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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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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低头看了一会儿赵昭,捏了一颗墨丸喂到她嘴里,那呛人的味道令赵昭立刻清醒过来。
赵昭伏在床边干呕了几声,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昏睡多日令她脑子发昏,一时没来得及伪装,瞪着长公主的眼镜中满是警惕。
长公主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道:“你的身体中,曾有过数个你?”
同样的问题,韩蓉蓉已从赵昭嘴中逼问出答案过,一回生二回熟,再次面对审问,赵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与长公主漠然对视着。
长公主笑了笑,兴致高昂道:“你怎么做到的?”
“天生的。”赵昭随口道,没找到手帕,便用袖子擦了擦嘴,在屋里瞟来瞟去,想要弄些水来漱干净嘴里的异味。
“你的极限是多少?”
赵昭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望着长公主,待反应过来时,不敢置信地白了脸。
“杀人,会增加新的你吗?”长公主自言自语般道,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仿若盯紧了猎物的蛇一般在赵昭的身上巡视着,“可这是宫里,不好用这个法子。”
赵昭没有因此松口气,她直觉,长公主有更可怕的想法要用在自己身上。她突然无比怀念起韩蓉蓉来,与这个疯女人比,韩蓉蓉简直是仙女了!
“你要做什么?”赵昭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干巴巴地问道。
“你睡得够久了。”长公主笑眯眯道。
之后的三日,赵昭一直被迫处于清醒状态。她被困在特质的木笼中,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每日只供应她少量的食水,只要她一入睡,就会有人将她拨拉醒。
赵昭哭也哭了,骂也骂了,什么撒泼打滚的疯妇样都做了,终于在第三天的夜里,分裂出了新的人格。
旧的人格终于可以如愿入睡了,新的人格则要开始承担仿若无休止的折磨。
新人格很快便受不了了,她逼迫旧人格醒来,两个人格为了谁来受折磨争吵不休,已顾不得掩饰自己身上的秘密了。
第三个、第四个人格出现了,这些被分裂出来承受旧人格不愿承受的折磨的人格,自然不肯乖乖遂了旧人格的愿,一个个都加入混战中,互相撕扯、辱骂,被极度的困意逼得越发疯癫。
当四个人格同时出现时,赵昭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她只知道身边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入睡,哪怕那些人已经停手,不再折磨她,她也条件反射地令自己始终处在不能入睡的状态。
四张不同又相同的神态夹杂着出现在赵昭癫狂的脸上,她的肢体扭曲着,自己攻击着自己,自己怒斥着自己,完全忘记了来自外部的始作俑者,将一切的恨都指向了自己。
这情景看得长公主啧啧称奇,她又等了两日,没有再等来新的人格出现,而赵昭的身体,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因无人敢接近笼中的赵昭,长公主只能命人关好门窗,放了迷烟,将赵昭重新迷晕。
“再测试点什么呢?”长公主兴致勃勃地思索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亢奋得睡不着了。
太有意思了,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个女人,可比彭氏好玩多了。
半睡半醒间,长公主感觉有什么东西来到了自己床边。宫女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她们都是在几步远的位置便停下来,小声地唤醒长公主。
谁?长公主一个激灵忽地醒了,昏暗的灯光中,她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过杂乱的头发死死地瞪着自己。
刺鼻的血腥味传来,那女人向长公主扑了过来,长公主下意识地想扭身躲开,却发现那女人已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了。
女人狂叫了一声,撞开窗户跑得不见人影了。长公主这才大喊起来,喊了半响,无人回应,只有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长公主的神经。
长公主咬牙,拿了一把装饰用的佩刀在手上,战战兢兢走出内殿,发现满地都是被撕裂的尸体。本该昏迷的赵昭夜半醒了过来,将清宁殿所有奴婢杀了个一干二净,利索得愣是没让一人发出求救的声音。
长公主一直走到院中示警用的钟旁,用佩刀死命砸在钟上,沉闷的钟声响彻了后宫的西北角。
之后的记忆有些混乱,长公主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皇帝的养心殿偏殿中了。
十二岁的小皇帝正歪着头打量着缩成一团坐在床角的长公主,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知为何,令长公主想起了疯癫了的赵昭那双满是恨意的血红色双眼。
“你胆子可真大啊。”皇帝轻声叹道,手指在长公主脸侧虚虚一划,那道在赵昭手下保护了长公主的屏障再次出现了,“若不是圣童被拘在你体内,替你挡了一下,你已没命了。”
长公主呆滞的眼珠忽地动了下,她抓住皇帝的衣袖,涩声道:“救我,我不知会这样!”
