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要去》钱氏物喜

72、下岐山

　　第二日下山，谈小春随身背了几件衣物干粮，打成包袱，布条缠绕降魔剑，原样背在身上。临到出发，不绝黯然。
　　当日雄心勃勃下山历练，从无课园出来，师兄亲手为她打了包袱。
　　当日她只得一人，如今后面却跟了三个。
　　一人，俩妖。
　　苏瑾固然不肯离开她半步，连王更怕大侄女一走了之，派上顾东篱和穷奇相伴。话说的好听，顾东篱算保镖，好歹还有拿手的魅惑功夫，若遇强敌，至不济把他丢给敌人，也能抵挡一阵。穷奇乃兽，为她代步。
　　谈小春回望一脸骄傲的顾东篱和桀骜不驯一副你敢骑我试试的穷奇，叹了口气。
　　这哪是保镖和坐骑。分明就是两个活祖宗。
　　临出山门，哗啦啦扑棱着翅膀刚喊了一句‘哗啦啦’，被不耐烦的顾东篱一巴掌拍落树下，歪着脑袋做垂死状，望着一行四个，挣扎了一句：
　　“哗啦啦，哗啦啦，老子是上仙，你个死不去的妖怪……”
　　此举引发飞禽愤怒，活了五百年的乌鸦盘旋于它的头顶：“哗啦啦，你说谁是妖怪？”
　　“哗啦啦，哗啦啦，我是上仙，你们都是妖怪……”它死不悔改。
　　乌鸦愤怒，它笨口拙舌，不擅吵嘴。在哗啦啦头顶盘旋几圈，落下一摊分泌物……
　　哗啦啦扑棱着站起来尖叫：“哗啦啦，哗啦啦，你敢侮辱上仙！想当年，我和妖神……”
　　乌鸦随意扇一扇翅膀，将之再次拍飞于树下。
　　谈小春和他们好声商量：“凶村的人于我有恩，我见长者疾病缠身，欲将所得药材赠予他们，又怕二位进村吓坏村人，可否在村外稍候？”
　　顾东篱捧着书本摇头晃脑，理也不理。穷奇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闻言瞪她：“麻烦！”扭头不理，却是默许。
　　小春手握成拳。
　　丫的，当年我是降魔者，一个打你们五个……五个打你们一个……
　　实在也怪不得他们对谈小春不尊重。身为连王之女，妖界最强大的王，唯一的女儿，本该呼风唤雨妖术高强天下无人能匹敌……谈小春却…是根废柴。
　　岐山盼了多少年，终于盼回他们的大小姐，原本想，这下可有救了。既不怕天界神仙罗嗦，也不怕外界分立的妖魔威胁，领军者，舍大小姐取谁…大小姐妖力过人天下无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梦一场。
　　那日群妖出山相迎，诚心跪服的场景，也只出现了一次。
　　顾东篱依旧拿鼻孔看人，动辄讥讽。
　　穷奇依旧吊儿郎当，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谁叫她不争气？
　　她甫回岐山当夜，在筹备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后，连王屏退众妖，殿堂只剩下亲信，殷殷盼望着：
　　“大侄女儿，你的妖术练到了第几层？”
　　谈小春捧着一枚名叫火龙果的果实啃的汁水横流，闻言愣了。
　　“妖术？”
　　她抬起眉眼，朴朴实实的浓眉，真真切切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显得倍儿有神，很是无辜的：“我不会妖术啊。”
　　连王咽了口唾沫，心想没关系，说不定大侄女儿和她爹一样，天生异类，无需修炼即有一身神通：“那你会什么？”
　　谈小春放下火龙果，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掰手指头：“至徽师兄教我轻功，教我剑法，也练过一段时间的长枪，流云水袖学了一半不太懂，偷偷学了点唤雷术……”
　　以连王为首的群妖，脸色渐渐发青。
　　她心虚的看看他们。他们嫌她呢……这种神情从前在无课园看的很多，每次师兄师弟们看见她练功，被前山道士追逐欺负，都会露出这种既嫌恶又深感丢脸的表情。
　　挣扎半天，又补充一句：“其实我还会降妖除魔……”
　　不如不说！
　　降妖伏魔四字一出口，殿堂阴风阵阵，气氛诡异，众妖面色各异，有的发青有的黑紫，至于连王则直接长袍宽袖掩了面，实在不忍心多看。
　　本以为我有够废柴，没料到大侄女你比我更加废柴……
　　沉吟半晌，终是不服。
　　“你明日前去茅山，定要问清死老头，就进下了什么妖法把你禁锢！”谈小春出声就被送走，他虽从没见过，却听大哥玄天得意的讲过，说他的女儿天生异禀，与众不同，无须修炼已有千年妖性，端的是未来继承妖界不二人选，必能将妖界发扬光大……
　　大哥乃是无所不能的，对此他深信不疑。既然大哥的话没错，大侄女儿就应该有千年妖力，即便不通妖术，妖法一道却也该自然而然融会贯通。听她所言，竟是不止不懂妖术，更连妖力半点全无，思来想去，必定是茅山的死老头做了手脚……
　　妖魔一界和人间都有相通之处，较之人间更为崇尚强者。谈小春身份固然尊崇，但妖力全无，人间的法术又学了个二百五，顾东篱和穷奇，想尊敬，也尊敬不起来。
　　尤其相处一路，更察觉她蠢笨异常，不通人情世故，更是心中遗憾又气愤。
　　丫的！我们盼了多少年的大小姐……还我们冰雪聪明智慧过人妖术高强的大小姐来……
　　--------------------------我是消失许久的分割线---------------------------------

