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契约 契约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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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王子，人鱼是记仇的生物。本杰明眼光如刀，但明白做什么都是以卵击石。
茉慈望了他片刻，又展露笑容，笑得冷漠也美丽动人。她瞥了帕里士通一眼，那些人对自己的背叛都早有预谋，且毫不犹豫。思及此，忽感到一切都不可信。
“在烦恼什么呢？”帕里士通颇愉悦地欣赏她平静外表下所掩藏的东西。
茉慈转身走向水缸，一双苍白修长的臂探出水面，搂住她的脖子，茉慈顺势扣住人鱼的腰将其完全带出来，非人生物倚在她怀中娇笑，悦耳动听的笑声钻入男人们的耳中却是引起刺痛。
就在此刻，船体猛烈震动，墙上的、桌上的金贵宝贝们抖落一地。
帕里士通揉了揉耳廓，一改散漫之色，回头对王子说：“她不会波及您，所以还请保持现状。”
本杰明用眼神表达了不信任。帕里士通眯眼一笑，叫他放心。
人鱼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肆意流连，妖冶笑意愈盛。
“不行。”茉慈低声说。
人鱼不满呜鸣，仿佛被她拒绝十分委屈。茉慈只拍了拍它的背，又说：“那个人也不可以。”
一人一鱼的对话，他们只能从茉慈所说的话语里推测内容。但本杰明也因此相信了帕里士通说的话，捞起倒地的警卫，不希望再碰上别的意外了。茉慈瞥见王子的动作不免惊讶，随即也抱着人鱼靠近门扉。人鱼带蹼的修长手指轻轻拧动把手，原本打不开的门就这样轻易敞开。
约莫是它消解念的本事吧，她这样想着，临走时不忘带上画卷。广播不断安慰乘客保持镇静有序撤离，茉慈看见许多房门还来不及掩上，内里早就空无一人，不知道帕克、飞坦怎样了。
“你身体里为什么有奇怪的声音？”
茉慈忽然说。视线顺着对方下颚缓缓移动，最终固定在锁骨之下几寸，那儿有道浅且笔直的红痕，极细微的“喀哒”声就是在这抹痕迹下发出的。
早先在室内时还没有这道怪声。她蓦然变了脸色，回到房间并快步靠近水缸，果然，源于人鱼肌肤下的轻微杂音随之消失了。人鱼凑近她的耳低语，将自身被捕捉后手术置入了某种东西的事情告之。
了解是怎么回事后茉慈开始犯难，若是平时这倒也没什么，可距离服下药剂没多久，就此等待失效再做打算更是天方夜谭。瞥了眼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俩人，懒得管了。
人鱼潋滟眼眸睁大，瞧着她为难模样，抚上茉慈面颊的手指携带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眼中疑惑散去，它又轻轻对茉慈说了句话，随即抬手刺入自己胸门，挖出了体内的危险物品远远丢了出去，指尖抽离时尤带着血，可被刺破的肌肤正急速合拢——竟是愈合了。
茉慈惊疑不定，木楞之际人鱼推开她，本该是失去支撑而倒地，却见绮丽鱼尾已化作双腿，它稳稳站在她身前，笑盈盈地发出兴奋的声音。
双臂麻木感加重，茉慈回过神来，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船体震动一阵接着一阵，每次都发出比上次更猛烈的轰响，或许人鱼唤来的同伴们要彻底弄沉邮轮。
飞坦赶到这里时，茉慈刚扯了块桌布让人鱼蔽体，她望了眼安然无恙的同伴随即放下心来，匆匆说了句：“去找帕克汇合，我迟点来。”将画卷掷过去后走向撤离的反方向，但是飞坦跟了上来。
她去的是王子与帕里士通撤离的方向，他们离开没多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足够追踪。快要来到顶层甲板时，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人鱼先一步闪身出去立刻被人缠住，茉慈也冲了出去，却见直升飞机已经腾空，与船体保持了一段足够目视但不会被波及的距离，帕里士通探出头来笑眯眯打了声招呼，而后对前座说了句什么，直升机随即进一步拉开距离，预备离开。
