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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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战
乱石穿空，黑云压城。
还未等大周从惨败的震惊中回过神儿来，蒙古军便又呼啸着卷土重来。漠北之战大胜，更加助长了其势气。
蒙古铁骑挥着弯刀，一路烧杀抢掠，气势汹汹，直奔中原。扬言此次必要一路杀进洛阳城，夺下大周锦绣江山。
蒙军如此凌厉之势，惊得满朝文武顿时慌了手脚。当初只想一举击退不断来犯的蒙蛮，所以漠北之战几乎是倾尽了精锐兵力。现如今，举国能调动的兵力也不足三十万。况且蒙军已经快杀到家门口了，此时，若想调集全部兵力拒敌，恐怕也是鞭长莫及。
“陛下，当务之急，微臣提议要先派使臣与蒙军修好讲和，先安抚住那蒙人，以换得喘息机会，再做打算。”金銮殿上，丞相张中率先提出议和。一时间，丞相党纷纷复议。
“陛下，我大周创立至今，威震四方，如今怎能因为一次战败便向异邦俯首求和。实在有失体面，微臣建议，誓死拒敌。”陈党公然反对。
“陛下，如今那蒙古铁骑气势正盛，万不可冒进拒敌。微臣提议，派使臣前去求和，为表诚意，我大周可遣公主前往蒙古和亲。如此，即可解大周当前之困，亦可保日后边疆之安，可谓一举多得之策。”丞相党据理力争。
威帝坐在殿首，苍老粗大的手指扶着明黄龙椅上的须角，阖眼俯视着群臣百态，横眉紧锁。
那些曾身经百战，陪着自己打天下的家伙们，在自己称帝后，好些个仗着功高盖主，失了分寸，被自己除掉了。有些个知趣的，如今却是老得走路都需要拄拐了，哪还有本事横刀立马上阵杀敌。还有些个中用的，这次也被自己那败家小舅子全折腾进去了。战争不是纸上谈兵，剩下的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只空有一腔子热血，却是缺少历练。
金銮殿上风起云涌，眨眼间，便波及到了后宫里。
威帝有五个女儿，两个大的已经嫁人。剩下的三个，除了贵妃所生的庆成公主已经及笄，那两个小的还在吃奶呢。
前朝和亲的风儿刚刮进贵妃的耳朵，正在前往紫微宫路上的贵妃娘娘便踉跄着直直倒下，幸得贴身婢女搀扶住，才没有从紫微宫高台上直接摔下去。
威帝被群臣聒噪得头大如斗，下了朝，乘着銮舆，被一群太监随从簇拥着入了紫薇宫，眼前出现的是这样的场景。
老婆（皇后）虚脱在塌，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妾室（贵妃）珠落环洒，披头散发，捶胸顿足，哭嚎不止。女儿（庆成公主）花容失色，抱着生母，委顿在地，貌似已是晕死过去。
众人见了威帝，这才连忙收敛住，跪地施礼问安。
威帝落座，免了众人的礼。贵妃仍旧跪在地上，哭着道：“陛下，臣妾就娇娇（庆成公主乳名）这么一个孩儿，万万舍不得她远去蒙古和亲，求陛下开恩啊。”说完以头磕地，“砰砰”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庆成公主见母亲如此，“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在贵妃身边跪着求道：“父皇若真的如此狠心，女儿便一头撞死算了。”说着便做势朝着大殿内朱红的大柱子上撞去，众人赶忙拉扯住，这才免了一场血溅三尺的惨烈悲剧。
皇后见闹得不成样子，喝着道：“此事还未做定夺，陛下跟前不得放肆。”
贵妃和庆成公主这才渐渐止住。皇后摆摆手，孙嬷嬷会意，扶起公主，好言劝着，哄了下去。
贵妃眼巴巴地望着皇后，皇后怎能不懂她的意思，瞥着眼色看着威帝那铁青的冷面，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太子妃到！”
珍珠帘子掀动，陈君如一席端重华服缓步入了正殿，以手加额，向威帝和皇后施了大礼，又向贵妃施了礼。
贵妃见状，当着晚辈也不好再哭求，缓缓起身，虚坐下来。
陈君如窥着众人神色，已是猜出了八九分，心中暗暗得意。她带着一箭双雕的妙计而来，看来是能够派上用场了。此计一出，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更为重要的是能就此除了自己心头大患。
陈君如正要开口献计，总管太监张福弓着虾腰，小步进了大殿，跪伏着回道：“陛下，皇后娘娘，燕王殿外求见。”
众人有些意外，贵妃暗自嘟囔道：“他来做什么？”
皇后看了看威帝脸色，对着张福道：“请燕王进来。”
燕王入内，施了礼，皇后赐座，燕王却并未入座。皇后看着燕王笑着寒暄道：“许久未见淙儿了（燕王名薛淙），近来可好？”
燕王复又对着皇后施礼，朗声回道：“回母后的话，儿臣一切都好。”
“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威帝瞥着燕王，语带冷意。
“儿臣今日前来是要向父皇请战。”
