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指橙夕》雀翎儿

10、白衣女鬼

　　这日安歌儿满目愁容道：“星辰蠢蠢欲动，又有边疆异族不断起兵进犯，朝廷广招天下能人异士的同时，各地招兵买马补充军备。我已被征召参军，不日便要启程东南入伍，可否将翠丫托付橙夕姑娘照料，他日安歌儿若能归来必定重谢？”
　　我只得应下。
　　离去的事情只好搁浅，送走了安歌儿，望着整日思念哥哥茶饭不思的翠丫，心里像撕裂般灼灼疼痛。也许兄妹俩此次一别，再见无期！
　　人类互相残杀究竟为了什么？争夺食物、衣物，金银财宝抑或是土地？这些本可以通过正常的交易来完成。我闷闷不乐，冥思苦想了几日也未能想明白，问桃心，桃心答道为了贪婪的欲望。各部族的首领相互残杀获胜的一方便可得到他所想要的财富和地位，一位兵士在战场上奋力杀敌，屡立奇功，便会得到想要的官职和财富。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通过辛劳赚取，这便是凡世间的秩序。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翠丫的身子越来越脆弱，虽为仙身，究竟未到驾驭不吃不喝的境界。为了给她补身子，我学着她的样子杀了一只鸡。鸡温热的鲜血沾染到翠绿的指甲上，指甲立刻变为猩红色。我慌忙将指甲浸在清水中，血快速溶解在水滴中，指甲瞬间恢复原色。
　　将鸡汤端给翠丫苦劝她喝下后，我一路小跑到村口的荒地上狂吐不止，最后吐出绿色的胆汁方才作罢。
　　我的第一次杀生是为了挽救另一条生命，是善意的，只是杀生就是杀生，害死一条生灵分不分善恶又有何区别？
　　做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真好,悲来的快去的也快。几日后翠丫又活蹦乱跳着逮蛐蛐，捉蝈蝈，上树掏鸟窝，将刚刚破壳不久的小鸟小心翼翼的拖到竹筐里，垫好旧棉絮，好生喂养起来。而掏回的鸟蛋就没这么走运了，多半是下锅成为盘中餐。对于这样的杀戮我已习惯，只是内心有着隐隐不安，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凡间，说不定自己哪天也会被当做别人的盘中餐？
　　这日翠丫捧了一把花椒嫩叶给我道：“姐姐，这是从冰泉采摘的嫩叶，做花椒饼可香了，别处的花椒树都挂果了，只有冰泉处的这几棵发芽总比别处慢。往年哥哥总是做与我吃，今年我只顾伤心，都错过时节了，还好有冰泉。”说着又伤心起来。
　　我赶忙上前抚着她红润润的小脸蛋嬉笑道：“这不就是给你这个小馋猫留点念想吗？”
　　翠丫晃着头顶垂下的两根麻花小辫高兴的使劲点头。
　　我正煎花椒饼，翠丫又兴冲冲奔进屋：“姐姐，姐姐，我终于染出玉色的指甲。原来将凤仙花色混在一起就能调成玉色，翠丫刚刚给房前家的二丫头试过了。等下翠丫去采些各色的凤仙花，捣碎了涂抹在指甲上便可有和姐姐一样美丽的指甲了。”
　　我心中“咯噔”一下！
　　葱郁王国禁地山洞中的情景源源不断的在脑海中重现，那株长在变色幽静花旁边的凤仙便像毒瘤一般在脑中膨胀，似要将脑袋撑破。
　　我感到命运之手正在向我召唤，我正步步迈向命运的深渊。
　　我哆嗦的问翠丫：“可以、、调出墨绿色吗？”
　　翠丫点点头道：“只要在捣碎的花汁里掺加一些苘麻的汁液便可加重颜色，我想可以染出墨绿色。”
　　天呀！
　　葱郁森林？凡间？凤仙？翠玉指甲？墨绿指甲？
　　到底是谁由凡间遣入葱郁森林靠凤仙染指骗过众目？
　　翠丫养大的鸟儿，羽翼丰满，身大腿长，头顶顶着三根纯白色的羽毛，爱吃昆虫。不过实在弄不到昆虫的情况下，也可将就着吃些菜叶米糠充饥。
　　这种鸟儿在当地很少见，没人知道它的学名，我们便给它起名叫小怪。
　　小怪很通人性，整日跟着翠丫上山捡柴，嬉戏玩耍。
　　一日太阳落山，月上柳梢，我靠着门框巴巴的望着门口。桃心出去寻翠丫已多时，我即将要耐不住性子也出门去寻找。桃心的话十分在理，如若翠丫回来发现家中空无一人，情急之下必定乱打乱撞又折返出去寻咱们，岂不是乱上添乱。
　　正当我急的满地转圈，桃心进门了。我见她苍白的脸色便知出事了，想迎上去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桃心上前扶住我，道：“翠丫经常去的后山有一棵灵桃，凭借灵桃的记忆、、、翠丫被星辰掠走了。”
　　“星辰？怎么会？这一阵都没有星辰从附近村落掠人的消息？”
　　桃心摇摇头道：“只掠去翠丫一人。”
　　我哆嗦着嘴皮，半天没有讲出话来，最后讲出一句：”那翠丫岂不是必死无疑？”
　　桃心将头扭向一边，摇摇头。
　　我顿时犹如五雷轰顶，眼前冒出五彩金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救出翠丫。
