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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葱郁森林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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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被葬在了后山坡的墓地里,周围绿树茵茵,鸟语莺莺。
墓地里不规则的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土堆,一眼望不到边。没有经墨池水净身便先行死去的人是不可以离开葱郁森林的,哪怕是尸体。
墓地里满是头戴幽静小花的森林小精灵,它们一个个表情哀伤,垂头丧气。等到祭拜的人群渐渐散去,还久久守在墓地里。我一身缟素独自跪在姑姑的坟前,神情涣散。想想姑姑入殓前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心里便一阵揪痛。
夕阳渐渐隐没在西边的山峰。
安静的墓地里刮起阵阵阴风。我蓦地抬眼,只见一片绿枝随风摇曳。森林小精灵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心头突然一咧!
我踉跄走出墓地,失魂落魄的走在郁郁葱葱中,心中确像一片荒凉的沙漠,片草不生。
怎就蓦地就去了?
似乎没有任何一点征兆!面容突然间跟唇色一样苍白,竟像被什么活活吸干了血色?难道守卫森严的森林中突然闯进吸血的妖魔鬼怪不成?
小精灵虹彩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纵身跃到我左肩上,安慰道:“橙夕,别伤心难过了。放心,你不会孤独的,还有我陪着你呀。”
我苦笑道:“没有了姑姑的照拂,我定是进不了皇宫的,只能孤独的遣回家乡,你是森林精灵,怎可随便离开森林?”
虹彩道:“你不也说了我是森林精灵,只要有树的地方我便可以存活。放心,天下之大,总会有我们可以容身的地方。”
我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暖意。是的,没有了姑姑,我还有小精灵虹彩,还有好朋友晓山。生活就算是再艰难,也总还是要过下去。
很快与我一届的守护栀子灵璐由于各方面都很出众被选为新的栀教姑姑。灵璐早就嫉妒姑姑以往对我的照拂,对我百般刁难,在我确实没有任何长进的情况下,依照规矩轻易便将我打入后厨做后厨姥姥的帮工。
我在后厨房里呆滞的望着姥姥将新鲜的树叶倒入煮沸的大鼎中用木棍不停的搅拌,日复一日。我的工作便是采摘这些树叶,放在微溪中清洗干净带回给姥姥便可。其余的时间我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后厨以外的地方。闲暇下来我会对着毒辣的日头或是柔美的夕阳抬起手指仔细查看着指甲。淡淡的玉色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怎会拥有这么怪异的体质?前一阵聚气能力明明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怎会突然的一下又不行了?就算功力不再发展,总也不会一点葱郁之气也吸不进?!
这一下是充满希望的天堂,一下又是妖魔鬼怪的地狱,真是黄粱一梦!
我本也以为是一场梦,它却真实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本以为是真实时,它却又迅速消失在我的生命里,真的变成了梦一场。
临睡前,晓山凝重的对我说道:“灵璐现在是处处针对于我,过不了多久我也会被遣去跟你作伴的。”
我低头不语,我心里晓得是我连累了晓山,她对我却半句怨言也没有,仍旧坚持与我同屋,心里的内疚之情顿时压过由来已久的感激。
入夜,窗外更深露重,偶尔传来几声呼啸的风声猛烈拍打着窗棂。我躺在床榻上睁大眼睛,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瞥见窗格子上摇曳着枝叶的倒影,心烦气闷,一股燥热的气体从脚底直窜脑门,体内像燃烧着一团流动的火苗,越烧越烫,正欲向熊熊烈火发展之势。兀的一跃而起,汲上鞋子,奔向几案上的玉壶,咕咚咚灌了一气微溪的水,沁凉的溪水一入到体内便像是被烧开了一样,在胃里燥热的翻滚。
忽闻背后有动静,心中一惊,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惊扰了熟睡中的晓山,连忙回头望去,原来是晓山翻身将身上盖的薄被踢翻在地,而她仍旧打着鼾声。
我悄声上前帮她重新盖起薄被,正欲离开,窗子忽被一阵利风吹开,窗口一团黑影一闪而过。我脑中顿时一懵,顾不上多想便机械性的追了出去。
郁郁葱葱的森林,枝杈随风摇曳。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隐约可见地面松软的土地上跳动着白色的斑斑点点。一串清晰的脚印凸显在斑点上,顺着脚印追去,直到脚印消失我才猛然间抬起头来环视四周,顿感头皮发麻,心里也跟着慌乱起来。刚刚只顾闷头傻追,竟不知不觉的追到森林的禁地。传说中禁地里住着山妖和树怪,生吃人肉,喝人血。森林御史多番与其交手,都败下阵来,皇宫也曾调拨军队组织围剿,可惜都未成功,最后只能请出皇宫法术高强的守护灵子布了一个防护结界,普通的守护栀子是无法越界的。
今日竟会冲破结界误闯入这里?
