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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剧中 其二 / ...


  •   这部音乐剧是一出悲剧,相爱却因各自理想而对立的两人,经过分别后再见面已是仇敌,在立场压制下似乎已淡化了爱意,最终一人死去,一人存活。

      活下来的女人处理好接下来的事,再自绝而死。

      琪琪看到茉慈练习结束,欢快地走过来说:“唉,最怕殉情桥段了,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茉慈笑着回应:“好啊。”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走得更近,目前参演人员团队有三分之一是具备一定知名度的人士,也有极少一部分来历不详的人——比如茉慈以及另外四人。

      虽说交流中透露的“过去”都立得住,但转瞬即逝的某种眼神、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实在太易于辨认了——如果是同类的话。

      那四人是否早已结盟无从得知,目的也不明了,茉慈清楚他们同样辨认出了自己,好在当下相安无事。

      看着琪琪因为要不要多吃一点而苦恼,茉慈忽然感受到另一种不会实现的可能性——别的身份、环境,以及不同的活法。

      这莫名遐想如朝露般轻易出现、飞速消逝,茉慈好心地提醒她:“老师说多吃一块就是三个小时运量,演出前要严格控制体重。”

      琪琪无比痛心地放下夹子,“唉!等这边结束后一定要去旅行,而且要好好吃一顿。”

      “已经有计划了吗?”

      “嗯~先去友客鑫血拼。”琪琪笑着问:“你呢?”

      “我啊——休息吧,看看书什么的。”

      两人把餐盘放到统一回收处,享受难得的休憩时光,到点后再投入练习。

      声乐老师对茉慈很是欣赏,但也不止一次地提出建议。

      “要带入感情,而不是做精致准确的八音盒。”

      茉慈叹了口气,“我其实不理解为什么在最后她会选择死亡,真的是殉情吗?”

      “殉情?”声乐老师若有所思,“米泽莉,你有过感情经历吗?”

      “没有。”

      “这样啊,如果最后的自尽是殉情,那么为什么一开始不背弃理想和家族去拥抱爱情呢?”

      茉慈想了想,回答:“她的理想——立下功劳的家族得以存续,曾经冤屈也洗刷殆尽,如果这对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应该不至于寻死。”

      “哈哈哈哈哈,是啊,她完成了最重要的事,家族期望做完这一切贡献的她嫁给最有价值的人,继续履行义务,这才是她无法接受的。我这样说是否明白呢?”

      “...大概。”

      声乐老师点点头,“同样的故事和角色,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所以,你要去体会这个故事,再演绎出情感来,至于表达出怎样的情感,就基于你自身对于故事的理解了。”

      茉慈想,做到这一点也是对舞台的尊重吧,于是正色道:“好的,我明白了。”

      声乐老师又笑了笑,随即却展露担忧之色,不过她并未再多说什么。茉慈也知晓对方所忧,却不为其所怖,这正是她在这里的理由。

      “嗯——这边结束后有兴趣加入我的剧团吗?”

      “嗯?”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茉慈说了到来此地后第一句实话:“谢谢,不过我已经加入别的社团了。”

      “真遗憾,将来有你社团的演出,我一定会来看的。”

      ——大概不久后就能见到了。茉慈请示休息后便离开。

      与这样秘密团体达成演出契约的条件之一就是结束前不得离开洋馆,连花园也不许去,活动范围仅限洋馆一至三层。

      茉慈去了此刻没人在的二楼宽敞露台,雪暂时停了,天空吝啬地洒下点阳光,零星暖意可以忽略不计,天气还会一直冷下去,直到春天来临。

      身后传来脚步声,原以为只是路过,但脚步越来越近,茉慈不得不装出才发觉的模样,转身去看——是那晚敲定自己入选的人。

      对方并没有因为别的因素改变态度,依旧以冷淡且不耐烦的口吻指责:“在这个时候生病,会耽误练习延误正式演出。”

