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指橙夕》雀翎儿

52、念夕山庄

　　我们一行人上了船，我和璇左被请进豪华的船舱中。船舱外有数十名持剑的护卫将船舱守护的严严实实。我不禁暗笑：“这到底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怕我逃跑？”
　　璇左抱怨道：“慕公子是拿我们当囚犯了吗？”
　　我抬头望着璇左，笑道：“璇左又不会做坏事，怕什么？”
　　璇左撇撇嘴道：“听闻进山的美景堪称一绝，这么多人挤在一条船上，打扰我赏风景的心情。”
　　我沉默不语，眼睛盯着碧蓝透净的河水，心却早已飘到很远的明玉轩。
　　舒心真的可以自己一个人应付？
　　黑龙困在那个破旧浅显的小水洼真的可以调养精气？
　　我愁思满满间，船已经平稳的运行。璇左在船舱里静静陪了我许久，见我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便忍不住自己跳出了船舱。
　　一路无波，等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时，便看见璇左独自站在船头发呆。清风将她的裙角卷起，烈烈飞扬。
　　我的眼睛忽然被闪到了。
　　原来是夕阳下的一处五光十色的悬崖。
　　我看见璇左手搭凉棚，仰望着悬崖。
　　我默默上前，璇左回头，笑道：“姑娘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姑娘仔细着凉。”
　　我笑笑，没有回话，璇左返回船舱为我拿来披风。
　　我穿着大红披风，站在清风瑟瑟的船头，映着两边的青山秋叶，应该是神清气爽才对，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着隐隐担忧？
　　璇左突然道：“姑娘，你觉得我们、、还能出来吗？”
　　我看着越来越窄的水道，还有两边陡峭入云的山体，无声的叹口气。
　　我道：“就算我出不来，我也会让璇左出来。”
　　璇左摇摇头，道：”叔叔让我照顾姑娘，今后姑娘在哪里，璇左便在哪里。”
　　我心里又沉了沉！
　　慕南辰究竟还是不是之前的慕南辰？再或者他从未有过改变，只是我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我突然又万分自责！
　　就凭外人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否定我跟他之间的情义？选择不是我替他做的吗？他到底哪里有错呢？
　　船渐渐的向岸边停靠。
　　我心里很乱。
　　我脱下披风，让它自由随风而去，便一头扎进河水里。我只感觉耳朵、嘴里迅速灌满河水，呼吸困难。混混沌沌中听见船上一片嘈杂，我好似听见璇左一声尖锐的呼叫声。
　　我大概会被淹死吧！
　　但很快我便被人救起。
　　暖暖的岸边，我被按住胸口吐了几口水，咳了几口，便醒转过来。
　　一身船夫打扮的慕南辰单膝卧倒在我身旁，看着我醒转才缓缓站起身子。
　　我又闭上了眼睛。
　　许久没有一丝动静，我又张开眼睛，看见慕南辰正背对着我站在岸边。
　　我坐起身子，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扭回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慕南辰又回过头来，凝视着我道：“橙夕的意思是、、不是故意跳河？”
　　我又摇头道：“我是故意跳河。”
　　慕南辰眸光一敛，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橙夕、、、、、”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跟凡人是否相同！”
　　“那橙夕验证的结果？”
　　“如果你不救我，我一定会被淹死。”
　　长久的沉默，我先打破沉默，道：“你为何要安排这么多护卫？连自己也扮成船夫？是怕我逃跑吗？”
　　慕南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转瞬即逝，笑道：“难道橙夕有想逃跑的想法吗？”
　　我哑然。
　　“要不然橙夕怎会将我的保护看成是监视？”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给我，我抬眼看着这只手，没有将手搭上去，又低下头说：“对不起。”
