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要杀我》llandu

31、第 31 章

　　彭芃倚着柱子，过了会儿，她站直了身体，打了一套五禽戏。

　　这还是母亲教给她的，她打了一遍就会了，然而因为懒惰，她也只打过这么一遍。

　　母亲总是骂她懒，逼她多活动，就像她逼彭岩那样。彭岩是被母亲逼成一个皮猴的，母亲似乎见不得彭岩安静一刻钟，总是不断地想出新的游戏，诱导彭岩去玩。

　　毫不夸张的说，彭家的每块砖、每片瓦，彭岩都亲手翻动过。

　　母亲去后，彭芃可以肆无忌惮的懒了，彭岩活泼好动的性子却养成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彭芃坐在院子里看着彭岩翻腾。

　　彭岩出事前，彭老爷也有一段时间身体不适，总觉得浑身无力，一天总要在床上躺七八个时辰。

　　彭岩出事后，彭老爷为爱子忙碌，病不治而愈，仿佛之前是富贵闲散惯出的病，一遇到事、一忙起来，便自然而然地好了。

　　彭岩是从树上摔下来，背脊先着地，不幸瘫痪的。

　　若，他是先瘫痪了，身子没了控制，才从树上摔下来的呢？

　　这个念头在彭芃的脑海中扎了根，她想起了自己被溺爱的懒，想起了满府中只有母亲会责骂自己懒。真是奇怪，母亲那些含着深意的言行、眼神，隔了这么多年，竟然都能清晰地浮现在彭芃眼前。也许，是因着多年前种下的疑心，终于到了发芽的时候，让那些不甚清晰的往事，都清晰起来。

　　虽是稚童，但稚童也有稚童的直觉。

　　母亲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警告着她的儿女，彭芃想着，她也许真的是懒死的，若她一直那样懒下去，真的会死。

　　所以她在无人时，每日都要打几回五禽戏。

　　她希望自己猜错了，可随着彭岩恢复得越来越好，彭芃在无人时增加了越来越多的锻炼量后，彭老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而彭老爷对此毫无所觉，差不多的病症出现在十五年前，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像上一次一样好了，好不了，他也只当自己年纪大了，身体机能无法与年轻时比了。

　　那么，夺走彭岩行动力、并持之以恒从自己的身上缓慢夺走行动力的始作俑者，是谁呢？

　　一个枯瘦苍老的脸浮现在彭芃眼前，她的奶奶，彭老太太，一个丈夫早逝、几乎守了一辈子寡的女人。彭老爷是她的命根，她的全部，她排斥一切企图与她瓜分这个儿子的人。

　　彭老太太从未给过他们母子三人一日好脸色，在她看来，他们都是来抢彭老爷的坏人。

　　只有那一次，彭老太太突然和蔼地对彭芃笑了下，说彭家的女儿，懒又怎样，彭家又不是养不起！

　　有了老太太撑腰，就是母亲，也不能明面上违背她，年幼无知的彭芃便可肆无忌惮、很有底气地懒了。

　　现在想来，祖孙亲情这种东西是从来都不存在的。

　　真正要瘫痪的，是彭老爷，彭老太太是知道的。也许这是胎里带出的病，也许是后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彭老太太先用自己换来了彭老爷的行动自如，可她那苍老的身体，又能支撑儿子多久呢？

　　在彭老太太从行动迟缓发展到瘫痪在床后，聪慧的母亲便发现了什么吧。老太太本是那样健壮的身子，没病没灾的，怎会一日不如一日呢？

　　但是老太太毕竟老了，又是自愿的，除了母亲，没有人怀疑。也许，这便是母亲不得不早逝的原因。

　　老太太选择为儿子提供行动力的下一个羔羊，本该是彭芃，她生性懒惰，在老太太的有意纵容下，越来越不爱动弹，慢慢变成瘫痪，似乎顺理成章。

　　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中招的人变成了彭岩，彭家的继承人。

　　也许，是母亲生前留下的后招。彭岩不同于彭芃，他若中招，也许老太太会中止计划，也许因此会暴露出她的阴谋。

　　可事态并没有如母亲料想的那样发展，彭岩直接瘫痪了，或者说，失去了脖子以下部位的行动能力，阴谋没有中止。

　　但老太太的死，是转机。

　　老太太减少自己的行动，分出更多的给彭老爷，她并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想动。但彭岩的情况明显不一样，老太太肯定是为了让这种输送方式变为单向，所以加了某种禁制。

