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异乡人 其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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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慈绝大部分时间都十分安静，这种安静不仅限于语言，自回到基地起从未离开过房间。这份安静也体现在表情上，交流的方式受身体限制变得单一且效率低下，只有帕克在她掌心写下文字时，才会展露些许笑意。
“莉莱长老不喜欢那些人，才会提醒我，我能把这群人赶走就再好不过，”茉慈反握帕克的手，“他在寻求力量，而流星街恰好没有政治势力庇护，我不过是借口，得不到也没关系。”
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对方属于会为一幅画浪费部下性命的角色，那也不会有人跟随吧，所以才能肯定他们的目的没那么浅——这话有影射之嫌，茉慈笑容淡了下来，松开帕克，摸到右臂截口，衣袖里空荡荡的。
一声叹息。
茉慈一怔，发现那不是自己在心里叹气，而是双耳已能听到声音。叹气的人也并非自己。
“明明才恢复听觉呢，为什么让我听到叹气？”她好笑地抱怨，“说说看，什么事惹你不开心。”
轮到帕克惊讶了，欣喜很快高过忧虑，“什么事都没你好起来重要。”
“就怕他们提供的东西，是用来买命的，即是加入奖励，也是死亡赔偿，”茉慈收起玩笑之色，“毕竟他们也没透露工作内容，只是一味强调有偿和不强迫，以及永远离开流星街。”
“你的意思是？”
即便是由长老做中间人，将人口交易给□□，也不曾限制知情和归乡的权力——这是流星街和□□血战后的互相妥协。
而这次的异邦人单方面摆出大方姿态，用物资钱财诱人上钩，却对将来的事严防死守，看似谦逊实则高傲地将挣扎求生者的性命定价。
就算话语字面上是自愿加入，也容易让人感到厌恶。
但这又牵扯到三言两语讲不清的问题，无论买命还是卖命，都没办法理直气壮去指责——毕竟这里是流星街，人命既贵又贱。
毕竟自己也曾夺人性命。
“总觉得没办法就这么坐在这里。”
不待帕克说出反对的话，茉慈就单手抱了抱她，“倒不如遂了莉莱的愿，我去看看情况，那群人不见到我恐怕也不会罢休。”
“视觉也……？”帕克下意识反问，随即又对她的莽撞感到头痛，“就算能看见听见，念呢？好好呆在这，别去。”
她一把将人捞回来，茉慈跌坐床上。
“你看，”帕克耐心说到，“身手连一半都没恢复吧，现在就别逞强了。”
茉慈干脆往后倒下，仰躺在床上，笑着说：“那是因为，从来都不需要对你设防。如果不是一直想着你们的事，我——”
她没再说下去，最终帕克也没能阻止她离开，茉慈没想到飞坦就在外头看着自己，她整理好衣裙后问他：“团长呢？”
“你去哪。”
飞坦看上去很平静，茉慈对问句回答问句也没表现出不满，告诉他：“听说有人在找我，所以去看看。”
“他在教堂。”
“这样啊，我知道了。”
茉慈见飞坦没有阻拦的意思，就随他跟着自己。给梅尔发了条简讯后，继续依靠金面具的气息找寻方向，只要有足够的血，人偶与自己之间就会建立“联系”，有别于血契，却也类似血契。
倒不如说，特殊能力几乎都围绕血契产生，因为有绝不背叛的承诺，所以守护相望，为了共生同行，所以互相补助。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茉慈远眺东方，自己不能使用特殊能力杀人或扭曲他人意志的限制，的确适用念的誓约与制约，不过，经历了两次触线行为后，有其他可能性也说不定。
毕竟，尼特罗限制她来去的意图局限于“想”，那就是行动上没办法阻止。茉慈不认为自己能战胜尼特罗，而自己也没有梅尔以外的契约者。
说不定，就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无法与之匹敌，对方才会纵容异类在这边生活，那适当削减力量、加以限制或许就是约定内容之一，做得太过火就会强制回归到另一边，只不过约定的对象并不是尼特罗，这样一来，要么离开这种行为需要付出代价，要么就是那边有可以限制自己的势力存在。