　　桃心道：“巫山星辰总坛，正殿的院落中，曾长有一棵灵桃树，后被连根拔起。原本这里距离巫山千山万水，灵桃树又被损毁，我是探不到她的记忆的。为了搞清星辰的近况，我被迫使用禁术逆天占，探得了这棵灵桃树曾经的存在，又散出气味吸引她的魂魄，终于弄清了星辰内部的框架。巫山总坛是中心，辰主自千年前闭关后便再未现世，没人清楚其真面目。现在掌权的是左右两大星护。左星护星主鹰之惑.魅眼，右星护星主妖姬.雨扇。左星护下又分三大部，历染部，竹絮部，千仞部，三大部下又分千千万万个小户，散在各地以各种形式存在。右星护妖姬的两大弟子，兰呗，催沙执掌青衣门，青衣门下又设有十二门,分别为碧波门,门主攒珠；璀璨门,门主无痕；光华门,门主叹毕；展鹤门,门主绿云；囚鹿门,门主芊葡；九荷门,门主善菊；昙花门,门主晴雨；鱼跃门,门主莫歌；清凉门,门主天籁；碧血门,门主踏雪；敛玉门,门主秋离；翠屏门,门主楚瓶。右星护星主，妖姬本人连同所有门主及所辖弟子均为女人。左右星护以十年为期轮换执掌星辰，掌权一方搬到巫山总坛号令整个星辰。今年正是右星护妖姬掌权十年期结束。右星护掌权期间凡间很少发生妖魔随意掠人的恶性事件，百姓相对过得平稳安宁，起码不用受妖魔鬼怪所扰。”
　　桃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吃力的道：“如今左星护鹰之惑已进驻巫山总坛，那是个极端变态的大恶魔，折磨生灵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百姓又要度过异常艰难的十年，定会死伤无数，人口数量锐减。”
　　我无暇关心百姓大计，眼前只想着翠丫的安危，便问道：“确定翠丫是被左星护掠去的？”
　　桃心点点头道：“是，左星护下历染部的门徒眉心有一个骷髅印记，竹絮部门徒为棉桃印记，千仞部门徒为小刀型印记。凡人是无法看见这个印记的，只有妖魔或神仙才能看见。”
　　我顿觉翠丫必死无疑，或许此刻已遇害。心猛然间收紧，像被拧麻花似得渗着血滴。当初虹彩莫名失踪，后又是晓山失踪，我都不曾有过这般绝望恐惧。
　　葱郁森林毕竟是一片净土，失踪不代表必死无疑。
　　我渐渐蹲下身子抱膝坐起蜷缩成团。
　　“姐姐，我用内力将自身血肉打碎，飘到各地去感应灵桃树。翠丫是被竹絮部门徒掠走了，一路向西，直到紫凉山附近感应消失。”
　　眼见桃心渐渐变成透明，眨眼功夫只剩一团刺目白光，最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声：“姐姐，我耗尽心神，即刻会现出原形，唯有你身上的仙气能救活我、、、、、、、”
　　随后刺目白光消失，我手心中显出一颗桃核。
　　我握着桃核踉跄起步，跳出屋门，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空中只有一弯若有若无的惨白弦月隐没在树梢后。我瞪眼盯着弯月，直至弯月在我眼中渐渐漆黑。手心里的桃核晃了两晃，尖锐的棱角刺痛了我，似一股寒流猛击心田，顿时清醒。
　　如今不是消沉的时候，翠丫还在魔鬼手中，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将她救出来。
　　简单收拾包袱，将桃心贴身放在怀中，连夜上路。
　　紫凉山，西方。
　　就算是魔窟，阿鼻地狱我也要闯一闯。
　　一路上相随的两个身影又变成一个,摸摸胸口的桃心心里安定不少。我要寻回晓山，救回翠丫，救活桃心。我们四人永远开心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此生再无缘葱郁森林，也就不再坚持不食肉。活下去保持充沛的体力赶路才是当务之急。
　　我所走之路要么是山间崎岖小路,要么是茂密原始森林,少有人烟。好在是夏季，山上有的是野果野菜，山上随处可见小山泉，果腹度日没问题，况且只要逮到机会便会捉些野味补充体力。我比较喜欢的是野鸡山鸟之类长羽毛的，只要用火将毛撩了，架在火堆上烤烤，将就着能吃。那些带皮毛的动物便难处理了，必须要剥皮。我感同身受，深切体会到剥皮的痛苦，就像我曾被活生生剥过皮一样。只是我强忍着痛苦与不安，还是用小刀将皮毛剥掉，将肉割下。我不能错过任何一次补充体力的机会，翠丫还等着我去救她。
　　渐渐的我发现两个奇怪的现象，一是我的体力不知何时变的惊人，不吃不喝没日没夜赶路，竟不知疲倦。指甲也像中了魔，疯长。一路上磕磕绊绊，指甲没少自行折断，断了再长，长了再断，终是固定在正常的长度。二是森林许多棵粗壮大树都被齐根伐断,不知所踪,独留下低矮的树桩显现着巨大的年轮,放眼望去不着边际,突兀诡异的像一座坟场。
　　我小心翼翼绕开这些树桩，沿着一条平整似被硬物连续踩踏过的小路走去。
　　不久一条河流现眼前，河滩上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印有大小不一的脚印。遥望不远处的河流上游，漂浮着物体，等飘进发现是一根根原木。原来森林的大树被砍伐用河水运走。这么大规模的砍伐怕是只有皇室才可做到，对凌氏王朝现任皇帝凌九天喜大兴土木早有耳闻。
　　回过头来却猛然发现河滩上有一位白衣飘飘，长发直达脚踝处的纤瘦美丽女子的背影,双脚漂浮在青草尖上,在阳光下没有影子。
　　她正缓缓的扭过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