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黛玉》锦衣玉裳

3、第3章 红楼03 住处 （第1年年初 残冬）

　　见贾母脸上笑意增多，熙凤便又上前拉了黛玉的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婆子们不好了，也只管来说。”黛玉一一回答了，又听王熙凤问跟进来的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黛玉听了这话，忙站起身来，“让嫂子麻烦了，我身边只带了往常伺候的几个嬷嬷丫鬟来，直接跟着我起居就成了，倒也不用太费心安排。”
　　听了这话，跟过来的云裳有些踌躇，悄悄和一旁的一个丫环说了什么，那丫环听了一愣，点点头忙上前回了王熙凤，熙凤一听，也是愣了下，见众人都在看她，忙笑道：“妹妹身边的丫环也是贴心。”想了下，对贾母道：“老祖宗，把妹妹安排到留竹院可好？离这边也近便。”
　　屋里众人听了这话不禁一愣，之前贾母想着要把黛玉留在身边照看，众人也是默认的态度，就连王夫人虽心中不快，却没有反对贾母的安排，因此并没有让人安排打扫院落，这些王熙凤也是知道的，怎么这会儿又变了说法。
　　只是看王熙凤的意思，似是有其他原因。贾母也是一顿，说道：“那院子许久没住人了，怕是要重新收拾。”
　　熙凤笑道：“这有什么，那院子也是常打扫的，只屋里许久没住人，因此潮了些，让她们多点几个火盆去去潮气就是了。”
　　贾母默了下，方点头道：“既这么着，索性把桌椅床铺也换上新的，这几日屋子里多点些火盆去去寒气。”想了下又道：“先把你妹妹的行李安排人抬过去，你再挑些伶俐的丫头婆子过去整理安置，看哪里需要换的就开了库房换上。”又对黛玉说，“那本是你母亲她们未出阁时住的院子，这些年虽没住人，却也常让人打扫着，如今你住了那里倒也正好，只是如今还冷，这几日便随我住吧，让丫环婆子们先点了火盆暖暖屋子。”
　　黛玉低头应是，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还好云裳说了，有些事情，她这个做主子的不好直接说，云裳她们说了却是无妨的，哪怕别人听了，也会觉得这是丫头们懂得替主子着想。
　　这次倒也不为别的，只她是真的不合适在贾母这里住，不仅仅是不想和宝玉“朝夕相处”，更是因为贾母这里人来人往，稍有点动静就能引起全府上下的关注，而她却是不愿被这般关注的，若是在贾母院里，委实是不妥当。
　　不过黛玉毕竟是来“走亲戚”的，总不好一来就说“我不要住这儿”这种话，因此只能身边人出声，理由也很好找，毕竟她如今还在孝期，守孝之人衣食住行都是要守制的，而且……黛玉低下头理理衣服，其实除了本家和实亲，守孝时是不好随便走亲访友的，怕人家嫌晦气。她从角门进时没出声也是因为这个，到底怕有人忌讳。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住处是安排下了，众人稍一沉默便又恢复了说笑，待熙凤安排了人去帮黛玉收拾屋子，回来笑道：“这可好，妹妹竟是和我住的更亲近了。”接着和黛玉说了留竹院的情况。
　　却原来原先贾敏这一辈的老姐妹几个住的是贾母正院后面的一个大套院，后来贾敏她们都出嫁了，那些房子便闲置下来。直到后来贾琏成亲，贾母王夫人想让贾琏熙凤住的近些，便把套院隔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院子，又都加盖了厢房院门，如今贾琏熙凤住的是较大的那个，较小的那个则一直空着，离贾母这里也近便。
　　熙凤是知道贾母的心思的，再加上又有些其他缘故，便荐了这个院子，贾母虽不十分满意，但到底不好当着众人问及缘由，且这个院子离她这边确实不远，便也答应下来。
　　黛玉自然不知道这些缘由，只是却也知道好歹，忙起身再三谢了，又吩咐陈嬷嬷带着几个丫头跟去收拾行李。又同众人说些路上遇到的趣事，谈些家常，一时间，气氛颇好。
　　待众人正听熙凤说笑，忽听外面安置行李的人要过来回话，贾母忙将人叫了进来，便见云裳带着几个婆子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黛玉见了不禁一笑，感慨道：“多亏你们想着，我刚刚见了外祖母又是高兴又是激动，竟是把这些忘了。”