　　苏瑾跟着谈小春进了凶村。
　　自被掳上岐山，这是他第一次重回人间。见到房顶升起的渺渺炊烟，胸中酸涩难当。
　　谈小春没他那么多悲秋伤春的感慨，固自大步走向村头。
　　老头们儿照旧带着孩童晒太阳讲古，远远的见着两个陌生人进村，都好奇的停止讲话，看着她们。
　　直到两人走至近前，方有眼尖的哎呀一声：“是那天上山的姑娘！”
　　顿时喧哗。
　　他们都说那姑娘孤身上山，定然喂了山上妖怪们，很是唏嘘了一阵，万万料不到她竟毫发无损的回到山下，还带了个男人……
　　苏瑾气质高华，令山村的老人孩童们看的发傻。
　　任凭谈小春对村民表示谢意，他抿抿唇站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随意打量这处山村。
　　有孩童拉拉谈小春的衣角：“大姐姐……”
　　谈小春低头，很是慈祥：“嗯？”
　　“哥哥是你什么人……”童言稚语，充满好奇。
　　她窒了一下，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孩童却自己猜测：“是大姐姐的相公吗？”
　　众老人眼神顿时热切，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激情……八卦吧……八卦吧……他们传递一种讯息。
　　谈小春一口气没喘匀乎，连连咳嗽，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见大家都不信她，急得证明：“他是苏瑾！青衣公子苏瑾！青衣苏瑾，才华动天下！”
　　孩童送开她的衣角：“切，什么了不起，不说就不说！神神秘秘的……”不屑的抛开她，又自去玩耍。
　　长者则摸摸花白胡子：“哦，姑娘的相公叫苏瑾？”笑的很慈祥温暖：“姑娘相公一看就是读书人，可要好好待他……”
　　老人心里想，你浓眉大眼虽然长得也不错，比我们乡下人强许多，但比较起你的相公，可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可惜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气绝，只得匆忙将带给老人们的谢礼放下，又说了几句话，落荒而逃。
　　说来也怪，村头老人们背倚的那株海棠树，本开了朵朵硕大的花瓣，好不绚烂。谈小春离开后，花瓣片片飘落，很快铺满一地，山风拂过，漫天飞舞，被卷的不知去向。一刹那间，海棠古树枯萎，再无生机。
　　而老人们则在家中主妇的召唤声中，牵着小孙子回家吃饭。等他们发觉海棠古树枯萎，已是几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