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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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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后,魏野带着苏燃来到隔街的一家米线馆,中途苏燃几次想要偷跑都被他拦下,拉着她在里面一张桌子前坐下。
已经是下午的5点多了,这时候过来吃粉的人不多。
魏野把菜单递到苏燃手边,“吃什么?”
苏燃两只手揣在衣兜里,描画成一双猫眼的眸子直直盯着他,脸上一团怒气。
“哼。”
魏野坐直的后背僵了僵,上身往前倾,一瞬不瞬地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脸上,听到她不配合的冷哼声,嘴边一弯,笑出声,“下午的比赛废了很多精神,尤其是因为惦记着你,我现在很饿,你陪我吃一点?”
苏燃不知何时又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棒棒糖,递给了他一个白眼,“关我屁事,我们很熟?”
嘴边的笑顿住,魏野眼底扬起的光亮逐渐黯淡,他压住心口升上来的缕缕割裂感,埋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抬头,却是不接她的话。
“不然给你点一份牛肉粉,你最喜欢的牛腩我吩咐老板多加一份。”
苏燃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脚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里头的老板娘和两个吃粉的顾客抬头看过来。
魏野站起来向他们抱歉的微笑,回头便迎上苏燃的破口大骂。
“你神经病啊,我认识你吗,莫名其妙把我从图书馆带出来,还跟管理员阿姨说你是我哥哥,我孤零零一个人哪来的哥哥。”
“还吃粉,吃你妈的粉!我最讨厌牛腩了!”
他认识苏燃十八年,分开三年,苏燃变了个人。
可是魏野一点都不惊讶,更不觉得她粗鲁失了教养,只觉得她可爱,骂人的时候令他心动。
原来,他的女孩还有这般一面。
苏燃双手抱拳,对上魏野灿然的笑,眉头一挑,形状好看的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道疑惑的暗光。
她不解,他是不会生气的吗?
以前,只要完成不了他布置的练习题,他的脸色往往很快便黑了。
两碗热腾腾的牛肉粉端上桌,魏野见她虽然仍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却没有推桌子踢椅子甩手走人,心口正中那一块担忧和害怕便先搁了下来,提起筷子先填饱肚子。
毕竟,苏燃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会暗暗耍小心眼,不管发生什么都围在他身边的女孩了。
他得先把自己喂饱,再满足她的折腾。
魏野心中是如何打算的,苏燃一概不知。
她一只脚蹬在桌椅上,双手仍旧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凝视着对面的人,尽管面上看不出分毫,但内里已经是翻了好几波的浪涛了。
高三那年,家里唯一把她放在心上疼的奶奶死了,后来她爸在工地上做活腿受伤,被工地老板开除,她妈每回在她放假回去的时候开始念叨家里没钱,弟弟的美术课交不起学费......
五月的一个星期五,魏野照常送她上车,她回家看见屋里来了两个人,从前是没有见过的,五十多岁吧。
她妈陪着说话,给人倒水,脸上带笑。
她爸扶着拐杖坐在一边,闷着头不说话。
其中一个大妈眼睛一亮,先站起来,拉着她上下打量,叠声夸好,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
好像她是一个货物。
晚些,待人走了,她终于知道了,她真就是一件货。
她妈要把她聘了,是乡上的,大她五岁,有钱,给六万的彩礼......这样弟弟能报课外班,爸能治腿。
她妈就是这样,从小连奶水都没吃她几口,长大了一心只顾着弟弟,若不是那些年有奶奶看着,怕是她连初中的课本都摸不到。
但是,她怎么肯呢。
苏燃和她说,“妈,我还在读书,马上要高考了,你怎么能不明不白的就把我卖了?我才十八岁啊!”
“你闭嘴,什么卖不卖,能供你读高中已经是家里紧凑出来的钱,你爸现在又没法去上班,一家四口都靠我,你怎么能这么不孝,嫁人有什么不好,何况人家彩礼给的那么高,肯看重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妈左挑右选,给你选中了乡上那家人,他家是开养猪场的,家里有钱,你嫁过去日子好过得很,还能帮衬咱家,有什么不好,听妈的,改天你和那个人见上一面,给人留个好印象,早早把彩礼下了,赶在年尾办好事。”
她妈坐在上面,她爸跟着坐在一旁,她弟弟手里咬着一块豆饼,愣愣看着她。
家中三个人仿佛都在等她说“好”。
苏燃一个人站在屋子正中央,放在腿边的手握紧成拳,微微发颤,吼着,“我定了人家了,我和魏野打小的娃娃亲,是我奶和秦奶奶定下的,你们都知道!我要读书,参加高考,上大学,一毕业我就嫁给魏野!”