一阵惶恐中抬头放眼望去,眼底低矮的绿色应接不暇,淡淡散着星辰的光辉。竟是一片巨大的草海。远处群山连绵起伏,时隐时现在高大的林木间。
森林里的天井!
我试着挪动脚步,踩在软软的草面上,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生怕脚下会突然出现一个大坑或巨大的怪物,将我生吞活剥。
走了好一阵未出现任何异样,也便渐渐的松下一口气,这才又想起脚印来,但见挺拔的草叶上,没有一丝踩踏过的痕迹,还闪着晶莹的露珠,不知名的小虫子吸饱露珠后一跃身隐到草丛深处不见了踪影。抬头望见幽蓝的天幕上闪着无数颗耀眼的星星,皎洁的月被众星揽着,顿觉心情舒爽,一副天高地阔的景象,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里,将山妖树怪抛到了脑后。
在森林里待久了,隔着茂密的树冠抬眼望天空,只见被树枝割的一道道划满伤痕的天空。放眼望远处,却只能见到眼前一棵棵笔直的树干。乍一见这么开阔的天地,怎会不心生喜欢?
隐约感觉似一只丝如蚊蝇的蜜蜂从眼前飞快掠过,奔向一抹耀眼的红,似是一簇红花。我好奇的迈开步子向花朵奔去。森林里除了白色的幽静花,再无其它花朵,这禁地本也是森林的一部分,突兀的现出红花,在惊奇之余也不由的生出一种诡异之感。
走进发现红花不见了,草地上竟然趴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红色蜜蜂,足有我身体的十几倍大。四条刚劲的触爪强有力的扒着草面,明明是鲜活的躯体,却一动也不动。奇怪的是我一路追赶过来,在远处竟一点蜜蜂的影子也没瞧见,似乎是横空冒出的,还有点忽大忽小时隐时现的恍惚之感。
半仰头仰视着这只庞然大物,一滴液体滴落在了唇瓣上,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弥漫在口鼻间。抬目望去,触到两只血红突出的眼球,源源不断的滚落颗颗“泪珠”,闪着妖治的魅光,直勾勾的盯着远方。原是两对触角上沾染的露珠,滴在眼睛上,像伤心的泪水。
这时蜜蜂脖颈上的绒毛突然一根根竖立起来,像锋利的箭器,好似感受到了外界的入侵,随时便会向入侵者万箭齐发!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山妖树怪?
正当我壮胆想仔细查看时,蜜蜂突然间膨胀,轻薄如纱的双翅瞬间变幻成搏击长空的鹰翅,苍劲有力的迅速上下抖动,做出一副翱翔天际的姿势,却像长在了原地,只是刮起一阵狂大的黑旋风,顿时黄沙漫天,飞沙走石,将我整个人都卷了去。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耳轮中响着呼啸的山风,嘴中泛起一股甜腻的血液的味道,还未等我有任何害怕的感觉,身子已经飘飘然飘落到了地面上。
一束强烈的光线亮闪了强欲睁开的双眼,巨大炫目的光彩在头顶蔓延,圆形的顶部腾空燃着一圈长明灯,亮如白昼。长明灯是取鲛人的油脂制成,在海洋极具稀少的葱郁王国,连皇宫都很珍贵的长明灯,怎会铺张奢华的燃在空无一人的怪洞里?
