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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仙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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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山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房了,而我也一个月没有出房门。我们居住的小屋本就处森林深处,少有人烟,这下便更清净了,连平日伫立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也不知何时集体不见了踪迹。深夜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鸦凄厉哀婉的啼叫,无比恐怖诡异的响彻天际,回荡林间,直叫人心底发怵。随处可见的森林小精灵更是踪迹全无。
这死寂的环境搅得我心神不宁,四体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心头,总感觉葱郁森林将有大事发生,似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劫难。
我自我安慰道,一切只是灵璐对我个人的惩罚,无关葱郁森林。
心仍是无法平静下来,我揉揉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在屋中烦躁的踱来踱去。体内的燥热症焦灼着每一寸肌肤,却未曾涔出一丝汗珠,小火苗似是攒动在每一丝毛孔里,肆意任性燃烧着,痛不可忍,极力压制的怒气随时会向火山喷发一样喷薄而出。
真想撕裂肌肤,看看里面究竟为何?
在无比痛苦绝望之际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我要到姑姑的坟头去看看。
我知道这次灵璐一定不会轻饶我,可是我还是像着了魔一样向姑姑的坟墓跑去。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诫自己,如果再不去拜祭姑姑,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我从森林深处一口气跑到微溪边,这个时点本该热热闹闹的微溪水中也冷冷清清,寻不见半只活物。一路向森林开阔地奔去,渐渐的发现了几只树洞中打盹的森林小精灵,心稍稍安定,可却寻不到虹彩的踪迹。刚想唤醒其中一只翻身的小精灵,它却蹭的睁大眼睛,与我正凑近的脸来了个零距离接触,仿佛见到了怪物一样,僵硬的扭着身子仓皇而逃。其余的小精灵闻声也纷纷起身逃走,瞬间消失在天际,恍惚感觉发生的一切那么不真实。刚刚的小精灵不会是因我空虚寂寞太久,自己虚幻出的,为了自圆其说,才营造出一幅它们纷纷逃走的假象来麻痹自己,证明世界不止自己一人。
突然明确感知刚刚不是幻境,脑海中清晰忆起除小精灵虹彩与姑姑亲密接触过寥寥几次,大多数是避让。其余的小精灵见到姑姑则是一幅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虽然除虹彩之外的小精灵不会讲话,却也可与人亲密交流互动。起初只当是姑姑的威严使得活泼好动的小精灵们退避三舍,一时间心中疑云重重,心登时跌到谷底。
乌云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几道伶俐闪电袭来,倾盆大雨霎时覆下,落肌肤上竟凝结成一个个小冰珠,四散开来。
体内明明炙热如火,肌肤滴水成冰?
忽的明白姑姑肌肤如冰,衣衫却总是那样单薄。
姑姑能否告知橙夕,橙夕所处的情景与姑姑又有几分关联?
雨越下越大,堆我身上的冰渣厚的能将我埋起来,我迈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内灼外寒,身上似有千金重,终是承受不住,重重的摔倒在地。我匍匐前行,心中坚定信念,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姑姑坟前。
渐渐的身上结成一个空心的大冰球将我整个人罩里边,滚着前行。肌肤被冰凌划出一道道伤口,血淌出来,一点点染红了冰球。
狂风暴雨下,一个透着血红的冰球滚在空无一人的浓密森林里,何其诡异!
一束光照到冰球里,冰球瞬间爆裂,我从口子里爬出来。雨后的天空,透着水洗过一样干净橙名的湛蓝色。树冠上挂着雨珠,闪着刺眼的白光,滴滴答答的落下。泥泞的地面上淌着条条细小的水流,隐没在绿油油的草丛里。草丛深处几朵幽静花被暴雨洗涤的一尘不染,极近透明色,透着孤傲、高冷的气息。
我感觉整个骨架都快散了,肌肤上的伤口泛着阵阵疼痛,翠绿的衣衫上血迹斑斑,滚冰球时散乱了的头发,还微微挂着冰棱。我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抹去的是泪水还是冰水。左脚踝处一大口子,汩汩冒着鲜血。我覆下身子,用绢布包住伤口,拐着腿缓缓向前。
世界还是空无一人,安静的只剩我自己的脚步声。我是不是还处在虚幻的意识里?说不定一群人正在焦急的看着魔怔的我排除任何阻碍旁若无人的愣愣前行。我突然停下脚步,细细的打量四周,抡圆了胳膊,在空气划半个圆。抬起手掌来放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未看出任何异样。
身后突然一阵喧哗的脚步声,只见几个着绿衣裙的守护栀子气势汹汹的奔着我的方向走来。还好,总算见到人了,还未欣喜起来,便被人擒住反绑着双手。为首的青浅栀子,避我百步远,一脸的惊恐,细细的上下打量我,像看妖魔鬼怪。
葱郁森林是一片净土,从来不需要监狱,我被关进了柴房。
接连十多天无人问津,头脑昏沉沉,力气全无,眼睛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布,影影绰绰。我以为要饿死渴死这的时候,墙角杂乱的柴堆下冒出的一抹绿色,给死灰的眼球注入亮光。因双手被反绑我匍匐在干枯的树枝上,奔着那一抹绿色而去。倒刺刮开腿上已结痂的伤口,枝杈血迹斑斑,不折不挠、坚毅决绝的通向绿色生的希望。不是在乎自己的生命,只是还没能最后拜祭姑姑,不能在她一无所知贸然前去相见,她会生橙夕的气的。
柔软细嫩的小草被努力伸过去的头吸到口中,入口即化,顷刻划入喉间。身体立刻像流入一股清泉,顿觉耳聪目明,力气像排排巨浪天边滚滚而来,一波又一波注入身体。
剩余两株小草墙角微微晃动,不像是葱郁森林的草木,倒像禁地的小草。这续命仙草难不成是禁地的?只是又如何生在杂乱不见阳光的柴房里?