通晓心意般，人鱼抬手呈挽弓之势，念的武器即刻生成，但被钻了空子，有个家伙用搏命的力气撞向人鱼，箭矢终究没能命中直升机。就这么一次失误，直升机已隐入暗无边际的夜空中，再无追寻的可能。
茉慈晦涩的目光回到人鱼身上，不清楚在想些什么。飞坦注意到她气息紧绷，此刻他的心思不比她少。
甲板迎来又一个不速之客。
约西姆没赶上最后一艘疏散船，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然而越是靠近顶层，异动声就越清晰，踩上甲板的瞬间和海风一起铺面的咸腥里还有血液，两股气味钻进鼻子，都不及眼前所见令他震惊。
闻声回头望去的茉慈恰好和他视线相接，随即不打算再关注，可刚撇过头去又转变想法，目光一凛，说：“留个活口带过来。”
她不知人鱼会不会听话，但就是莫名笃定它会协助自己。果然，人鱼将最后活着的家伙反剪双手押到她跟前，歪头笑了笑，像是寻求夸赞。
“干得好，”茉慈说，“掰开他的嘴。”
人鱼照做，力气大得几乎捏碎别人下巴。
茉慈迅速悬手至对方张开的嘴上，掌心被指甲戳破，稍稍握拳就挤出了血。人鱼兴味盎然地瞧着她动作，却不显好奇。
可惜这一次并不如茉慈所料，俘虏饮下她的血后没能和人鱼一般发生变化，反倒显出痛不欲生的模样，猩红血丝爬满眼球，喉咙里翻滚着哀嚎，就那样浑身抽搐地断了气。
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十秒。
人鱼仍笑着，松手任尸体倒地，目光轻飘飘落到约西姆身上，仿佛含带了某种冰冷暗示，茉慈亦看向他。
“...要做什么？”约西姆大感不妙，紧紧盯着茉慈问：“你是她？”
“没错。”对方话说得不明白，但她很快肯定了他的疑问。有那么一瞬她的确想用没开念的人做同种实验，可触及那双不掩恐惧的眼眸时迟疑了。
她放弃了这个想法，重重呼了口气，“撤退了。”
飞坦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淡淡“嗯”了声，没着急动作。茉慈看了看他，环望四周，发现一艘航行方向有别于其它疏散船的小船正靠近白鸥号。
片刻后，初航的邮轮彻底被大海吞没，任务完成得不算顺利也不算艰难。茉慈沉着脸默了许久，人鱼也安静贴在她身边望着海平面发呆，不知为何它没随着前来援助的人鱼们一样消失无踪。
“你把他带上来干什么？”飞坦语气不大友善，“看对眼了？”
仿佛才想起撤退计划里新加入的人，茉慈看了飞坦一眼，随后面向约西姆，问：“你为什么在船上？”
约西姆皱眉，满脸莫名其妙：“我可不是在跟踪你。”
茉慈默了默，她知道自己的怀疑很没根据，“那你为什么在船上。”发生太多事，她不得不问。
“和你无关。”约西姆烦躁地撇开头，他还没弄明白少女变成成年女性是怎么回事。
劲风拂过，接着便是类似瓷器开裂的脆响，约西姆愕然看着瞬间变换位置的茉慈和黑发矮个子。
飞坦瞧见手刀被她挡住，扯出一抹讥笑。茉慈以为他会再不客气地说点什么，对方却走开了。人鱼挽住约西姆的手，姿态亲昵然而力道大得不容拒绝，一路把他带到驾驶室里，帕克正调整船舵，没想到小小室内忽然多了三个人。
“这是？”帕克有些意外，但她比飞坦好交流些。茉慈疲倦却真心地笑了笑，说：“帮我扣着他，现在有点事要问一问。”
帕克默契地拉着约西姆的手向后用力，迫使他坐在驾驶座上。茉慈调了副驾驶座的方向坐下，进行了一场让约西姆匪夷所思的“问询”——有些问题他隐瞒了部分甚至拒绝回答，可茉慈就是一脸无所谓地挨个问。
问句停止后，茉慈盯着地面沉默片刻，随后对帕克点了点头，不忘叫上人鱼帮忙：“把他带到里面去吧。”
帕克若有所思地瞧了眼乖乖听话的人鱼，在无关人员都转过身后拿出左轮上膛。约西姆感叹莫名其妙的意外终于结束了，结果临到内舱门口，钳制手腕的力道猛然消失，意外回望时，颈后剧痛与黑暗一起袭来。
人鱼右手保持着抓取到某样物什的姿势。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飞坦走进驾驶室，瞟了眼晕倒在地的约西姆，再挑眉看向茉慈。后者没回话，面上是与帕克同样的诧异。
“我不喜欢你被别人的念碰触。”