带着好奇之心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圈不知名的肉质草本植株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花头、翅、尾俱翘然如凤状,围绕在一个凹陷的深坑边缘,花开正艳。深坑底部淌着浓烈的岩浆,腾腾的冒着烈气,烈焰之上竟然生着一朵焰红的花骨朵。
此时花骨朵正在慢慢绽放,我似乎听到了花开的美妙声音,像是森林小精灵在花苞里跳舞,慢慢将花苞打开。一股奇异的花香迎面扑来,先是淡淡的时有时无,后越来越浓,令人头脑浑浊,昏昏欲睡。我强睁大眼,盯着焰红半开的花朵,透着浓浓的诡异的美丽,像是有股无行的力道慢慢牵我近前。
在我强撑的意识里,认出了那是一朵大红色的幽静花。
幽静花是葱郁森林里独有的白色小花,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其它的颜色!难道、、难道是变异之花?我心头猛然一颤,只听后厨姥姥闲暇时说起过幽静花一旦变色便会成为灾难之花,任何可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当时虽然很感兴趣,却也只当成听故事一般,从来没想过此生还能亲眼见到变异的幽静花。细细追问姥姥时,她却也只是知道些皮毛,她说只是以讹传讹听来的闲话罢了,不必当真。
我强撑的意识终究还是抵不过摄人的花香,我觉头脑越来越沉,脚下的步子越来越重,却怎样也停不下来,直直奔着火坑而去。
当我踏上火坑边缘的花丛时,奇异的花香又一轮浓烈的袭来,仔细轻嗅,与刚刚的味道似乎有所不同,但又辨不出哪里不同。
嗅之,头脑清醒,脚步轻盈,却还是阻挡不了迈向火坑的步伐。
只见绿色植株迅速枯萎,花儿纷纷脱水,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般,花香迅速消失。
焰火之上的幽静花大开,紫光大现,像是带着穿透人心的魔毒,一股怨妒之气在我体内上蹿下跳,我顿时怒火中烧,体内像是埋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因妒火膨胀而产生自我毁灭性的大爆炸。
身下炙热的火焰不断的熊熊袭来,内心也燃着大火,在内外焦灼的状况下迈开了跳入火坑的一只脚。
这下彻底完了,我的躯体即将溶在岩浆中,皮肉一点点的绽裂,骨头也会化成血水,一起湮灭在炙热的岩浆中。
就在此时一道神奇的绿光托住了我悬在半空的身体,火坑的周围现出一圈粗壮的大树,时隐时现的闪着幽幽绿光,绿纱一样的迷雾直扑坑底的岩浆,葱郁之气浓烈的散开,迅速击退了我体内的怨妒之气。
坑底的岩浆在挣扎了几许后,最终熄灭了焰火,变成了一堆硬梆梆的岩块。幽静花迅速枯萎,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脚底的绿光剧烈的抽动,我的身体在空中翻了过,头朝下,绿光却消失了,没有了依托,我迅速下沉。
如果头部撞击在坚硬的岩石堆里,不仅会死还会死的面目全非吧!
姑姑,橙夕马上便要去陪你了,可是,可是你会不会不认识变得很丑很丑的橙夕?
这一觉睡得真香,甚是解乏。
原来死亡后呈现的感觉便是舒适的睡意!
会一直持续这种感觉吗?!
不知何时突然发现自己醒来,动了动眼皮,却没敢睁开,阴曹地府会是什么可怕的样子?
不管是什么样子,有姑姑的陪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害怕的。想罢,我大胆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木制窗棂,窗边案几上的玉瓶里还供着一簇纯白色的幽静花,一看便知是刚刚开放的幽静小花。幽静花的花期很长,刚开花的时候是纯白色,渐渐的便掺杂着暗灰色或暗黑色。
我汲上放在床榻边的鞋子,来到幽静花前,深吸几口花香,心里霎时清爽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
不对,我明明是头向下眼看便要撞在大坑中坚硬的岩石上,就算不死也会负重伤。如今我却能安好的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怎会如此?
在大脑里搜索片刻,想不到合理的答案,便想起晓山来。我一路狂奔在葱郁森林里,不顾大家异样惊奇的眼神,也不顾自己此时出现合不合适,会不会受罚,一心只想快些找到晓山问个究竟。
晓山一头雾水,吃惊的望着我道:“你昨夜睡得很安稳,我清早起床晨练时你睡得正香。”
难道只是一场梦?
渐渐的我相信了只是一场梦,梦里我的功力突然大增又突然大落,梦里姑姑弃我去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梦里幽静花凋零甚至变了颜色,梦里我一直等待我命运的归宿,心活了又死去。
我本等着灵璐对我不守规矩乱跑乱撞大加惩罚,可我等到的却是调出后厨房待职的指令。
待职期间我只能困在居住的小屋里,望影自怜。最新绽放的纯白的幽静小花每日会派专人送达到我的房间,这也是我接触的除晓山外唯一的人。
起初来送幽静小花的人是不固定的,后来便指定绿芜一人。在众多的守护栀子中我与绿芜算是谈的来的,以前经常与晓山和绿芜一起吟诗作对,谈笑风生。
我央求绿芜帮我寻找小精灵虹彩,绿芜无奈的摇摇头道:“想必晓山已帮你寻过了吧?”
我失望的点点头。
绿芜安抚我:“森林小精灵本就居无定所,何时不是它寻你容易,你寻它难,说不准过一阵便又出现在你面前。”
我只得附和的点点头。
绿芜离开时拉过我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手微微抖了一下,忧虑道:“近几时葱郁森林不太平,妖气横出。一大批的幽静花又被人为毁掉,使得幽静花数量不足,近日守护栀子们都在日夜播撒幽静花的种子,好久都不能休息了。从明日起我便也不会再来送幽静小花了。”
怪不得晓山好几日不曾回房休息了。好想去帮她们的忙!哎,我整日被关在屋里吃闲饭,跟笼子中的金丝雀一般!谁让我犯了错呢!可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还有,那些一直陪伴着葱郁森林开开落落的幽静花又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