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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世界充满爱 料峭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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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寒风,檐下落雨,一场喧嚣的夜雨。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皆撑伞匆匆而过,突地一声马蹄疾,稳稳停在卫国公府前。
一道人影从马背跃下,门口守卫迎上前撑伞遮他,接过缰绳,见他衣衫半湿,作揖躬身恭敬道,“大公子,属下马上命人备好热水,让膳房煮一碗姜汤送去。”
童博夜雨归来,显然不想闹这番动静,惹得双亲担忧,便道,“热水就好,膳房厨子都已歇息,别惊扰他们了。不过一点小雨,无碍的,切勿声张。”
守卫应声退下,童博回房好生梳洗了一番,正欲合衣就寝,突感一阵凉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来是真的着了凉,得喝完热烫的姜茶驱寒才是。
他披衣打开房门,院里细雨未歇,弯腰拾起门槛边斜立的雨伞,撑伞走进雨中,很快就到了膳房。
童博抖落纸伞上的雨滴,收起放在门槛旁,正欲推门而入,发现膳房大门不动自开,露出一丝缝隙,透着微弱的烛光。
里面有人?
童博有些奇怪,若是府中人为何鬼鬼祟祟只点一盏烛光,莫非是进了贼?可为何偷的是膳房?
他甚是莫名,随之轻手轻脚走进去,听到些许细微的声响从灶台后传来,将将走近了,看到有人蹲在灶台后,埋头吃着什么。
“你是何人?”
豆豆正吃得起劲呢,突然黑暗中传来声响,吓得她打个激灵,手中的食物掉了一地。
借着烛光,他看到那人身子单薄,身着府中一等下人的衣衫,洒在地上的食物,竟是肉松。
明明位分不低,却饿得半夜潜入膳房偷肉松吃,若非饿极了,怎会做出这种事。卫国府从未苛待下人,什么时候出了这样欺奴之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我的肉!”豆豆低头瞅着一地的肉松,心疼极了。
他不忘纠正,“这是肉松。”不是肉。
“肉松怎么了?好歹是肉啊,谁让这膳房只剩些烂菜烂果,食材为保新鲜都是每日清晨采买的,你知道我为了找点肉有多不容易吗?”
豆豆炸了,气得满脸涨红,站起来想看看是谁敢破坏她的食物,却撞上一汪清水似的眸子,“怎么是你?”
“尹姑娘?”童博一怔,烛火的光印在她惊异的眸里,再次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谦和问道,“尹姑娘怎会在此,又为何深夜做小厮打扮?”
“我不姓尹,就在这儿当差,你呢?”至于她女扮男装的事嘛,可是欺君之罪说不得。
童博听闻她并非姓尹,莫名松了口气,张口欲答他的名字,却见豆豆眼珠子一转,转念一想,“噢,我知道了,你是府中的侍卫,这么晚来膳房,也是饿了想找点吃的对不对?”
“我是……”
她拍拍他的肩,豪迈笑了笑道,“我都懂我都懂,再见即是有缘,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我这还找到几片小鱼干,喏,分你一个……不,两个……得得得,三个!你就当今晚没见到我,也不许告诉任何人我是女扮男装,可好?”
手中被硬塞了三个小鱼干,童博直了直眼,啼笑皆非。
他说,“走吧。”
见他松了口,豆豆不忘拍马屁,连连夸赞,“看公子仪表堂堂,气度非凡,果真是通情达理之人!”
她刚走几步就想溜,就听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若你还饿着,且随我来吧。”
豆豆脚步一顿,疑惑看他,见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拾起门边的雨伞撑开,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我知道有家酒楼还开着,我带你去。”
“可是……”她欲言又止,瞥了眼腰间干煸的钱袋。
“当然是我请姑娘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豆豆假意客气了一番,又忙不迭凑上前去,深怕他反悔似的,欢天喜地扯过他的衣袖,双眼冒光,“在哪儿我们走吧走吧。”
她再次感叹,真真是真情满天下世界充满爱。
豆豆一手咬鸡腿,一手啃鸡脖子,再饮一口清酒,十分满足惬意地打了个饱嗝,看童博的目光越发顺眼了。
那什么……酒足饭饱思Y/ 欲,她赤红了眼,盯着同桌斯文吃饭的童博,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啧啧啧,实乃祸国殃民。
一整只烤鸡下了肚,豆豆心满意足放下鸡骨头,俯身攥过他的衣袖,留下油腻腻的两道爪印,十分诚恳地对他说,“自从来到京城,这是我吃过最饱最满意的一顿饭,真是痛快!公子,以后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肝脑涂地!”