      说罢,将一件大衣抛向她,也不管她会不会接、接不接得住,扭头就走。

      茉慈看着手中留有余温的衣物,片刻后回房间,躺进柔软沙发里,慢读剧本。

      当晚开始进行合演排练前的铺垫——聚餐,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的家伙总算摆出正经态度致辞,而后茉慈跟从众人一起面带矜持微笑,优雅地鼓掌。

      和需要上台的人不一样,乐团吃得很开心,琪琪用胳膊肘吸引来茉慈的注意力,小声埋怨了句什么,茉慈偏过头去听,而后忍不住笑了,比之前公式化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茉慈拒绝了男主演的交谊舞邀请,独自去往露台,不料这块清净地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片刻前还阴暗着的眼看到茉慈后,骤然生出怒意,“你怎么还是不注意健康管理?”

      茉慈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一个混杂了礼貌体面和漫不经心的奇妙笑容浮现于脸上,她微微颔首,预备转身离开。

      那家伙却是全然没有看见,因为他怒气冲冲说完话时就开始烦躁地解扣、脱下外衣,并将它盖在茉慈肩上。

      这个人真是——

      “你和他们真像啊。”做完这一切,他的情绪似乎没那么躁动了,虽然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人不耐又不解。

      茉慈在心底里叹息,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开口接茬:“方便说说么?”

      “一样的精于技艺,一样满口谎话,”他言辞依旧尖锐,可口吻、以及那神情仿佛陷入了某一段痛苦挣扎的回忆里,“让人看见就忍不住生气。”

      “是吗?这样的话,我会很头疼啊。”

      茉慈敷衍着接话,将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外套褪下,套在它的主人身上,并细心地为其拢好领口。她这才第一次好好看眼前的人,不过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皮肤细腻,手指干净,一看便知生活优渥,不过面色透着白,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茉慈推测大约是情绪上的问题导致的,毕竟这人看上去就不太稳定。

      指尖从他的颈侧轻轻划过,她放弃了某种想法。

      这人对于茉慈碰触之下的危机浑然不觉,“你这又是干什么?不冷吗?而且头疼什么,我又不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但你要是一直不注重保养身体,很难说到时候——”

      “我不会轻易生病感冒,既然你善于辨别谎言,不妨猜猜看我所言真假。”

      他闻言,按捺不耐,深深凝视眼前的女人,试图从那张漂亮脸蛋上捕捉到谎言的痕迹,却一无所获,对此他倒是笑了。

      “像你这样散发着奇妙自信的人,目前团队里也不少,”此间对话似是令他感到愉悦,遂不由得吐露出更多信息,“虽然想要的东西或许不一样,但你们之间,争斗不可避免。”

      茉慈浅浅笑着,径直反问:“不惜招集陌生又危险的人群,那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悦耳声线不期然中,混入一丝丝诡魅蛊惑,她用了人鱼嗓音与生俱来的力量,虽不能百分百控制心神,但对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而言,已经足够。

      “...我...”他恍惚着,“我要看父母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变得更白了,然后又变红,恼怒不已,想要发作时却见茉慈已经推门离去,只得咬牙作罢。

      合演排练很顺利——想不顺利都难,聚集在此的并非是泛泛之辈。招募方式本是相熟人脉之间心照不宣地对话,可当年的事件到底还是太重,人总是惜命的,这才让旅团有所察觉并趁机渗入。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洋馆西侧配有打通了四层楼的剧院,后台化妆间里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给即将上台的男男女女装饰面容,穿好演出服装。

      那把宝剑直到正式演出才出现在舞台上,光看样子没什么蹊跷,没有过分华丽的装饰,安静地挂在道具墙壁上——还得再等等,光是一柄剑并没有价值。

      茉慈在观众看不见的舞台侧面等候上场,她打开小小的观测窗看了一眼观众席,然后笑了。

      “要开始啦,米泽莉,我好紧张。”琪琪搓着手,往茉慈身上靠了靠。

      茉慈回过头宽慰她:“排演一直都很顺利,所以只需要专注于接下来的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嗯,”琪琪小声应着,眨了眨眼,“你好漂亮,真的,嗓音和舞姿也超棒,你...千万别出事。”

      大家都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无人向茉慈投来过艳羡的目光,他们只是好奇、忌惮以及怜悯,只有琪琪不一样。

      茉慈轻轻摸了摸琪琪被梳的得光滑整齐的头发,凑近说:“从这里到我房间的路,记得吗?”