　　彭岩刚瘫痪时的一次次失败耗尽了他的勇气，他不敢再接受任何尝试，就算禁制随着老太太的死消失了，老太太也不用担心儿子的行动力会被原本的主人夺回去。

　　以防万一，老太太又给彭老爷留了备用的，也就是彭芃。这一次，没有彭岩这个意外，彭芃毫不珍惜、日复一日被浪费掉的行动力都进了彭老爷的身体中。

　　老太太应该骂过苍天不公吧，彭芃懒得动反而能动，彭老爷却被迫不能动。

　　彭老爷的病应该是随着年纪越来越重的，彭芃早晚有一日会被吸收得同彭岩一样瘫痪在床，而彭芃本人肯定丝毫不以为悲、反也为喜，不仅不会起疑，也不会想到抗争的。

　　但是母亲留的另一个后招仍然起了作用，她将如何应对的法子一并教给了她的儿女。

　　就算中招了，只要彭岩、彭芃保持住每日的活动量，他们的行动力就会缓缓地回到自己的身体中。老太太为了保护儿子，什么都没有和彭老爷说，把一切的罪孽自己承担，倒是方便了彭芃，不用与父亲撕破脸。

　　这个猜测是那样的离奇，但直觉告诉彭芃，她猜对了。真相可能出现在她幼年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中，一句轻飘飘的话、一个母亲编出来哄她入睡的故事、又或者是母亲与祖母暗中交锋的眼神。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长公主的宣召终于来了，彭芃有了更明目张胆的、“被迫”增加活动量的理由。

　　在确认彭老爷对此一无所知后，彭岩也公布了喜讯，他能动了。

　　“真奇怪，你哥哥身体开始好转了，你爹倒开始不适了。”长公主笑道，“你们家真是轮流出事呀！”

　　彭芃笑了笑，道：“爹很欢喜，只是臣女担心，日后哥哥该如何。”

　　“你是说，袭爵的事？”沉浸在权力中心的长公主闻弦音而知雅意，不以为意道，“只要你爹铁了心支持你哥，我允许你借我的名头狐假虎威。”

　　“多谢殿下！”

　　“我不接受口头道谢，用实际行动谢我！”长公主说出了这次召见彭芃的原因，果然是要给她派活的。

　　彭芃心里默默趟泪，脸上不受控制地现出生无可恋的神色。幸而长公主并不在意彭芃愿不愿意，不愿意就去死，还活着就表示愿意。

　　“太后已给我定了亲事，是定国公的长子秦鹤年。”长公主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道，“秦鹤年有一处别院，里面新藏了两个女人，一个来路不明，另一个是静安苏家随夫上京做客的苏家九少奶奶赵昭。”

　　“长得漂亮吗？”彭芃关切道。

　　“一般般。”长公主兴奋道，“但是一个据说养小鬼，另一个在赵家时，遭过水鬼索命！”

　　彭芃倒吸一口气，现在说自己怕鬼还来得及吗？

　　长公主用力拍了下彭芃的肩膀：“好了，我现已将从陛下那里借来的龙气注入你身体了，有龙气护身，魑魅魍魉的近不了你身！放心大胆地去查吧，查查她们是不是真的有鬼！”

　　彭芃失魂落魄地走出殿门时，还听见殿内长公主乐颠颠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婚后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亏她还觉得自己刚刚发现的自己秘密邪乎，转头长公主就给她了一个更邪乎的！

　　她真的很想分点懒惰给长公主，派活就派活，为什么还是这种稀奇古怪、一看就麻烦不断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