一股气息顺着手臂的脉搏凝聚在指尖,轻而易举的打开反绑着的双手,又迅速解开双脚的绑绳。
柴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开了。一阵清风迎面袭来,敷在肌肤上格外畅快。伤口迅速愈合,心中一阵惊奇,果真是仙草,折回将剩余的两株小心翼翼的揣怀里。
一路慌乱的奔跑在森林里,行至微溪仍是无一人。一转身,密密麻麻的森林小精灵朝我方向走来,头顶幽静花,离我一丈团团围住一个圈。
我圈内环视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小精灵,心内一阵诧异。头顶幽静花的小精灵只会出现在祭奠死人的墓地。突然一阵胆怯,腿发软,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这是要我处死我吗?葱郁森林从未处死过任何人!
小精灵蠢蠢欲动却又警惕的死死盯着我,眼中流露出惶恐,圈子渐近渐小,只要我稍稍动作,小精灵闻风而退,好似眼前是妖魔鬼怪。
终于有人来了。小精灵迅速让出一条通道,缓缓走进三片绿衣裙角。正中的正是栀教姑姑灵璐,身侧跟随两名新入见习栀子。
灵璐停我百步远站定,眼神冰冷疑惑的上下打量了我,对两侧使了个颜色,我便被上前来的两名见习栀子一左一右同时捉住手臂。两栀子一碰触到我身体立时蹙了蹙眉,手快速松开,后退两步,脸上尽是一片惊疑。
灵璐面上一惊,立刻恢复常色,怒视着两位见习栀子。两位见习栀子头低低的,被迫上前重新捉住我,抓着我手臂的手微微颤抖。
我内里燥热的快要炸掉,外在的肌肤上却一滴汗也流不出。
我被押往后山的坟地。后山遍山遍野屹立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帐篷。原来人们都在后山扎营安寨,怪不得森林里不见半片人影。只听说后山坟地到处是结界和防护,为逝者灵魂不受妖魔鬼怪侵扰。
我被押到人群中,跪倒在众人面前。灵璐上前宣告我的罪状。
“守护栀子橙夕不守森规,罚其闭门思过,不思悔改,进禁地,扰森林,任意妄为,报请皇宫,谕旨入墨池,遣回原籍,即刻执行。”
我平静的听完对我的惩罚,抬眼望望俯视的人群,冷漠淡然还流露出阵阵惊恐。我努力寻着晓山的身影,可惜黑攒攒的人头中,再不见焦急心疼的面容。突然掠过一丝带着无
奈的面容,又带些许惶恐不安。绿芜抬眼望我,又迅速低头,好似不忍直视一般。
我被押到墨池。
墨绿发黑的池面,像是飘着一层苔藓,轻轻震荡。颤巍巍抬腿踏入墨池的那一刻,心刹那间冷寂。
池水像有生命一样,一碰触到肌肤,荡起一股股旋转的小水柱紧紧的缠了住,水柱越荡越高,渐没头顶。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意识逐渐沉寂,半迷半醒间,体内热浪一波波袭来,肚肠内就像燃着炽烈的火焰场,焚炼凶恶的妖魔,痛苦的嗷嗷翻滚啼哭,随时可能破肚而出。
渐渐的身体被禁锢在一个空间,动弹不得,就像钻进水晶棺。意识模糊心底却又清晰听见姑姑、晓山、小精灵虹彩娟娟如流水般鼓励的话语此起彼伏的轮番响在耳际。
猛的睁眼,四周一片葱郁的森林。阳光晶亮的透过缝隙,我眯起双眼。
灵璐站我不远处,抬眼望了一眼摊坐在地的我,脸上闪出一丝看不懂的神情,似是无奈惋惜,又似是惶恐不安。
“对不起,橙夕。”
“什么?”我微抬头望着她:“凭我的资质到这步是迟早的事,你何必感到歉意?”
灵璐嘴角微微一抬,似是自嘲的苦笑,但马上变回冷傲的面孔道:“即刻逐出森林,遣返回乡。”
我急急恳求道:“能不能让我见见晓山?”
还未等灵璐答复,我又抢先恳求道:“我知道这不符合礼法,我也不想越法,只想远远的静静的看她一眼,她若安好,我便安心离去。”
灵璐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动容,我以为就要见到晓山了,心中不禁一阵欢喜。
灵璐淡淡道:“不可以,你安心离去吧。”转身离去。
我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
我对着恋恋不舍的森林,默默道:“晓山,橙夕要走了,愿今后一切安好。橙夕会在民间时刻为你祈祷,虽今生不能再相见,只要心中有彼此便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