝，其实是我。”
怪不得，第一日来清南山就觉得他很熟悉。
秦故楼不解问:“那你为何要骗我？”
无期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因为你这人话多，我怕你日后缠着我。”
什么？
虽然自己对自己话多一事有时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虽然这人还救过自己一命，但是被这样说出来……
“你生气了？”无期见他不说话，好奇问道。
秦故楼闷声道:“没有。”
“我觉得你就是生气了。”无期咬下一颗山楂，啧，又酸又甜，难吃死了。
秦故楼沉下脸问:“那你不叫无绝你叫什么？”
“无期。”
哦。
秦故楼故意道:“还不如叫无绝好听。”
“你生气了？”秦故楼见他不说话，好奇问道。
无期闷声道:“没有。”
“我觉得你就是生气了。”秦故楼咬下一颗山楂，啧，又酸又甜，好吃死了。
第五日，秦故楼要走了。
叶渭瞥了一眼心神不宁地无期道:“不去送送？”
无期惊讶地看着叶渭:“教主？”
“这几日你的眼珠子就差黏在他身上了，还怕人看不出来。”
“教主你不要乱说。”无期反驳道。
“哦，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就让无绝去了，免得阿澹一直担心他还会遇到上次那事。”叶渭说罢就要去叫无绝。
“我去。”说完，无期没了影。
叶渭咂舌，这人什么时候轻功这么好了。
这一路很平顺，没有土匪也没有意外。
入夜，秦故楼躺在床上，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己从前以为话多挺好，没想到还挺让人讨厌的。
咚咚，有人敲他的窗户。
敲完后也没等秦故楼反应，那人推开窗户就跳进来。
见到黑影跑进房内怎么也得走个过场让主人叫一声吧，可这黑影同样没等秦故楼叫出声就迅速点亮烛火。
秦故楼看清来人后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呆呆道:“你来做什么？”
“谢罪。”
“谢什么罪？”秦故楼不解。
“上次说你话多。”无期站在秦故楼的床边，离他很近，“抱歉。”
没想到他是来道歉的，这反倒让秦故楼羞愧起来。
烛火映得秦故楼的脸红红的，他小声道:“没事。”
无期觉得此时的秦故楼又乖又软，让人喜欢极了。
“我来就是说此事的，既然你不气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见无期翻窗准备走，秦故楼叫住他，“其实无期这名，比无绝好听。”
无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替他关好窗户后离去。
在秦故楼看不见的地方，无期带着一路的笑意回到清南山。
一个月后。
教众们闲着无事，喂猪的和养鹅的凑在一块聊天。
最近怎么老是不见左护法？
嘿，秦公子没空来，左护法还能不去？
那你们说他俩真的在一起了吗？
不知是谁抛出的问题，大家突然变得沉默不语。
或许应该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