“一个破养猪的,谁稀罕,爱嫁你们去嫁!”
“反了你了!”
这还是苏燃第一回这么顶撞他们。
苏燃妈从位子上蹿下来,举起手照着她脸上甩下一个耳光,扯着嗓子骂道:“你咋这么不要脸,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魏野一家早就搬到县城里了,人可是顶顶有钱的人,哪里能看得上我们家。”
“两个老太婆说的玩笑话,你也记到今天。人魏野是尖子生,以后是要考名牌大学的,他奶还说魏野爸妈打算让他去外国留学,你惦记他干什么?”
“人家是大老板,我们是乡下穷人家,要是他家真的有心把你当儿媳,早就上门来了,还会对你爸见死不救,我们家哪里会有这么难!”
“苏燃啊,你就这个命,供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该是你报答孝敬我们的时候了。”
......
报答?孝敬?她才十八岁,她妈就想嫁了她。
周末一过,她逃回了学校,她妈没法子了,就准备给她班主任打电话,说家里困难不读书了。
一直临近高考,这期间魏野都不知道有这些事。
是苏燃瞒着的,她想待高考后再问他,“魏野,你,你还记得我们的娃娃亲吗?”
或者说,“魏野,你,你把我当什么?”
直到那一天,她见到了那个下聘的对象,大她五岁的乡上养猪家的,他坐在她家等她。
她妈不管她如何拍门嘶喊,把她和他关在一间房里,就是不开门。
“你家收了我们家三万的礼金了,还剩下三万,你今天跟了我,我当场给。”
大她五岁,却显得比她要年长十岁的养猪男坐在她床上,盯着她笑,像一只浇了一层油脂的虫子,恶心,恐怖。
他还说,“你是叫苏燃吧?你命生得好,嫁给我,走福了。”
后面,一切都失控了。
在他把她扑在地上的时候,她拣起魏野买给她的暖水壶,砸在他头上,流了好多血,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人。
她妈在道歉,她爸站在一旁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她弟......她弟像是吓坏了,手里的豆饼掉在地上。
后来,下雨了,外面阴沉,都是雨水。
她趁那些人去医院的时候,跑出门,在小卖部里拿起电话,淋湿的头发沾到脸上,让她握不住话筒,一直在抖。
是小卖部老板看了她好几眼,她这才像是受了鼓励,按了下去,在对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后说了话。
“魏野,你......你在干嘛?你,你能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少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苏燃,你又怎么了?下午才上车,别闹。”
雨越下越大,湿了裤脚,明明是穿短袖的季节,可苏燃却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脚板冒上来。
她咽下一口口水,握着话筒的手紧到泛白,“哥哥,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魏野本想说不讲了,有事回学校再说,但听到这声弱弱的哥哥,于是停下来问了句,“什么事?”
“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你哥!”
对面的少年,语气很急,“苏燃你整天都在想什么,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马上就高考了,你现在这成绩,还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大学?”
“魏野,我爸妈要......”
“嘟嘟嘟嘟。”是一串忙音。
魏野不等她说话,他挂她电话了。
他真的压根就没想过要娶她吗?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娃娃亲。
脸上冰冰凉一片,苏燃嘴唇煞白,被老板叫住付了钱后,站在雨里,茫茫抬头看着阴沉沉暗下来的天。
绝望,恐惧,模模糊糊笼起的恨意。
心塌了一块。
一周后,高考前的一个月,苏燃消失了。
现在,三年过去,他们又面对面坐在一起了。
苏燃微微仰头,逼褪眼底的泪意,对着魏野冷笑一声,“几年不见,没想到你混得人模狗样儿,吃个粉还要雇人陪。”
“好吧,看在曾经是一个幼儿园出来的,陪吃陪喝陪聊的费用不多,你给我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