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歌舞》培英

2、见义勇为

　　我冲过去——远远围观的人群中，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看情况再说。

　　以为自己见过调戏系列场面够多了，却没料到今天来个如此具代表性的——

　　“妇女”是极端的美，冷艳得让人不敢吐气；“恶棍”是极端的恶，凶煞得让人也大气不敢出！

　　真乃木星遇上火星。棋逢对手。

　　我叹口气，知道自己其实是想和他们一样在旁静观事态发展——难得一出好戏。

　　凌凌一袭青纱，任由裙摆在循循秋风中游弋。女子静静立在恶棍面前，半抬着慵懒的眼皮，睫毛颤颤顺服地流向那抹轻吊的眼角，黑眸凝凝自下如月光流泻在地。

　　秋风卷起美人筑起一道场，把所有目光毫不费劲地吸引过来又将自己与尘人俗世分隔开去。

　　窈窕淑女，在街中央，唉，注定有事情发生。

　　只奈她就这样注视着那方圆地，面无表情地任由恶棍的猥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脸上游移。这个女人的媚，媚在骨子里深藏的冷傲与绝艳，媚在血液里蕴含的激荡与从容。这样的媚，让人欲言又休，极诱惑，又极挑战着男人征服的极限。

　　——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刻该有个白衣公子翩翩而至英雄救美的，怎么这次快到脏手触摸美人脸蛋还不出现？！

　　哇，猪嘴都快要贴上去啦！

　　看不下去了，有人挤出人群迅速后退五十米——紧接着气喘吁吁往前慢慢地冲！像刚跑完万里长城而凭着最后一口气般艰难地迎上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接着抬头发动最殷切的眼神攻势，“公子，您怎么还在这里呀？您家老爷——您家老爷，咳咳——”

　　“说！我家老爷怎么啦？！”

　　“小的，小的不敢说，您快——快回家看看！”

　　“是不是又病重了？”

　　“郎中说，让您，让您做好心里准备——”

　　“放屁！我老子早成仙了，哪来什么劳什子！”

　　“来人哪，先把这个女的抓起来再说！”

　　我晕！“走！”猛抓起像木头一样傻站着的美女死跑烂逃！

　　天，这妙计不是百试百爽的吗？！以我往日的丰富经验，

　　他应该：一，马上紧张得不得了，对美人抛下一句狠话，如“我过两天再找你”之类，便急急忙忙带着喽啰赶回家；

　　二，识穿了我的谎言，但因我的美貌怔住。这时我就偷偷使眼色示意女受害人离开，而凭自己过人的智慧与他周旋后胜利摆脱。

　　怎知这次吸引的不是男一号而是那班目露凶光的喽啰呢！还扯着这个死跑跑不快的——唉，为什么，见义勇为的总是我？人家也是个，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嘛！

　　幸好，街坊还是挺配合默契的。譬如说，众人会像走失的牛群一样迷迷糊糊地堵塞道路；可爱的小贩会推着手推车走“之”字路线……

　　我松开了她的手，挨着墙角不住喘气，心脏都快飞出来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拍拍我肩膀，——这娘儿怎么看起来柔弱却恢复得比我还快？！

　　刚想赐教，抬头赫然是那猪的脸！猪蹄还搭在我香肩上！

　　再次不得不打了个冷颤，怎么老兄会凌花微步呀？

　　瞥了眼美人，她恐怕也不愿相信跑得这么辛苦这么快就给人追上吧，气也不喘了直盯着我看。

　　啊，那些猪崽们要扑上来了，台词都不来两句！

　　观音救我！我顾不上帮人只有大喊！

　　“——来了！”

　　但见灰色一现，对着猪头就是一飞腿！哈！正中猪脸！紧接着灰色旋转于猪崽仔间，呵呵哈呵，双节棍！然后……幻影重重，换成了遍地猪崽的痛苦呻吟。

　　观音随手把拦腰截断的扫帚往后一丢，对我们两个惊魂失措的呆瓜道：“你们没事吧？”