　　说着示意云裳把箱子打开，对贾母说道：“这些是我一听要来外祖母这里，让他们准备的，多是一些绣品脂粉和南边的小玩意，虽算不上珍贵，却也颇有几分细致精巧，拿给外祖母舅母嫂嫂和姐妹们佩戴赏玩，倒也有几分意趣。” 然后亲自捧出一个极为华美精巧的匣子，说道，“这是给外祖母的一套子孙拜寿木雕，是专门请了一个极有名气又高寿的老师傅选了上好的木头雕刻的，十分逼真。原本取得是它的好寓意，如今看来，竟真有外祖母两分神韵。”
　　说着把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木雕，只见正中间坐着一位华衣白发老人，周围是二十来个拜寿的“子孙”，各个华裳美颜，笑语盈盈，手中拿着各式寿礼郑重的给中间的老寿星拜寿，真真雕琢得精巧美妙，栩栩如生，一时间众人都凑近观看，赞叹连连。
　　贾母这会见了这个也是十分开怀，这木雕虽比不得玉雕贵重，寓意却真真合了她的心思，便不住的夸黛玉有孝心。
　　黛玉抿嘴一笑，又把另外两个精美的盒子拿出，分别捧给邢夫人王夫人，又把送给熙凤李纨三春的东西让云裳云锦等捧出奉上，另又有给贾琏宝玉贾琮贾环贾兰等人每人一套文房四宝，给大姐儿的一套精美玩意儿，也都让其母其妻带回去。
　　分完东西，时间已是不早，贾母看了看时间，便让邢夫人王夫人带着黛玉去拜见两个舅舅。
　　黛玉先是跟着邢夫人去了贾赦那边，不过没见到贾赦，只丫环回话“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 。”
　　黛玉忙站起身恭敬地听了，知道是客气话，便同邢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告辞出来了。
　　待去了王夫人贾政那边，果然荣禧堂正房布置的极好，只是王夫人并不住正房，早有等着的嬷嬷引着黛玉去了东边的耳房坐了等着，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请黛玉到东廊的三间小正房说话。
　　待进了房间，王夫人引着黛玉坐了，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这好大一通嘱咐，黛玉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说前世记忆，就是原本在家时，母亲也提起过这个“衔玉而生”的表兄，只说他“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你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言语间透出贾母等人宠溺太过，更何况黛玉本来就打算远着宝玉，因此装作没听出话里的警告，只是笑着应下，并不多言。
　　一直快傍晚时，贾母那里传饭来请，王夫人领了黛玉从后院门到了贾母院中用饭。
　　这会子邢夫人没过来，因此只有王夫人带着李纨熙凤亲自捧盘摆盏，摆罢，贾母便让王夫人坐了，李纨和熙凤则站在桌旁给贾母和姐妹几人布菜，这倒是让黛玉微微惊讶，因为林家老夫人去世早，林府一直是母亲当家，黛玉从没见过类似的婆婆小姑吃饭，媳妇伺候的场面，这会子黛玉作为“小姑”被“嫂子”们伺候着吃饭，只感觉别扭的厉害。
　　整个晚饭吃的黛玉不自在，幸而贾母如今吃的不很多，黛玉和三春也随着贾母放下碗筷，待稍作漱洗，便见到几个小丫鬟用茶盘捧上茶来，黛玉只沾了沾唇便放到一边。又想起刚刚桌上大部分都是重味荤菜，虽有几个素菜，却都是油焖过的，显得过于腻了。
　　黛玉倒没表现出什么，只捡着近处的两个素菜吃了些，倒是在旁伺候的云锦脸色当即就变了，即便是国公府里的人不用计较荤素，可她们姑娘却是刚过重孝！那饭菜上来之后，却连贾母都没什么感觉不对，这让人如何不懊恼！只是看黛玉脸色正常，两位嬷嬷也没说话，她便只能按耐住性子。
　　其实黛玉心里也是有些不悦，只是到底是做客，总不能第一天就嚷得人尽皆知。若是真吵嚷出来，固然会让贾府人丢脸，可与她又有什么好处，倒不如悄悄忍了，私下里再让嬷嬷同贾母凤姐的丫环们说一声，既办了事也全了彼此的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