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遇见 盲眼少年X ...
-
少年有一副好样貌，深棕色短发修整得极好，沉静的墨绿眼眸虽不能视物，却丝毫不显空洞，此刻眼中含着一抹无害而温柔的神色，浅浅笑着，很有分寸感但不至于令人感到高高在上。
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而且还是眼盲的少爷，没有仆从跟随，实在很奇怪。茉慈甚至懒得掩饰，明目张胆地张望四处。
“大概是长年累月积淀来的，突然有一天就可以了。”
没有听到茉慈回应，少年补了一句：“不骗你。”语气轻轻的，含带着苦恼，他接着说：“可是，对于杯子，椅子还有桌子这些就没办法了。”
茉慈的手指有节奏地触击桌面，对于他这种坦率和直白，滋生出了坏心思，收敛念息达到绝的状态，欣赏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再冷不丁出声：“是吗？”
少年诧异过后笑了起来，十分好脾气的模样，“请不要捉弄我。”
“或许，你能看见东西时，这种能力就会消失了。”茉慈接受了他的答案，并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要不要试试看？我可以复原你的视觉。”
她竖起食指，让念从指尖溢出成团，只要她想，这团念气就可以现出天使的模样，飞过去让这位盲眼少年得以恢复。
“复原么，”少年垂下眼眸，“我从未看见过，所以，谈不上复原吧。”
“啊——抱歉。”
这就麻烦了，他常年不见光影，如果没有将视觉认作本该拥有的部分，就算是自己也无法让他重见光明，还好目前可以通过交流来确定这一点。
茉慈压低了声线，问：“那你想不想看见呢？能看见的话，对日常生活有利无害。”
少年皱眉，气息沉重了几分，像是在苦恼着什么。
她只好学对方先前那样，说了句“我也不骗你”。
“如果真有这样好的机会，一般来说肯定不会犹豫，但我——”少年语气急切，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叹了口气，微笑说：“你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反正时间还长，茉慈索性顺着他的话接着聊：“你呢，多大了？”
“16岁，不过很快就17了，我可以知道你的年龄么？”
“比你小大概2岁。”
“大概？”
“嗯，”茉慈点头，声线自然且平淡：“因为不知道具体出生时间，所以‘大概’。”
这番回答让少年愣了下，很快白皙面容浮现歉疚之色，他转移话题：“之前你说的复原，是可以治疗别人的意思吗？”
“对，除了眼睛的话，我就必须首先伤害你，才能治疗你。”
少年笑意愈深，“我的名字是梅尔怀斯，如果可以，希望接下来在米斯帕拉的旅程能够与你同行。”
“茉慈，”她报出名字，“可以，不过我不会在那待太久。”
两人约好下飞艇前的每次晚餐，各自回房——茉慈当然有用假动作欺骗，悄咪咪知晓梅尔怀斯的房间所在。
飞坦看疯子一样目睹她来回动作，再溜达回来坐到小桌边拧开矿泉水瓶盖畅饮。
“得手了？”
“没呢，还在友好接触阶段，”茉慈轻快说着，“你想在米斯帕拉待几天？”
飞坦想了下，“没有特别有趣的事情，可能3天。”
“好，3天一过，结果如何都不妨碍我们离开。”
本以为飞坦会不满，然而，他只是拿起另一本杂志、翻开，十分平静地接受了。
茉慈乐见其成，拨通了侠客的电话，和他描述在飞艇邂逅的少年。
“要收费哦。”电话那边说。
“好啊，”茉慈嗅了嗅右手，“多少？我马上转给你。”
“这个太好搜了，勉强算个猎人执照使用费吧。”
挂掉电话，茉慈去洗手，擦掉水分后涂抹手霜，厚厚一层。
手霜不知用得什么香精，浓厚绵密，十分怡人，茉慈拿起手霜包装记住了香型。
躺着闭眼休息到傍晚，再去卫生间检查了身上裂痕恢复情况，除肋下浅浅两道，都已差不多了。