　　他轻轻叹口气道：“念夕山庄只是橙夕的家，不是监牢。”
　　我抬起头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最终没有将话说完，伸手搭上了他的手。
　　两手相碰间，一股炙热的气流传入我体内赶走体内的湿寒之气。刚刚浸泡过冰冷的河水，衣物湿腻的裹在身上，才感觉出不适便被炙热的气流暖化了。
　　我们牵着手一路向山中迈进。我道：“璇左呢？”
　　“我让她跟随从人员先坐马车回山庄了。”
　　我们走过了大概十几里山路，来到一处开阔的山谷。山谷里流淌着一条水量丰沛的溪水。巨大的水车矗立在溪水旁，此时正处于闲置期。
　　山谷的缓坡上开垦着一片片梯田，金黄色的稻谷褶褶生辉。
　　过了梯田道路忽然平整宽阔起来，一看便有人工修筑过的痕迹。视线越过蜿蜒错综复杂的条条大路，密密麻麻一幢又一幢的房子黑压压层层叠叠的交织在眼底，仿佛延伸到了天边的云朵上。房屋数量之多，足可称得上是一个小王国。
　　我扭头道：“你从哪里得到这样一处山庄？”
　　慕南辰微笑道：“从上一个主人处得来。”
　　我道：“一定花费不少？”
　　“免费赠送。”
　　“什么？”我愣住。
　　“是鹰之惑、、、”
　　我看着慕南辰镇定自若的脸，心里一阵迷茫。
　　“是鹰之惑赠送给橙夕的。”
　　我突然大声道：“你胡说，我跟鹰之惑向来没有任何交情，他为什么要赠送我这么大的山庄？”
　　慕南辰望着我，眼光犀利。我跟他对视片刻，终是低下头。
　　“为什么？橙夕不比我更清楚吗？”
　　这句话像利剑一样深深的刺进了我的心尖。
　　我望着天边似乎压着山庄的云彩，久久不语。
　　慕南辰移步到我身侧，轻声道：“橙夕如果愿意，可以躲在念夕山庄无忧无虑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无需理会外界。”
　　我转头望见一双真诚又带着淡淡哀伤的眸子，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我们牵手走进神秘“小王国”。
　　慕南辰七扭八拐的领着我走那些迷宫一般的道路，每走一步我都特别仔细记忆。
　　慕南辰突然停下脚步，冷声道：“橙夕不必如此费心，念夕山庄无人可以困住橙夕。如果橙夕实在难以相信、、、我现在便可以送橙夕去橙夕任意想去的地方！”
　　我突然很难堪，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我无比真诚道:“我们彼此可以敞开心扉吗？”
　　“一直是橙夕对我关闭心扉，而我的心一直对橙夕敞开，只是橙夕不愿见到而已。”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慕南辰静静望着我，眼眸如深井的泉水般深沉，我忽然有丝不寒而栗的感觉。
　　最后他微微点点头。
　　“你、、怨恨凌九天吗？”
　　慕南辰眼底突然染上一圈冰雪，冰寒直沁入我的骨髓。我突然很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橙夕当年为何净化了鬼军？”
　　我低头不语。
　　“一支小小的鬼军，黑龙顷刻间便让它灰飞烟灭。”
　　我慢慢抬起头来，问：“我只想知道你、、、怨恨凌九天吗？”
　　“这取决于橙夕的态度。”
　　念夕山庄大的出乎我的意料。
　　刚到山庄的大门口，我便被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石阶震撼。
　　这里跟巫山总坛大殿入口的台阶何其相像！
　　我的心里又加重了一丝恐惧感！
　　一丛又一丛的套院，一座又一座的楼台亭榭，多是用金银宝石装饰。有一处水榭旁，竟然用滚滚东珠搭起一座看台。我只是随着慕南辰赶去我的住处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便令我我眼花缭乱。
　　我无声叹口气。
　　难道展颜藏宝洞里的金银珠宝又被搬到了这里？
　　我被慕南辰领进了一个三进的院落。进了一个月亮门，一阵热气氤氲。一个不高的拱形石桥下淌着潺潺水流，冒着腾腾热气。
　　慕南辰道：“这里有一眼温泉水，奔波了几个月了，去放松一下。”
　　我望着他的视线，看见一棵梅树后有一个五彩石头砌成的单间，拱桥的尽头便是通到哪里。
　　我点点头，跨上拱桥。慕南辰又轻唤我一声，我回头。他一笑，隔着水汽，我有瞬间失神，我脑海又只剩那两道英挺的卧蚕眉。
　　他道：“一会我叫小丫头来唤你去水月阁。”
　　我点点头，快速的走到拱桥的尽头，弯腰走进单间。