人鱼竟然张口说话了，它继续用纤细的声线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的伙伴。”
茉慈越发迷惑，“你到底在说什么？”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想知道的事，我来告诉你，”人鱼松开手掌，子弹清脆落地，本该附着其上的念诡异消失了，“快过来，我要修复你。”
茉慈迟疑地反问：“...修复？”
又是一道陶瓷开裂声，茉慈终于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手臂上绽开裂口，裂隙狭长却不见血腥，宛如干涸的大地。确认这条手臂无法再行动后，联想到还在流星街时就出现了双手麻木的状况，无法言明的恐惧霎时涌来，茉慈只觉得浑身发凉。
人鱼被她的不信任刺伤，可还是伸出手：“我要改变你会在这里消失的事实。”润泽鲜艳的唇瓣闭合，以无声方式安慰她，并告知了另一件她所不知道的事。
茉慈用尚且能动的那只手将人鱼拽向自己，面色青白，一字一句说道：“最好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帕克忍不住出声，心里多少相信了人鱼说的话，转念想要碰触人鱼，却被对方轻易躲开了。好似人鱼十分了解帕克读取记忆的能力。
飞坦瞥向茉慈，她有所感应，狼狈回答：“我怎么可能外说？”
人鱼并不理会他们，只看着茉慈：“时间不多了。”
它划开掌心，就像先前茉慈给予它鲜血一般，它将自己的血献给对方，目光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茉慈低下头，就着它的手准备舔舐那鲜红液体，临到嘴边时望了一眼，被对方毫无保留奉献一切的眼神撞到心房，但近乎死亡的恐惧容不得她再晃神。
舌尖触到血液的一瞬，所有疑问、不安被更猛烈的信息压倒，和接受帕克记忆弹的感受不尽相同，近似的体验让她很快明白那些信息是人鱼的记忆。深海、蓝天，润过水的礁石、岸边翩然而立的数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记忆内容跨越的年份几乎是它的一生。
手臂裂隙骤然拉长，延伸至肩膀，发出清脆但恐怖的声响。人鱼扶住那条几欲断裂的臂膀，轻柔爱怜地抚过长长的裂缝，就如茉慈从前治愈别人那样，裂缝消失了。
与之同时，茉慈的体型恢复到原样，再次从自己体内感受到熟悉的念。
“契约完成了。”
由于身高差异，茉慈循着人鱼的话语抬头，却被目之所及摄了心神，人鱼脖颈处青白僵硬之色与肤色斑驳相接，然而很快地，那片青白侵蚀了上去。她从人鱼扶着自己的手上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于是急忙抬手碰触对方尚且柔软的面颊。
她也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大约是想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治愈它吧，但念与念相接后只剩下无力感。
人鱼目光平静，没有展露丝毫对于死亡的恐惧，它说：“至少不会像宠物一样死在人类面前。”
最后一分柔软触感彻底消失了，茉慈呆立片刻，情绪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后，只余下一片空白的疲累。接受过记忆，要理清前后因果并不难，可自己还活着，还得面对许多事。
“茉慈？”帕克唤她名字。
茉慈缓缓回头，发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带着某种压抑的平静。
“我没事了，”她说，“你的能力，它...是通过契约知道的。”
“什么契约？”
“交换一切，绝对信任的契约。可是人鱼无法很好承受我的念，它只比那个念能力者多活了一会儿。”
茉慈深深回望已化成石像的契约者，许多话哽在喉咙里，终化为叹息。平复情绪后对同伴们说：“先暂时分开几天吧，我有点事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