见飞坦还是躺在床上没有要动的意思，于是独自出去赴约。来到餐厅，之前揣测就破了迷雾，有一人站立在梅尔怀斯身旁，腰杆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茉慈不愿多事，虽还是在用绝，但没有隐匿脚步了，不过，梅尔怀斯更令她注意，毕竟此刻的他表情太过寂寞，好像这餐厅里的音乐以及来往的人和他处于两个世界。
“我来了。”
稀松平常一句话，骤然将他的双眼点亮，梅尔怀斯有了笑容。
此番，倒是让茉慈不好意思了，她坐下后对上梅尔怀斯的笑容，迟疑道：“你很少...和别人一起吃饭？”
“嗯，”梅尔怀斯很坦率地回复她，“我闻到了茶花香气，你喜欢这味道吗？”
茉慈想了想，还是顺着他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侠客说这人不难查，十分钟不到就将信息汇总发给她了，眼前这位的境遇确实让人心生怜悯。
能医治到行动自如的程度已是难得，可惜眼睛还是——不，如果是自己，说不定能行。
“是不是话题很无聊？”梅尔怀斯问。
茉慈回过神，说：“不，是你的保镖冷冰冰地很严肃，让我不自在。”
听她这么说，护卫本人倒是波澜不惊，茉慈从这人的眼里能看到直白的不信任，那股子似有若无针对自己的敌意从未消失过。梅尔怀斯展颜一笑，温和如春风化雨，他说：“抱歉，其实克罗木是很温柔的人，他会读书给我听。”
“或许挑选贴身保护自己的人应该更谨慎些。”茉慈漫不经心搭着话，朝快要耐不住愤怒表情的保镖浅浅一笑，浮于皮肉层面的笑意像是带了十足挑衅：“情绪容易被挑拨，弄不清对方底细的前提下就想动手，这样不好，而且身体带伤，万一有情况，又能做到什么呢。”
不论是否好意，这样讲话到底是把气氛引导至不好的境地，茉慈皱眉叹了口气，又好像发现了自己为何态度这般尖锐的原因。面前气质迥异的两人，可能拥有某种牵绊，也或许没有，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飞坦，他说不定会将这位持续释放敌意的人弄死，然后——梅尔怀斯会产生仇恨吗？如果死掉的是梅尔怀斯呢？另一人会燃尽生命复仇吗？
“我话说太多了，”茉慈中断胡思乱想，放软语气，“就用这个来弥补刚才我自以为是的发言吧。”
放下餐叉，掌心向上，念气散发固定成小小雀鸟模样，快速挥动翅膀飞了起来，径直朝向克罗木——他是想要躲避的，但那东西太快了。
克罗木拍抚胸口，念气雀鸟就是从这里钻入，然而身体变化骗不了人，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是不打算说什么话来缓和气氛的。
“他戒心强盛，也是因为我不够好的缘故，”梅尔怀斯神色如常，像习惯了这种场景，话语口吻温和又坚定，“希望你能原谅。”
茉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不置可否，但顾及对方目不视物，观测不到自己全无怒意的面容，只说：“若我能让你足够好呢？”
“那你是真的很在意我这双眼睛了。”
“不止，”茉慈本想说自己可以做到更多，却调转话头，“我还想知道最近你听了什么书。”
少女的语调也不似之前森冷，梅尔怀斯笑着让克罗木去买饮料。
飞坦坐在那两人右侧稍靠后位置，边搅拌奶昔边监视——本来只是隔一会儿瞟一眼，现下奶昔都搅匀了也没动几口，他所在的位置将将能看到茉慈侧面，看着她身姿越来越放松，单薄的背靠着沙发，神情也愈发软和，展露全然真切的笑意。
然而一听内容，全都是书，飞坦顿觉无聊，不过还是将视线投至那一处，直到掬着美丽笑容的人与他目光对上。
“茉慈，下飞艇前我要失约了，提前说声抱歉。”
“嗯，到米斯帕拉安顿好，我再来找你。”
互相礼貌告别后，克罗木扶起梅尔怀斯离开，隽秀少年在十分钟前出现了出汗和皮肤发红的状况，说话句子长些也隐隐气喘，就侠客给的资料里，梅尔怀斯接受过现代医学及医疗系念能力者的治疗，目前行走坐卧不成问题，但体弱的毛病总也去不掉。
