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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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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喝到后来每个人都有些过量。井野和小樱凑在一起咬耳朵说悄悄话,说着说着忽然抱头痛哭起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里不时传出那个模糊的,大家很有默契的避而不谈的名字;鹿丸对着棋局冥思苦想,对手是包括手鞠在内的一大批人,最终智商二百不敌群体的智慧,堪九郎掏出随身携带的油彩在苦着脸的鹿丸额头上写个大大的“爱”字,打眼看过去颇有现任风影的风范;小李和丁次在同烤肉做着最后的斗争,区别在于一个只顾埋头大吃而另一个还要不时喊一些奇怪的口号来助兴。
宁次背靠着窗户,轻轻晃动着酒杯,带着淡淡微笑,注视眼前嬉闹的人群。
有多久大家没有这样一起闹一起疯过了?这场聚会,似乎已经超出了忍者的本份,超出了它本身的含义,而更像是一场最后的祭奠。祭奠什么呢?短暂的青春似水的年华,烟花一样绽放陨落后就不再回头的日子。
宁次想起前几天自己在村口碰见牙搀着失魂落魄的雏田从村外回来。当时他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了,雏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后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拼命哭喊宁次哥哥我杀人了我刚刚杀了一个人。
十五岁女孩子还有着纤弱的肩膀,在他怀中剧烈的颤抖。宁次迟疑着拍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这是没办法的事。
事实上那个时候他想起了鬼童丸,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当时多大,十三岁。事隔多年他仍然能准确回忆起那张面孔,印象里那个音忍似乎也还很年轻,也未必就有什么必死的觉悟。也许只不过正在家里吃饭时接到了任务,匆匆扒了两口饭来不及收碗就跑出来,结果却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有得罪过他。雏田抬起头用那双水晶般的瞳仁望着宁次,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我们要去杀死不认识的人?
宁次没来由的烦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酷的响起。大小姐,不想杀人的话,你大可以呆在家里插插花泡泡茶,就这样。
就这样就这样,还能有什么别的答案么?你当然可以选择回头,可是继续走下去的话,这种事就绝对无可避免。
鸣人端着杯酒走过来,大着舌头招呼他:“宁次。”
“鸣人,你快喝醉了。”这话已经留情,按照他的标准这完全可以算是大醉了。
“喂,宁次,”鸣人神神秘秘的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轻问,“你相信命运吗?”
这算不算剽窃哦?宁次简直要被他逗乐了,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情,正色回答:“不,三年前与你的一战让我改变了想法,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命运什么的,都是逃避的借口。”
“你真的这么想?”小孩居然相信了,兴奋得不行,眼睛闪闪发亮,“我也觉得是这样。只要我继续变强,就一定能做到想做的事。”
对此宁次只能保持沉默。叫他怎么去提醒那个热情乐观的孩子,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有些遗憾,穷尽人力亦无法改变。
鸣人志得意满的一握拳:“我一定能把佐助找回来,然后,我要成为新一代的火影。”转过头向他求证似的,“你说对吧?”
宁次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曾经见过宇智波的事情告诉他,一旁的鸣人已经低下头,所有神情都藏在阴影里,有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飘出来:“要是我从来都不认识他,那也就算了。可是,可是……”
后面的潜台词宁次是知道的。可是既然遇到了他,生生分离与思念的痛楚就变得如此撕心裂肺如此令人不能承受。
那一晚散去时已近深夜,外面忽然起了风,村外森林中林木的涛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忽远忽近悠远绵长的歌声。身手高明的忍者们纷纷选择了最近的捷径,连醉醺醺的鸣人跳起屋顶来也是一贯的轻车熟路。
结果只有宁次走路回去。很久以前他就不喜欢用跳屋顶来代替步行,据他自己的说法是需要时间来想一些事情。他的母亲当时很是惊讶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事情要想个不停。她侧过头看着她乖巧的儿子,小小的宁次望着前方,目光沉静如水。母亲开始猜测,这个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她爱他可是完全不了解他。
路上经过宇智波家的街道,宁次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眼角余光扫过那条荒芜的街道,阴影里潜伏着无数的怨灵,那个孤单的孩子仿佛还在庭院深处里低低啜泣。
换一个人只怕就要对那孩子自责至死了,可是宁次坦然得很。这种事当然是杀人凶手而非别人的错,问题是能想明白这一点的人也不太多。
所以说宁次算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人从不给自己背太多担子。
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下了,宁次脱了鞋子,轻手轻脚的走过木制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房间有些零乱,书案上的册子被风吹落在地上。宁次走过去俯下身,看着摊开的那一页。团扇家徽,木叶的叛忍,宇智波佐助。
多么奇怪的巧合。这一场特别的聚会,远在沙忍无暇抽身的我爱罗和早已离开木叶的宇智波竟都以自己的方式参与。
一夕尽兴而归,明朝各自天涯。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银色的月光从雕花的窗棂流泻进来,在少年的像上留下奇怪的纹样。照片上的少年还是十二岁时稚气的面容,微微侧着头一幅倔强的表情。然而宁次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孤单着疼痛着,背负着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摇摇欲坠步履蹒跚,却毕竟还是顽强的长大了。
可是,谁又不曾这样成长?
Lookers-on see most of the game.(旁观者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