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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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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殿中燃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映了满屋,照出赵昭一张苍白的脸。
长公主略俯身,看了床上昏睡的女人一眼,谨慎起见,再次吩咐伺候的人道:“药不能停,别让她醒了。”
皇帝突然将此人接进了宫,安置在了长公主的偏殿中,长公主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在找道士和太医之间犹豫了一下,心里还是更偏向后者,让人讨了足量的安眠药,准备让赵昭一睡不起。
长公主心里是不信什么鬼神的,不管赵昭身上有何诡异手段,总要清醒着才能施展出来吧。在没弄明白皇帝是什么打算之前,长公主暂时不想联络宫外的彭芃,直觉告诉她,彭芃很可能也在一头雾水中。
赵昭进宫三日了,彭府那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加佐证了长公主的猜测。
谁都靠不住呀!长公主忧伤地想着。
一想到一墙之隔睡了这么个人,长公主便觉得胸闷,她在清宁殿待不住了,吩咐人备车,去了自己在宫外的别院。
那是十五岁时,太后送她的生辰礼物,长公主偶尔会去举办茶会、赏花会。
别院占地面积不小,大部分都是园林湖水,绕着中间的三层小楼。长公主上到顶楼,四面被打通,轻盈的纱被略过湖面的风吹起,带来阵阵凉意。
长公主裹着狐裘,一旁放着炭盆,小桌上是咕咚咕咚沸着的火锅,一个宫女涮菜,一个宫女调料,蘸好后放在长公主跟前的碟子上。
自那件事情后,长公主就有了畏寒的毛病。她本是喜凉不喜热的,畏寒后这习性也没改,经常做出裹成球吹冷风、一边吃热汤一边嚼冰块的事情来。但怎么折腾,她也没因此生过病,风寒胃病都没有,健康得很。
这更让她忍不住心里发寒了。
我还是人吗?长公主问自己,现在的我,还是人吗?
她越来越久地逗留在这别院中,想要逃离皇宫中令她惧怕的那两个人,本该是她最大依仗的两人。
她以为,出嫁后,他们母子三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慢慢地疏离了。她以为,只要忍过出嫁前这最后的短暂时光,便能继续维持着祥和的假象。
赵昭的到来粉碎了她的幻想,她不知道,皇帝送来这么一个人,是要告诉她什么。
自那件事后,她就开始看不透这个弟弟了。
世人都以为长公主挑剔,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不知要找个怎样的人中龙凤配自己。其实,早在十五岁可以选婿时,长公主便已经给自己选了数个人选,但全被太后以各种各样的错误否了。
她知道,那不是太后的意思,是皇帝的意思。她还以为,皇帝要把她困在宫里一辈子时,秦鹤年出现了。
太后忽然就看上了秦鹤年,长公主自然不会信她是好心嫁女,派了亲信去查,结果查到了彭芃的弟弟彭岩身上。
她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顺眼的跟班,结果这跟班还有问题?
长公主命跟班自查自改,是想看看彭芃是有意接近自己,还是对身边的事一无所知。目前看来,两者可能性各半,彭芃要么是心虚地不敢再见她,要么是心虚地不敢见她。同是心虚,前者是因为阴谋被发现,后者是因为还没发现阴谋。
唉,人生呐。
长公主叹了口气,忽觉得后背有人在写字。饶是她自认自己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弄得险些原地炸了起来。
她面色未变,仔细感知着背后人比划,右手在狐裘下依样在腿上照着描画。
你身上有东西困住我了。
长公主暗自想着,还是个识字的,不知模样如何,可否与彭氏的前夫相比。不知为何,一发现背后的东西识字,长公主便没那么怕了。这要归功于她的先生----贺女官,天生一张浩然正气可辟邪的脸,只要碰见与文字沾边的,长公主都忍不住会想到她。
长公主下到二楼书房,让人备好纸墨,挥退众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桌案铺开的雪白宣纸。
很快,毛笔便自动飞起,蘸满了墨后,于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字写得不错,就是不知人长得如何。
长公主一边走神,一边将那自称衡雨的鬼写下的东西看了一遍。
衡雨于两日前查到了长公主身边,不知长公主身上戴了什么法器之类的东西,衡雨魂体骤然受创,浑浑噩噩了两日,直到长公主离宫后才慢慢恢复了神智。
他被拘束在长公主身边十尺之内,无法离开更远。以他近乎无的法术常识,只能感觉自己是被长公主身上某物困住,却不知具体是什么,不得不冒险选择与长公主合作。
幸好长公主也是个胆肥的。衡雨庆幸地想着。衡雨还不知赵昭就在清宁殿,不然,他肯定不会查到那里的,他可不想单枪匹马撞上邪灵。
长公主看完后,大致晓得彭芃为何心虚地不敢来见自己了。那自己要不要去见她呢?还是先去定国公府,见一见那位宫仙师?
见长公主没反应,衡雨又写了一张纸:你可知是身上何物困住了我?
长公主撇了一眼,玩味一笑:“不是身上物,是我这具身体,困住了你。你不该接近我的,我的身体就像招魂灯,魂一靠近,便离不得了。你还能保有意识,已是侥幸了。”
衡雨疑惑:你不是常人?你是否曾经死过,被人强行唤回魂魄,固定在这具身体里?这身体是否也是傀儡?为何一出宫我便恢复了神智,宫里有什么?
长公主有些讶然:“你还挺聪明的,我一句话,你就能猜出这么多?”
衡雨怅然:经历的多了,有经验了。
长公主忽地伸手在悬空的毛笔上一捞,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碰到了衡雨的身体,因为那毛笔立刻便掉在桌上,再也不动了。
“你也睡一会儿吧,省的坏了我事。”长公主自言自语般道,将衡雨写的那几张纸尽数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