之前同他说，自己能让他“足够好”，这话其实并不完全拿得准。因为眼盲可视作病症、残缺，是确切可以用自己能力治疗的，体虚乏力就不一定了。
如果一个人天生如此，并没有什么能够诊断出的疾病，且身无残缺，仅仅体能体质差些，自己的能力能起效么？
“在想什么？”
飞坦坐到她对面，即之前梅尔怀斯所坐的位置，虽然平时多有暴戾，面貌却是细腻的。
“钓凯子失败这件事。”茉慈喝完最后一点果汁。
飞坦微微睁大眼，惊于她忽然爆粗口，“直接动手就好了，试过才知道他眼睛能不能行。”
“所以头疼，”茉慈敲了敲桌子，本还沉静的面容显露出丝丝阴翳，“回去吧，我不想被人盯着。”
“哦。”
两人离开餐厅，一前一后回了房间，茉慈先到三四分钟，待到飞坦进来关门时，瞧见他左手沾染血迹，就明白他是做什么去了。
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他是先天失明，十几年沉浸在黑暗中，从没有体验过视物，再加上他本人也抗拒，以我的能力，很可能办不到。”
飞坦看了她一眼，抽出纸巾擦手，神色淡淡：“那为什么还在他身边呆着。”
“只要他想，”茉慈说，“惯性不是关键，只要他愿意，眼睛是可以恢复的。”无非多费点功夫。
“之前还有谁是他这样的？”
“基裘=揍敌客，她为能力舍掉双眼眼球，除非放弃那能力，否则我治疗不了。大约，我的制约是无法开发攻击型能力吧，誓约...是以客体意志为最优先，进行恢复治疗。”
飞坦笑她：“你还真是研究上了，干脆把那小子带回去，慢慢玩好了。”
“这几天就够了，在餐厅盯着他的也不是什么念能力者，尸体处理好了吗？不想因为这个事耽误飞艇航行。”
飞坦再次嗤笑：“那几个可是揍敌客的同行啊，但是太弱了。”
茉慈轻笑，应和他两句，两人也就不再交谈，各自休息了。
因着梅尔怀斯身体孱弱需要卧床休息，茉慈在飞艇降落前的一天半得了清闲，将侠客发送给自己的资料反复研看，将梅尔怀斯生平拼凑出来。
大家族家主之兄的第三个孩子，梅尔怀斯父母意外去世后，他的兄姐便立即投奔了亲伯伯，幸好这位家主最是疼爱这个先天不足的孩子。
——疼爱？
想起梅尔怀斯寂寞入骨又习以为常的模样，茉慈笑了笑，好歹教养和健康这两方面做得不错。
在房间里或发呆或思考打发时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最后是在浅眠中感受到飞艇落地，下飞艇、买衣服，跟踪到梅尔怀斯入住的酒店同样办理入住，换洗后茉慈从自己房间的露台轻松跳跃数次，落到另一个房间的露台。
有水声，两个行李箱放在门边，床上摊开一件睡袍，茉慈干脆靠坐在露台安全栏杆上，向下远望热闹街区。
克罗木扶着人出浴室时就看到了她。
银发柔软顺和，一半在肩后，一半披散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半露纤白脆弱的脖颈，她看向两人，眼波清凌，像是在等待幽会的柔弱少女，然而克罗木生不出半分好感——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没察觉这人已经在这里了。
“你看上去好些了。”茉慈率先打破沉默。
梅尔怀斯得到答案般舒缓一笑，“是啊，刚才克罗木忽然紧张起来，我还以为怎么了。”
“对之前聊到的书有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带过来。”
“没有，随行带来的都是还没读过的书。”
“那就出去玩好了，”茉慈缓步靠近，“在飞艇上躺了那么久，应该很无聊了，我带你出去——”
目光瞥向克罗木，加了句：“让护卫远远跟上就行，他有点破坏气氛。”
梅尔怀斯笑着点头，这让克罗木很恼火，但又无法违抗，只能应声“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