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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木(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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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凉亭里,白聪坐在石凳上,树影摇曳,雨刚停歇,鲜艳的叶片上,水珠不断滴落,清新之气迎面轻抚,令人心旷神怡,但此时白聪却并不在意,他正目不转晴地盯着手机,手指点动,电子书随之不断翻页,脸上表情变化无端,时而喜,时而怒,时而郁愤,时而悲伤。这种病态的沉醉,已成为他阅读时的一种习惯,看着那些文字沉浸其中,仿拂是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忘却了外界,恍然无尽轮回,自己便分作无数道身影,一本书,便是一世人生。
良久,夕阳照入凉亭,白聪抬起头,扭动下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天边红彤的晚霞,眯眼打量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总算将思绪收回。
起身拍拍土,一阵眩晕过后,信步而走,笔直的足迹,机械的步伐,等长的跨度,平静而呆滞的目光聚焦在前方,似乎身边的尘嚣都与他无关,他与这情景格格不入。他依着感觉前进,但似乎今天所走的,并不是回家的路。
行走间,已到终点。斑驳的门前,两株美人蕉花开正艳,明黄的花朵上,带着点点迷离的绯红,青涩可人。白聪抬手,轻抚过那碧绿的叶片,目光扫过花朵时,死寂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站立片刻,推门而入,宽敞的庭院里,一丛丛卉木交错分布,经过骤雨的洗礼,一株株青翠欲滴,将这平凡的小院,装饰得别有风味。
走进院子,白聪或挥手,或出言,像是在与那一个个的朋友打着招呼,步履稍显轻盈,从院门到屋了,十几米,他走了十多分钟。
院中是一座老式古旧的房屋,青砖灰瓦,大小三间,木门上的红漆大多剥落,开门时还发出吱呀的声响,进门听到墙角传来哗哗水声,白聪那呆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并不作理会,打开灯,走到那落了一层灰尘的古朴书桌旁,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静躺着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从脖上摘下穿了红线的小巧钥匙,缓慢用几乎颤抖的手,打开,里边空荡地放着一张纸,形状参差,白聪眼中溢出泪水,咬牙,伸手抽出,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似使出了全身力气,发黄的纸面上,零星干涸的血迹绘出几个字——活着,因为不舍。
妖异的暗红随意洒落,阴郁的色调,如重锤直击心口,白聪摊在地上,抱纸痛哭。
身前,是占据了一面墙的书架,典雅,厚重,大小各色书籍整齐码列,架顶,摆放着一排十多盆兰花,仙姿傲立,自若幽然。身后,是那张一米多高的书桌,搁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学生资料,旁边并没有坐的地方。房间古色古香,书画满墙,上面盖着大大小小的红章。恍惚间,白聪脚边闪出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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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被阵阵寒风从床上冻醒,揉眼起身,向旁边一瞥,原来是昨晚忘了关窗户,此时,窗台和窗下的地面上堆积着耀眼的白色,昨晚,下雪了?
匆匆套上衣服,三两步便出了屋门,“喀吱”一下,踩进雪里,天已放晴,雪刚刚没过脚踝,却将周围巾的一切都披上了白衣,阳光柔柔洒在雪上,白晃晃的,很是喜人,迎面的寒风却让我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起的太急,只穿了一件衬衫,不在意的弯腰抓了一大把雪,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后,“白元应该来了吧,那家伙每次都起得那么早。”我暗想。猛得打开大门,大喊一声“惊喜,”将手中的雪向前一抛。
果然,如我所料,面前的人被我洒了一脸,他伸手擦去脸上的碎雪,静默看着大笑的我,我渐渐哑了声,低头站立,偷偷看他一眼,只见他那浓眉微微皱起,心中暗道不好,连忙道歉,他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向房屋走去,“手凉死了,怎么穿这么薄。”听着他这略带斥责的话语,我说不出话来,任他拉进屋,好好地包装了一番。
白元住在我家隔壁,他年长我一岁,却显出比实际年龄大很多的沉稳,与我而言是保姆式的人物,非常依赖。他每天起床很早,没事便站在我家门前等我起床出门,话很少,从不主动打扰,对人也很冷漠,朋友只有我一个,但我知道他其实很好相处,对跳脱的我也很容忍,而我说他面冷心热,说他好,他却对此嗤之以鼻。
我气呼呼地穿着稍显臃肿的棉袄走了出来。身后传出声音,“饭做好了,去我家吃吧。”我应一声,慢吞吞走着。白元家规格跟我家差不多,但屋内却大不相同,古色古香的桌椅,墙上挂
着书画,上面的字我大多都认不清楚,上面盖着方的圆的很多红戳,最惹眼的是东间一大排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大大小小,旧的新的书摆得满满当当,听白元说有几千本,大多是他爷爷生前留下来的。
此外还有一张一米多高的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白元的一大叠学习资料,白元的书法很好,写行书飘逸,隶书厚重,他写字时有一种孤傲的气质,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他每天都是站着写作业和看书,我问过为什么,他说是他爷爷要求的“立稳而定心。”我听了感到很新奇,也跟着试了试,有用没用没感觉到,反正才过十分钟腿都酸了,从那之后再没试过。
饭桌上搁了馒头和菜,还有两碗粥。我洗过脸拉了把椅子坐下,等他收拾完过来吃饭,哼!让他逼我穿这么厚。
爸妈经常不家,每次都上他这儿来蹭饭,他口味清淡,但简单的食材经过他的手仿拂升华一样,很有滋味,像今天这样,一如昨日的白菜豆腐,加上一碗白米粥,却也是极好的。
刚坐下,他就回来了,还挺快,坐到我对面,拿了个馒头递给我,然后我们一起沉默开吃,他吃饭也很块,我则是慢条斯理,同往常一样,他吃完后看我磨蹭。
当我快吃完时,听他冷不丁问了句“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吧。”我一愣,随即否认道“没有吧,我心情很好的,吃着这么香的饭菜,还有空送你惊喜,不会的。”他双眼微眯,目光好像将我穿透一般,我低下头,思绪翻涌。“在我面前没必要掩饰,”他沉声道“两家只隔一墙,之前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而且你这几天在学也是闷闷不乐的,他……走了有一年多了吧,我们是朋友,不用怕麻烦我知道吗?”我嗯了声,头更低了,两滴泪珠不争气地落下,“啪嗒”掉在桌面上。他起身过来,擦着我的泪轻声劝慰,“他们大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管吧,你不要理会,别想太多了,他们不回来也无所谓,我家还是有些余财的。”
他收回手,微微攥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说过,永远和你做朋友,你若不开心的话,我心情也不好,今天刚下完雪,后山应是不错,一会儿一块儿去玩儿吧。”我抬头,看着他瘦削的脸庞
唯有两颗明亮的眼睛,灿若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