童博眼角一抽,想默默抽回去反而被攥得更紧,只好宽容大度地任由她的油爪子扯着自己的袖口,开口道,“你有些醉了,我送你回府吧。”
豆豆酒量不好,喝不过三坛子就晕乎乎了,偏生话不减反多,横竖他都知道自己的姑娘身份,话头一开就止不住,在酒楼这一时辰里,竹筒里倒豆子一般,豆豆早把自个儿抖得差不多了:
她闺名豆豆,年十六,五年前她家乡被屠,童战从敌军刀下救下她,从此她就女扮男装跟他进了军营,童战对她照顾有加,亲如兄弟。
往年她都住在边疆,今年为了气跑尹郡主,童战才特意将她带回,谁知道他见到尹郡主改了主意,边疆又太平无战事,她便以小厮的身份留下了。
当然,她没敢说自己就是童战的副将韩知,这可是欺君之罪,打死都不能说。
一个时辰后,童博将醉得不省人事的豆豆扛了回去。
这丫头啊,在军营里野惯了,跟男子出来怎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竟喝得这般烂醉。
他拧了拧眉,避开所有守卫回到童战偏院,将豆豆放到榻上盖好薄被,刚掩上房门准备离开,感到背后一道劲风扑面而来,童博侧身避过,与来人打个照面。
“童战?”
“大哥?”童战收了招式,他还以为是小贼呢。
童博拂了拂衣摆,领他走在前头,到了僻静之处才堪堪停下,转身盯住他的表情十分微妙,不怒自威。
那厮童战十分心虚跟随其后,每当大哥露出这种表情必是动了气,虽没有爹怒气直骂,却盯着他心里直发虚。
鼻尖闻到了大哥身上的酒味,他悻悻望了望夜空,主动起了话头,“大哥,你和豆豆去喝酒了?你们何时相熟的?”
童博简明扼要回了二字,“今晚。”
听这冷淡语气,果真气得不轻啊。可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童战小心肝儿抖了抖,认真反省自己近日的行为,想了半晌,只有豆豆这一茬。
莫不是大哥知道了?
果然,童博沉了脸,肃然开口道,“童战,为兄知你自由惯了不加约束,纵然胡闹了点,到底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岂知你这般不知轻重,竟将女子留在军营整整五年,更将她带回京城,企图阻止你的婚事。若此事被有心人知晓,你可知这其中利害?即便卫国府能保你一命,那豆豆姑娘呢,女子入军营尚且死罪,何况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更是罪加一等死罪难逃,你想过她没有?”
“是我思虑不周,当年豆豆才十一岁,孤苦无依,我便擅自做主将她留了下来,谁知这丫头为救我误打误撞立了军功,被当时的主将破格提拔为我的副将,这才骑虎难下……”
“什么,你说她是你的副将?”童博脸色更难看了,“莫非她就是韩知将军?”
童战有两位心腹副将,一是韩知,二是熊満。熊满此人高大威猛,那豆豆便是韩知了。
啥?敢情他这是不打自招?
童战恨不得扒了自己的嘴,抬眸果然看到大哥彻底黑了脸,干干咽了咽口水,“大大大大哥,我知这并非长久之计,如今边疆太平无战事,我带她回来也不全是为了婚事,更是让她换个身份生活,日后我再奏禀圣上韩知染病而亡,一个小小副将,不会有人追究的。”
看看,他多用心良苦。
童博冷冷看他,“如何换个身份?是继续女扮男装做你的贴身小厮,还是纳她为妾?”
“当然不是!我当她是兄弟,怎会存这种心思?”童战瞪大了眼,急急否认道,“大哥,童家世代有训只可娶一个妻子,我若存了纳妾的心思,爹娘还不把我生吞活剥、逐出家门?大哥,你若不信,我这就发毒誓。”
童战作势就要举手立誓,余光瞥见童博一动未动,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囔囔道,“大哥,你真要我发毒誓啊?”
“发吧。”童博凉凉吐出两字。
“你还真是我的亲大哥啊。”童战日常吐槽,反正他一门心思扑在尹天雪身上,毒誓就毒誓,于是他指天立誓,“我童战对天发誓,此生只娶尹天雪一人为妻,终身不纳妾,若对其他女子起半点心思,必遭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
收了手,他道,“大哥,这下你安心了吧?”
童博缓了脸色,温言道,“今日圣上召爹和我入宫,便是商量你和尹郡主的婚事,婚期大抵定在明年年初,估摸这几日圣旨便下来了。你若真想抱得美人归,近日就安分些,也收收性子,别再惹出什么乱子,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只是……”
童战喜不自禁连连颔首,却见童博欲言又止,生怕出什么变故,忙追问道,“只是什么?大哥你倒是说啊。”
“只是日后尹郡主过了门,若得知你的贴身小厮是个姑娘家,恐怕……”他没有往下说,点到即止。
“大哥所言极是,天雪和小莲都见过豆豆,若在府中看到她,定会多生事端的。”童战道,“可豆豆跟随我多年,视我如兄长,又是我将她带回京城,要给她安排一个妥善的落脚之处。”
他蹙眉想了想,眼睛在童博身上一转,换上满脸谄媚的笑,“大哥,你的国文院可还缺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