茉慈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思考没线索的事。
所以那时应当是记忆作为灵魂的一部分，和力量一起切割出去，只保留自保能力和基本常识——这种状态也可以和猜测互相印证。
手机收到梅尔的回复简讯，茉慈看完松了口气，终于感觉到些许轻松。尽管不能完全否定其它可能性，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吧。
只要不再做触碰界限的事，这个身体就不会真正死去，所谓死去也只是回归归属之处——这是在“昏迷”期间确认的事。制约和誓约不是那么有弹性的东西，所以不能开发专用于杀人的能力是誓约，制约是一旦违反则自身毁灭。
相对有弹性的是某项约定，通过那些已经消化吞噬的暗蓝色珠子可知自己原本就会治愈和同调，使用已有能力伤害他人不算违反誓约，甚至杀死也不算悖逆。她按下随风乱飘的空袖管，预感到哪怕是相对具备弹性的限制，也快到头了。
片刻轻松后心情归复平静，内心仍有一部分好奇，好奇各种各样尚不可知的事。
“喂。”
飞坦瞥向她按住袖管的那只手，“右手没办法了吗？”
茉慈结束思考，松开袖管，笑说：“这个啊，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关呢，飞坦，你在担心我吗？”
“恶心。”飞坦嗤了声，“没惯用手，要玩杂耍吗？”
茉慈却没了笑意，“去救人。”
“多管闲事。”
茉慈无奈开口：“对啊，有人过来了哦。”
确如她所说，一人领头带着另外两人向他们走来。夏季已至，午后阳光正好，茉慈看向高悬于空中的太阳，微微眯眼。
为首之人因她的动作而看清样貌，惊讶之余拿出照片，除开年龄和身体状况都相符。
茉慈将目光转向他们，准确说，是对方手里的相片纸，率先开口：“就是你们最近四处招人么？”
对方也不含糊：“对王族犯下觌面不敬之罪、抢劫偷盗，谋杀我国重要人员，以及涉嫌间谍罪，你叫茉慈对吧？”男人依旧身姿笔挺，冷漠地陈述一系列罪名。
茉慈轻笑纠正：“科本=李斯诺是自己撞向警察枪口。怎么，来找我就是为了逮捕问罪？”
“如果投诚，我们自然会免去一切罪名，视你的能力和功绩授予——”
“没兴趣，”茉慈打断他，“而且这里是我熟悉的地方，作为战场对你不利。”
男人视线在她的右手和飞坦之间逡巡，淡淡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样啊，”茉慈对远处点了点头，“其实我不讨厌忠人之事的人。”
男人即刻警觉，但为时已晚，懊恼未能察觉危机的同时，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没入地面，另两人立马互相掩护，观察四周。
他们对于要不要动手犹豫得太久，才连羽箭声都听不到，茉慈好整以暇地站着，他们紧张是真，刚才一触即发也是真，但战意并不强，大约是被嘱咐过什么。
她朝箭支飞来的方向招了招手，问：“果然还是很在意右手吗？”
“没错。”男人没有放松下来。
茉慈知晓他计算过各种因素，于是就在他们眼前，空洞袖管忽然有了支撑，茉慈活动了下新生的手臂，仔细感受因念充沛而轻盈的身体，以及阳光的温度。
“你是军人吧，”念从指尖散出，茉慈觉得自己猜对了，“那留下伤疤也无妨。”
念气化风吹过即散，对方连防御都做不到，也不明白她做了什么，他既没有受伤，更察觉不出其它异常。直到茉慈抬手指了指耳朵，他才诧异着确认自己耳朵的情况，耳廓有温热粘腻的血液触感，却摸不到伤口了。
“你——”男人消化着现状，“为什么？”
茉慈笑道：“现在不是有得聊吗？你们之中会念的只有你，目前为止招纳了6个流星街人，把他们6个放了，你们离开，可以吗？”
“不然呢？”
“所有人，永远留在这里。”
男人不说话了，度过一段险些令飞坦不耐的沉默后，对方才互相用家乡话交流了几句达成一致。
“我得汇报后才能答复你。”