　　见呆瓜还没回过神来补上反应，只好继续说：“我最恨这些流氓，平日游手好闲欺欺霸霸就知道调戏良家妇女！哼！”

　　我率先回过神来，却不知怎么开口。此观音穿得比我还抱歉，不单颜色单调布料寒酸，肩膀还打了两个补丁。——简直一个衣冠楚楚的乞丐嘛！

　　“恐两位惊魂未定，不嫌弃就让在下送至翠嫣楼吧！”

　　咦，她怎知我刚从翠嫣楼面试过来？

　　“女侠怎说‘送至翠嫣楼’呢？”美人终于开声。想必是被侠女冒犯了，无缘无故好端端一个良家妇女就因为漂亮了一点就被街坊看作翠嫣楼里的人，的确比恶棍侮辱要严重。

　　“哦，请恕在下失言。人人皆知翠嫣楼居有淮河十里第一美女陆淮歌，平日凡人难见，只闻极爱青衣——我见姑娘美若天仙，又身穿青衣，所以——罔自猜测，多有得罪，望姑娘见谅！”

　　这观音挺油的嘛！应是一早认定对方何人才作如此大胆猜测，还在这故作斯文，“在下，姑娘”的公子系列词汇运用得又潮流又有个性。

　　美人微笑纳福，真是男人看了会痴呆。——到底是女人，无论多漂亮还是喜欢别人的赞美。

　　“淮歌自当感谢女侠救命之恩，未敢请教女侠高姓大名？”

　　“我叫南宫翩舞，是这一带混的乞丐！呵呵”真是少一分虚伪便多一分豪气。胆敢说自己是乞丐更是难得——尤其是后来才知此话并非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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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对话继续不下去时终想起旁边还有个拉下脸的我，明明是我先救人的嘛！

　　陆大美人些少尴尬，盛邀我们两位“救命恩人”到天香第一楼多说两句，聊表谢意——如果不嫌弃她是风尘女子的话。

　　接下来的情景自然是我们一见如故，倒好没有义结金兰——这么恶俗的事我不干，南宫也不会。

　　陆淮歌是先闻其事后识其人——淮岸第一名妓，以冷傲著名，非少数达官贵人一律不见。擅筝，蝶舞，卖艺不卖身，天下男人欲求不得。每间妓院都想据她为己有，偏偏她又不卖身与任一妓院，来去自由她决定，让鸨母们奈她无何。

　　南宫翩舞，终在吾等淫威下暴露身份——丐帮弟子，练得一身好武功，平日行侠仗义，不拘小节，实为一女中豪杰！

　　我，秦十三，不说也罢。

　　留到日后来个长篇的。

　　于是借着淮歌的关系我免试进入了翠嫣楼。不必再为什么癫鹅舞，二胡独奏操心，还一不小心成为淮歌的荣誉词人。

　　淮歌放话鸨母：“以后十三妹便是我的私属词人，平日接客卖艺不卖身，谁想动她给我小心点！”

　　我猜最后那句话加重语气是不是因为——？

　　鸨母笑应：“放心——，陆小姐关照的人谁会不给面子呀？”

　　鸨母永远一脸媚笑，无论对谁。笑容纹在嘴角边，如被生活撕裂的残布，怎么也缝纳不回。

　　可惜我这荣誉词人还是得接客卖艺，还是得接受入行培训，以免翠嫣楼百年声誉由此毁。

　　为了让翠嫣楼的特色服务之异国风情尽善尽美，鸨母给我们每人安了个波斯名字。

　　她让人叫她叫弗罗拉，多好听的名字。我却叫什么雪茄，莫名其妙。

　　雪茄，把腿抬高一点，再高一点——雪茄，叫你笑不露齿，含蓄，懂吗——雪茄，把刚才那首曲子重拉一遍……几乎每天晚上都梦到弗罗拉嗲声嗲气的“指导”。

　　还好我们是艺妓，那些方向专业的面对秘书先生教导她们如何取悦男人，简直——唉，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