“朕已救过你一次了,你还不记教训。”皇帝轻斥道,眼中却并无太多责怪之意。
长公主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是你把人送到我殿里的。”
“我可没让你把人逼成那样。”
“我的事,你都一清二楚,现在推脱不知道,晚了吧?”
皇帝静静地与长公主对视了会儿,道:“朕也不是一直都盯着你。”
“哦,是么。”长公主讥笑道,对此话不怎么信。
“她还会来找你。”皇帝轻揉着额角,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
“还没找到她?”长公主皱眉道,“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朕早说过了,如今的我,就是一个凡人。”
长公主脸上讥讽之意更甚,半响才道:“那我怎么办?住你这?朝野该如何议论?”
皇帝沉默了下,道:“朕先去上早朝了,你若是怕,就宣韩氏进宫陪你吧。”
韩蓉蓉与彭芃天才亮就被宫里传旨的人叫起来了,心虚地进了宫,越走越觉得路不对,一抬头,竟是养心殿,心更虚了。
见到殿内坐着的是长公主,彭芃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与韩蓉蓉向长公主行过礼,战战兢兢道:“不知殿下宣臣妾来,是为何事?”
韩蓉蓉好奇地打量着长公主,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一夜未睡的长公主就算梳洗上妆了,也能明显看出精神状态萎靡,但韩蓉蓉感觉到的不对劲,与此无关。
长公主面无表情看着彭芃,看得对方越发心虚了。就在彭芃按捺不住,想要硬着头皮先招供时,长公主的肩膀忽地一垮,嘴一瞥,带着哭腔先开口了。
“赵昭被我逼疯魔了,杀了我满殿的人,险些连我也杀了。如今她不知所踪,但肯定还要再寻我报仇的。”
彭芃与韩蓉蓉齐齐愣住了,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一个更劲爆的便炸过来了。
“你们要找的邪灵,如今就在皇帝身上。他一直想换个身体,等了好几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秦鹤年,结果你们又把赵昭给挖出来了。他没想好,该按原计划选秦鹤年,还是改变计划,选更加适合的赵昭。不过现在看来,他不用烦恼了。”
彭芃与韩蓉蓉忍不住握住了彼此的手,用眼神表达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
什么情况?这都什么情况?合着长公主一直不找她们兴师问罪,是憋着大招呢!
但是还没完,长公主开了口,便竹筒倒粽子般,自暴自弃地继续说下去了,顺便解答了在如此情况下还有心情八卦的二人心里一个刚刚升起的疑问。
邪灵选择秦鹤年,与秦鹤年被指婚给长公主,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它喜欢我,我也不知道它喜欢我什么,大概觉得我是奇葩得不得了的烟火吧。它拖着我的婚事拖了好几年,终于等来了合适的人,便迫不及待为我指了婚。我这些年,就像坐牢一样,一直活在它的监视之下,真的要疯了!我还谁都不能说,没人会信我。赵昭出现后,我还蛮开心,觉得解脱有望了,结果这解脱的机会让我自己作没了。唉,我也不用烦恼了,它只有秦鹤年这一个选项了,我还是乖乖等着嫁它吧。”
长公主说着这话,却拿眼睛一直在瞟韩蓉蓉,明示韩蓉蓉赶紧表态,解救她于水火。
韩蓉蓉满脸疑惑地表态了:“是,民女是为除邪灵而来的,但殿下知道得似乎有些太多了吧?”
“你夫君告诉我的。啊,我忘了说,他如今正被困在我身体里呢。”长公主一抬手,止住韩蓉蓉即将喷破而出的质问,满脸凝重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宫仙师!他一定是被秦鹤年坑了!我给你们一道手书,你们可以随意调动我手下的人,把秦鹤年和彭游抓了,上刑审问,务必在天黑之前,将宫仙师找到!”
彭芃与韩蓉蓉几乎是被人架着出了养心殿,长公主命令下得简单粗暴,压根不给两人提问和反对的机会。
“我夫君为何在她体内?她到底是什么玩意啊?”韩蓉蓉气道,“竟然拿我夫君威胁我?她怎么知道我吃这套?”
“什么和什么?什么和什么?”彭芃言语混乱道,她的意识还停留在皇帝是邪灵这个消息上。
正在屋内等彭芃回来的彭岩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头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摸到一手黏答答的血。
旁边立着的随从软绵绵瘫倒在地,仰头惊恐地看着上方的横梁,已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了。
彭岩没有抬头,他猛地向外扑去,高声呼救起来。他弹离椅子的下一秒,一个扭曲的人影重重落在他坐的位置上,将厚重的梨花木椅生生地砸出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