      琪琪一愣,很是不解:“当然啊,天天都在走。”

      “如果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千万别乱跑,就依这路线回房间。”

      “可是——”

      现场导演指挥女主角上场了,打断琪琪接下来的话,她只能看着茉慈一瞬间进入了状态,而后翩跹至舞台中央。

      目光、灯光齐聚于己身,茉慈遵循练习过的那样,却在有别于彩排的情境里短暂忘我,只有手里那把货真价实、曾沾染过亡者鲜血的剑,以切实的重量提醒她接下来该做的事。

      在诸位老师们的共同努力下,舞台上她的身姿美轮美奂,模糊了其他存在。

      只有少数念能力者察觉到异常的气之后略略变了脸色。

      幕间,茉慈坐在椅子上让人补妆,听着工作人员情真意切的恭维,心里默默清点方才在观众席看到的人——

      旅团的芬克斯、利贝特,自己的契约者梅尔怀斯以及形影不离的克罗木,还有揍敌客家的基裘以及她的长子伊尔迷。

      太热闹了。

      一小时后,终于到最后了,茉慈拖着宝剑款步登台,最终幕就是得知所爱之人死讯及理想幻灭后,绝望的平静。

      和缓的曲调无处不哀泣,甚至平静地愤怒着,然而一切已经破碎。

      茉慈无比清晰地感受着手中宝剑发生的变化,随着咏唱歌词,它蓦地生出一股子力量,极其迅猛地涌入身体里夺取控制权。

      谁的念?茉慈反应亦不弱,正因为如此危险地直接交锋,她才判断出即便要毁了这剑也可以,可是——

      随着这股野蛮疯狂的力量一齐而来的,还有陌生情感,它既悲苦又愤怒。应当是这力量的主人吧,但茉慈也推测若任由这股力量轻易控制自己,怕是会旧事重演。

      许是察觉到了毁灭危机,宝剑的力量沉寂一瞬后,再次爆发出更强烈的能量,它引导茉慈指向观众席中某一个人。

      那人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正是那个别扭、暴躁却还是会对人表露关心的家伙。

      渗入体内的异常念已经收敛了许多,它好像在等茉慈做决定,尽管这虚假平静之下只要稍微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这是她与物之间超越言语的交流,并且刹那间已经做好决定。

      茉慈以一个流利漂亮的动作转承,开始吟唱最终曲。

      台下有小小躁动,当年那位不幸的女演员就是在此刻遭难,不仅没有完成整个剧目,还丢了性命。

      可那来自台上的歌声比之前更具吸引力,恍若蕴含某种魔性,不消片刻就令人忘却谈论和猜疑,放任心神随歌声起伏。

      乐团及指挥都停了下来,疑惑且紧张着。排演过这出剧的人都清楚,茉慈唱的是别的曲子,甚至是毫无预演地表演着没有写在剧本上的剧情。呆在后台的人们发着愣,但谁都不敢去干扰。

      就实际而言,驱动身体动作、歌唱的确实并非她本人,她只是在小心控制着宝剑的异常力量,辅助其驱使自己,此刻对于外界只有模糊感知而已。

      直到胸前一抹冰冷触感传来,控制权才重新回归,原来是来到自尽这一段了。

      原本应穿胸没入的剑身逐渐消失,它化作了一个小小木匣,静静躺在掌中,待人开启。舞台女主角手持木匣,轻提裙摆款款致礼。

      演出结束了,不知是谁最先鼓掌,紧接着掌声如雷久久不绝。

      茉慈行完礼,举目望向芬克斯,台下已有一人跳了上来,兀突地撕裂欢快气氛,而这个人动手时,演出落幕变成另一场恐怖的开始。

      她看向舞台边幕布后惊惧不已的琪琪,以无声口型告诉她:快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剧中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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