茉慈点点头，主动权在她，她不介意给予一些时间。几乎和对方同时拿出手机，两人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抵触戒备地互相对视，各自发简讯，再分别得到回复。
那男人先开口：“我想知道不让那些人离开流星街的理由。”
“不是从国内军校里提拔像你这样的人了吗？哪里就差流星街这几个了。”茉慈又收到简讯，她看了眼，继续说：“汇报完了，答案呢？和我一战还是就此离去。”
男人终于有了冷漠和戒备之外的表情，仿佛暂时脱离既定角色那样，笑着轻哼了声，“那些人将悉数放归，给出去的东西我们也不会收回，这样满意了吗？”
“多谢，有劳各位。”
“不敢，是我们感谢饶命才对。”
茉慈完全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仍旧好脾气地笑道：“我的使者会协助各位完成约定的事，祝归途平安。”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茉慈转身往莉莱处所的方向走，对方给自己发送的简讯里除了告知这件事外，还提到需要她去一趟，于是走了几步后骤然提速，没花太多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刚踏进室内就被满屋子人行注目礼，茉慈茫然问：“是我来迟了吗？抱歉。”乍一看，无人受伤，她实在不知道被叫过来要做什么。
“不，你来得正好，”桀诺开口，“协会长说这世界上或许只有你能解决这件事，要麻烦你看看了。”
那就不是治疗相关的需求，茉慈点头应下，在座只有揍敌客家长辈，子辈的都不在。
“茉慈，是我，”基裘招她过来，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这一胎不对劲，倒不是格外疲累之类的，怀相一直很好，仔细说起来的话，像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寄生了，医生检查不出明确结果。”
茉慈依言看向她的肚子，不是初次观察孕妇和胎儿了，所以那般缠绕交融着呈现复杂状态的气并不陌生，不过，要是这么简单，他们就不可能通过尼特罗找到自己这里。于是她伸手贴上基裘的腹，发动同调，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搞清楚。
然而她的同调遭到抵抗，茉慈下意识调整基裘的念，但对方已经是不会妨碍同调的缠，甚至刻意放缓了防御。
“可能有点不舒服，”茉慈说，另一只手已经凝聚人鱼与生俱来的能力，蓄势待发，“我会一次性排空你的念，再用我的念填充，这样才能分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基裘望着那只还没碰触自己的手，它已经因为过度蓄力而出现异化，指间的蹼隐约可见，皮肤也覆上了层银鳞，说：“对我和孩子们没负面影响就行。”
“好。”
异化的手在基裘身上轻轻一点，方才所说的过程转瞬间完成，茉慈得以确定问题所在。两个未完全成形的生命，却拥有三个灵魂。
但母体并没有孕育出第三具躯体去接纳它，于是这个异质灵魂与其中一个胎儿融合了。
察觉到对方又一次抵触后，为防止意外茉慈收手，并将现状告知，但解决方案就不那么动听了。
“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融合，强行剥离只会损害本来完整的灵魂。连同容器一同掐灭的话，它势必会向另一个胎儿‘求救’，所以如果不想要，就只能中止妊娠，做这个选择不会妨害到基裘夫人。选择留下来的话，我能做的只有固定灵魂和容器的联系，不让它碰触到另一个胎儿，再加固容器本身，确保两个孩子都顺利降生。”
茉慈逐一看向桀诺、莉莱、席巴，问：“各位最近有出过远门吗？遥远到超出猎人协会许可范围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异乡人 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