　　璇左早已经在里面准备好了沐浴的一切用品。冒着热气的汤池里飘着花瓣，干净的绸衣整齐的搭在衣架上。一个又一个的锦盘里盛放着香豆，玉梳，银瓢，胭脂水粉和精美华丽的首饰。
　　唯一的一扇窗户前伸进一梅支，窗下置着一檀香木的梳妆台。
　　整个屋子飘着淡淡的檀香。
　　还有淡雅的花香。
　　我探头闻闻香豆和胭脂水粉，惊奇的发现竟然只有淡淡的清香。
　　璇左道：“听刚刚呈上这些物品的小丫头说慕公子特意从百花和彩色的树叶中提炼出的这些胭脂水粉。”
　　我微微笑道：“何必这样麻烦？我早已适应了女子惯用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再者已然出宫，怕是再也用不着浓妆艳抹了吧！？”
　　璇左帮我脱衣，扶我进汤池。她用香豆轻轻的摩擦着我的身体，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用银瓢为我全身冲洗干净。
　　我静静看着温泉从一处潺潺溶入，又从另一边缓缓溜走，期间花瓣也随着水流流出。
　　璇左拎起地上的花篮，向汤池里抛洒花瓣。
　　她忽然道：“叔叔、慕公子、皇上、、、不只是姑娘难以选择、、、？
　　我道：“璇左，我从未喜欢过你的叔叔。”
　　璇左叹口气，又语调轻松道：“冬日下着小雪，赏着梅花在这里沐浴定别有一番情趣。难怪这所院落叫做梅雪池。希望我们可以住到那个时候。”
　　我疑惑道：“怎么？璇左认为我们在这里住不长久？”
　　璇左正用玉梳为我梳头，道：“答案在姑娘心中。”
　　装扮一新的我被小丫头引着向水月阁。
　　我本无心装扮，但在璇左的坚持下，还是上了一个清新雅淡的妆容。临出门前我在梳妆台上的巨大铜镜前瞄了自己一眼。
　　一身水葱似得绿萝裙，清丽干净的面容上泛着淡淡的粉红，还有手指端的微弱荧光。
　　难道这是葱郁森林的橙夕？
　　我愕然。
　　只可惜脸颊上的粉红是用腮红打出的。
　　我下意识按了按左手腕上的紫水晶，心内道：“就算是外表再像，内心也不会再是那个纤尘不染的橙夕！”
　　水月阁隐在一片浓密的竹林后。我一下子便忆起了明玉轩中凌空素曾经的住处。
　　只是外表再像它也不是一样的。
　　水月阁是一处水榭。
　　坐落在湖水中的亭台楼榭。
　　我被引上二楼。
　　二楼摆满盆栽的水仙花。
　　慕南辰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衣袍，背身正静静欣赏着澄明透净的湖水。见有声响转过身来，见到我，微笑着迎上来。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笑容更浓了，只是眼睛不经意间触到我手腕上的紫水晶，眼里的笑意立减三分。
　　他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一个圆桌前坐下，自己坐在我身边。
　　圆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珍馐佳肴。
　　他道：“为你接风的第一餐丰盛点，之后便不会这般奢侈！”
　　我笑道：“难道慕公子奢侈不起？”
　　慕南辰静静望我片刻，道：“我知道橙夕不喜欢这样奢华的地方，所以挑了朴素的梅雪池给你住。”
　　我不再言语，转手拿起筷子品尝圆桌上的美食。
　　我突然问：“南辰，你是否想起过空素？”
　　慕南辰愣了楞，道：“伊人已逝，何必空悲叹！”
　　我道：“空素很勇敢，今世勇于承担前世无心犯下的错误。而我、、、、、况且我是故意犯下的滔天罪恶、、、我已经感受过它的召唤了、、、、今后我要克制自己，不能再极度心痛！”
　　慕南辰脸色突然暗了下来，眼里闪过阵阵惊恐。过了很久才黯然道：“我会想办法解决。”
　　我使劲摇头：“那种邪恶的力量一旦爆发，恐怕连十个黑龙都没有办法抗衡。”
　　“我是说用别的办法补救，让鹰之惑主动放过橙夕。”
　　我摇头道：“鹰之惑不会放弃能够称霸天地的邪恶力量。”
　　“不，他说过，他只想统治大地的所有生灵，并不想跟天神为敌。”
　　慕南辰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这顿接风宴以我们俩人的沉默告终。
　　慕南辰送我回梅雪池。
　　璇左已将带来的物品一一搁置整齐。
　　我道：“我的那个木盒子在哪里？”
　　璇左道：“放心，姑娘已经收好了。真不明白姑娘怎的就对一个空盒子这样上心。”
　　我答不出原因，只得以沉默应对。但我总觉得这个盒子不简单，要不然天雷不会郑重其事的送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