众人听闻，不由得一惊。贵妃猛地直了腰身，激动得水目圆睁，直勾勾盯着燕王。
威帝缓了缓语气：“你可有退敌之策？”
“父皇交给我五万兵马，儿臣定不负皇命，一举击退那来犯蒙军。”
如今洛阳城内加上附近城池，所能调动的拒敌兵马大约也就这五万了，他倒是能算计。
威帝顿了顿，皇后挥手退下众人。陈君如还未来得及献上妙计，便被截了胡，拉着脸，只好不情不愿地随着皇后与众人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威帝与燕王父子二人，燕王缓缓道来：“儿臣已打探清楚，此次蒙军挂帅的乃是那蒙古将军乌脱。儿臣三年前随徐老将军远征蒙古时曾与他交过手，此人虽勇武非凡，但在布阵上却有破绽，儿臣已谋好应对之法。
蒙古是马背上民族，以骑兵为主，蒙古铁骑彪悍异常又兼迅雷之势。大周朝以步兵为主，虽也训有骑兵，但与那彪悍的蒙古铁骑却是无法相较。所以每每两方交战，大周都是以数量优势取胜对方，如，蒙军两万来犯，我军便出五万拒敌，所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当然是个不划算的买卖，但是碰上这么个剽悍敌人，却也别无他法。好在大周虽开国不久，但与那游散的蒙古相比毕竟是泱泱大国，所以，以往交战即使一直干着这极其不划算的买卖，却也能以数量上压倒性的优势取胜。
但是，如今三十万精锐大军覆灭，来犯的蒙军足有四万余人，而且已快杀到城下了。眼下召集全国兵力已然是来不及了，这能调动的五万人马，若要拒敌，在数量上却是不占优势。这是几日来一直困扰着威帝的难题。
当然，若想取胜并不是没有办法，兵法有云“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只要筹谋得当，若想取胜并非毫无希望。
“淙儿有何良策？”威帝浑浊的老眼，渐渐溢出奕奕的光彩，直直地盯着燕王问道。
“此战意在智取。那蒙军胜在勇猛，又刚得了胜仗的甜头，那乌脱虽勇，却好大喜功，此次来犯既然扬言要攻进洛阳，必要先取虎牢关。儿臣欲将五万大军分成两路，三万人马囤居在虎牢关，一万人马埋伏在距离虎牢关外一百里的黑崖山，一万人马随机调遣。”
威帝颔首，示意燕王继续说下去。
燕王剑眉一敛，继续道：“待那蒙军杀至虎牢关下，必定要强攻，我军只死守城门，只暗暗在城门百米以外用尘土草树虚埋上马钉①，溃散其冲锋主力后，再用强弩射杀，待到前阵部队溃败，敌方针脚紊乱后，我军再开城迎敌。”
燕王顿了顿，星目望着听得入神的威帝，继续道：“那蒙军武器以弯刀为主，只适合近距离搏杀。儿臣自创了一阵法，名为‘长龙阵’。”
说着，燕王阔步移至塌前，拿起塌几棋盘上的棋子，演示着道：“每阵由十人组成，手持五种武器，形成四道互相配合的攻击线，前面是两名持有标枪的盾牌兵，蒙兵壮硕，他们用盾牌可掩护住后面的士兵，盾牌兵后各配一狼筅兵手持狼筅②防止敌兵跃进，再后面是四个长矛兵，使用长矛前刺敌人，最后是两名短刀手，防止对手迂回，从侧翼保护长矛手。”
“好！此阵甚好！可攻可守。”如此完美的阵法令威帝龙颜大悦，不由得抚掌称赞。
燕王灼灼的目光盯着威帝继续道：“待到残兵败走，埋伏在黑崖山的大军再以滚木雷石伏击，将蒙军一举歼灭。”
“那若此次蒙军不直接奔向虎牢关，而是绕道而行，迂回而来，攻击其他城池呢？”威帝迟疑着看着燕王。
“那儿臣就帅那一万随机人马，一路追去，待那蒙军攻击其他城池时，与守诚人马，里外夹击。”
威帝一言不发，凝视着眼前这儿子，不由得心下了然。恍惚间又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桀骜不驯，却又有勇有谋，野心勃勃。
威帝一时间思绪繁杂。此时，那个五六岁的孩子，手握短剑，护在他生母身前，用恶毒的眼神儿瞪着自己的情景又渐渐浮现在脑海中。想来已过去快二十年了吧，多少往事都淹没在了尘沙中，可他清楚，这孩子心头那浓烈的恨意，却从未消弭。
“儿臣筹谋，父皇意下如何？”燕王拱手问道。
谋略周密，即使当年曾经威震四海的自己，也未必能及。
这个儿子虽为皇子，却生于战乱之中，又热衷排兵布阵，常年与老将们混迹在沙场征战中。由他带军却是个合适人选，威帝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只是他做事偏执，屡屡闯祸，又……
可眼下却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威帝起身，踱到燕王面前，大手抚在他肩头。燕王八尺朗朗长身，衬得威帝愈显老态：“淙儿筹谋周全，父皇即日起便会通告三军，任你为帅，带着大军前去迎敌。”
燕王不习惯威帝如此亲密举动，下意识地闪躲着，后退一步，抱拳领命，转身便雄步出了大殿。
注释：
①铁制的具有四个尖的一种陆战工具，无论你如何往地上扔，总有三个尖支撑在地上，一个尖朝上。
②械形体重滞，械首尖锐如枪头，械端有数层多刃形附枝，呈节密枝坚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