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青春·家国》左独

13、枯木（下）一

　　“一语盖全，两字因果，三生三世无缘，何言四方无感？世间五行相生克，六道轮回情不变，生而七情，环身八面，九回首，十里孤坟，阴阳相隔难相见，百年因果千年道，万古流传，万古流传。
　　万语千言说不完，心中想思念，百般梦回，十字之师。夜半孤灯九月八，银月如钩寒花发，行尸走肉，空居长干家。忆寻魂散七月间，因未尽，果已断，六年相知，五年相伴，岂是无分又无缘？人道四月芳菲尽，花尽香残，唯因君颜，便道人间最美四月天。三月风飘桃花雪，犹见归来双飞雁，共栖不畏寒。因亡一人，果忘一人，慨因果天道，叹人生无常，遗恨空余。余生孤独寂，情之一字，何必？何必！”
　　被我偷藏的纸笺上，是白聪在病床上随手写就晕染模糊的熟悉字迹。看着它，我说不出心中的滋味，白聪说我是他的守护神，其实我知道，我带给他的只有伤害和痛苦。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人生无常，无常，让人又爱又恨，而我，则需要去感谢我人生中一次又一次的无常，一次又一次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让我能在这条并不平坦也并不笔直的路上走得更远。
　　我，也许本不该活下去，本不该存在于世。
　　也许对我的父母来说，我应该是个负担吧，先天的心肺功能不足，所以不能承继希望，小时恨，现在明白了些，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们呢？他们做出的决定，还是感谢自己天生病弱的身体呢？让我逃些重负，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以后，有了现在的我。
　　我的出现，不知对爷爷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确实因我而改变，变卖了公司，隐居在这穷乡僻壤，养我成长，教我成人，对我而言，这第一次的偶然遇见，或许是幸运的吧，而带给他的，我不知道，是否是灾难呢？
　　那一次，听爷爷说，也许是偶然，用他故弄玄虚的话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劳累一天，适逢天下小雪，一向附庸风雅的他不喜去酒吧嫌太乱和高档区嫌太脏少人味，想喝几杯，来个雪泥红炉绿蚁，观雪浮几大白放松放松，凑巧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又打了烊，便沿街寻找去处，他说“当时是不由自主，走到闲置的荒地旁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然后在草堆旁看到了小小的你，只裹着张毯子，巴掌大一点儿，小脸冻得青紫，几乎没了气儿，当时想着能救就救，摸着还有心跳，赶紧往医院里送，又是抢救又是检查折腾了一宿，但后来让你睁开眼那一瞅，什么累呀困呀全都飞走了，纳闷你皱皱的小脸儿咋那么喜欢人呢，老头子我一辈子没有婚娶，也没有儿女，做梦都想要个孩子，每次看到别人家的都很羡慕，但干我这行的五弊三缺，又不敢轻易要，老头子打拼闯荡一辈子，有了财，有了名，还求什么，不就求老来有人陪，有人养老送终吗？真是老天眷顾，大半辈子没舒坦过，临了让我捡了个孙子，这是多大的福缘？老了，也累了，刚好借势退下来，天之道嘛，什么都不求啦。”
　　现在想起，爷爷那轻松的音容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常在猜测，他所谓的不由自主凑巧捡到我时，会不会有人正隐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呢？是我的父母吗？还是，爷爷原本就知道呢？他们又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吗？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平凡的老头形象，平时爱看本书，写个字，养盆花，除了教我的时侯，呵呵。
　　从小体弱多病，全靠他点滴亲手照顾，记忆最深的是那每天苦得让人想吐的中药和教我时用的那根戒尺，现在想起手心都发麻，但总体来说他还是很好的人，合格的爷爷。在我人生的的最初十年，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爷爷年轻时是一个相师，会那些在常人看来玄之又玄被我称为故弄玄虚的东西，他很少提起，也没有教过我，他不希望我沾这些，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风水主运不主命，人生在人不在天，命无定格，天机不测，而事在人为。”但临终又忍不住给我留话儿“多灾多难，然非短寿之人，每遇贵人，逢凶遇难呈祥，守善怀恩，莫要辜负，拿得起感情，不要放下，拿不起仇恨，要放得下。”当时的我懵懵懂懂，现在也是雾里看花。
　　因为是弃婴，所以从小没有父母，幼时无所谓，也不常出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从六岁上学之后，原来一个人的我突然见到那么多同龄人，真得很高兴，终于能有朋友了，爷爷在这方面管得并不严，给了不少零花钱说要学会花钱和交际，所以经常干请同学吃东西诸如此类的事，所以朋友很多，在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单纯也最无情。 当我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消息传开后，我不明白，有没有父母真得就那么重要么？朋友不再是朋友，我成了众人嘲笑和欺负对象，真的不明白，难道这是我的错吗？还都只是孩子为什么都那么坏，我开始讨厌他们，第一次讨厌人，还包括我的父母，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也曾问过爷爷为什么我没有父母，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了，爷爷或是叹口气不说话，或是说些我听不懂的什么不一定是坏事，我也渐渐明白，一切都是无用的，我不能改变什么，也管不了别人，被抛弃的原因很大程度是我这废物的身体吧，这可能是我无法避免亦无可奈何的错误吧。毕竟，连做为另一种哪怕更痛苦命运选项的资格都没有。
　　我被称为冷漠孤僻的性格也是在那时形成的。
　　我冷漠吗？不，只是找不到热情的理由；我孤僻吗？不，只是没有人陪我，愿意做我的朋友。
　　与其小心讨好受尽嘲讽，不如主动疏远明哲保身。
　　如此到了十岁，我显然成了学校中的一个异类，存在感很低，几乎没人关注，当然这也少了很多麻烦，我竟有些轻松的愉悦，孤独也并不是不可排解，看来孤独久了果然不正常了。
　　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在医院去世。
　　当时陪着他的有很多人，我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他临终交待了很多事情，让我听的和不让我听的。他将所有留给了我，包括他自己的归宿。
　　葬于半山，坐北朝南，东高西低，明堂开阔，可一切一切都比不上人活着啊。拒绝了其它人的好意，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在人前脆弱的坚强卸下，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伤。
　　我的人生中只有他啊！我的亲人，朋友，老师，我唯一的依靠与陪伴。
　　一切，都没有了。
　　寒夜中的独自哭泣，让我忘记了他的言嘱“除了生死，其它的都不是事儿。以后一个人了，要好好地活下去。”多么想去追他找他，再求相伴，可笑的理智己经丧失殆尽。
　　如果没有如果的话，我应该没有现在。
　　如果没有他的话，我肯定不会有现在。
　　一切偶然都是必然，一切转机都是偶然。
　　我敢肯定，那时是我一生中在白聪面前最出丑的时侯。
　　凄冷风高夜，深院独哭声。
　　直到他的光芒，将暗夜照亮……

作者有话说

　　本人已脑死亡，有事请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