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寂》失云

9、大阳哥的青涩往事

　　五年前

　　崇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听着宫紫聊了两句闲话就真跑到拘留所门口，想见一见那孩子。
　　听宫紫说就这两天放，崇云决定去蹲点。
　　虽然这个行为极其不正常，但是当时的崇云确实不怎么正常。第一天果然无功而返，崇云的车停在那一整天，却没见有人出来。
　　第二天她没开车来，就在那附近徘回，她觉得如果连续两天开个车在那儿蹲点可能会直接被抓进去或者是进精神病院。
　　终于，下午三点多，崇云看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被放出来。
　　“嘿，孩子，过来，我想跟你聊聊。”崇云喊住了那个刚被放出来的小孩。
　　“你谁啊？我又犯什么事儿了？”那孩子一脸不耐烦，但可能是刚从拘留的地儿放出来，也没特别横。
　　“我想和你聊聊。想知道你是怎么活得。”崇云看着他。
　　小孩看明白了，这是一想献爱心的，估计那个机构派来慰问失足少年的。
　　“别管闲事。我不是福利院里像狗一样等着被挑走的小孩，要献爱心别处去。”小孩态度横了起来。
　　“我不是想献爱心，也不是想教育你。我是想问你，怎么能痛快？”崇云问他。
　　“我想知道，怎么能豁出去了，什么都不在乎的痛快一场呢？”崇云好像真的很想知道这其中奥秘。
　　小孩被问懵了。痛快？什么痛快？这姐姐难道觉得他活得痛快吗？
　　“想痛快有什么难？打一仗，喝醉酒，抽一宿烟。都挺痛快。”小孩回答。他觉得这女人有点疯。
　　“你才多大啊？抽烟喝酒的。姐姐我惜命，今儿痛快了是为了明儿能好好的活。不是今儿痛快了明儿不活了知道吗？”崇云笑着看他。
　　“哪儿来的疯女人？别碍老子找不痛快。”
　　“你这小孩t/m听不懂人话呢。老子来问你怎么找痛快呢。”崇云也开始自称老子。然后小孩发现这个惜命姐姐好像是受什么打击了，有点儿神志不清。
　　“你再这样给你扔派出所了啊。”小孩说。
　　“你有本事就去，你去我就说你又犯事儿了，犯了个大的。你看警察信你信我？”崇云盯着他说。
　　“操。那你到底想干吗？”小孩无语了。
　　“我给你一地址，你给我送到这儿。”崇云说。
　　小孩无语，自己好容易出来就遇这晦气事儿，打了个车给这疯女人塞了进去，自己坐在了前座。
　　“快说，你去哪？”小孩不耐烦。
　　“……”崇云说了个地儿，就是现在失寂酒吧的地儿。
　　到了之后崇云居然睡着了，小孩在司机奇异的目光下把身上仅有的钱付给了他下了车。下车之后这女的扶着一棵树就一顿吐，小孩感觉那棵树都快被她吐死了。
　　“过来，姐请你喝酒。”崇云吐完直起腰来，拽着小孩儿往旁边那个店里进。
　　这店没挂牌子，小孩儿进去之后看见还没布置好，一地的箱子，工具什么的乱糟糟的。崇云不知道从哪个箱子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
　　“你会打架，肯定也会喝酒。”崇云坐在了一个大木箱上。
　　小孩接过了酒，也随便坐在了梯子的一节。
　　“你这女的谁啊？到底发什么疯？不怕我干点儿什么就这么给我拽进来？”小孩儿从拘留所出来就遇到这个怪女人，本来就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现在更烦心了。
　　“你个小屁孩儿身上一分钱没有能干个屁。”崇云灌了一口酒颇有点儿你能拿爷怎样的架势。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小孩，但凡他身上要是有点儿钱够他在哪儿待一宿，他也不至于在这儿和这个疯婆子死磕。
　　“小孩儿，给姐打工吧。”崇云看他，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了那孩子的眼神，他没说话，她就心软了。
　　是一种无助，迷茫，快要放弃自己，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眼神。
　　“这店是我的，正装修呢，开酒吧。你这么能打，当保安？”
　　“我……”小孩被崇云弄蒙了，怎么就当保安了呢，他也不认识她啊，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她怎么就敢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啊。
　　“现在没开业，你就在这儿给我打更，白天有人来装修什么的你就给我盯着。楼上最里边有个办公室，你要没地儿住就先住那儿。”崇云这边儿给他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对了，你叫什么？这半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崇云问小孩。
　　“我叫，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我没有名字。”小孩犹豫了半天，说了怎么一句。
　　“你傻啊，没名字怎么活到怎么大的。叫你喂啊。没户口没身份证吗？”崇云笑了。
　　“我没成年，没身份证。爹妈早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户口。”小孩说，上下摸索着想找支烟来抽。
　　“那你打架进派出所没人管过这问题吗？小黑户？”崇云大衣口袋里掏出了烟和火机递给他。
　　小孩颇为意外这女人还抽烟，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没见过的盒子。打开抽出一□□烟杆很细，点上抽一口。
　　“呸，甜兮兮的，什么玩意儿。”小孩呛了一下，抽不惯这东西。
　　“未成年就抽烟，不单抽，还挑。你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崇云把他手里的烟和火机拿回来自己点了抽。
　　“他们说过，什么遣回什么的，但是也不知道我是哪的，也不知道我爹妈。”小孩说到这儿挺落寞的。
　　“那你自己多大总知道吧。”崇云没再纠结小孩的户籍问题。
　　“十七。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反正我记得我属猪。”
　　“那你比我小挺多啊。那我就是你大姐了。”崇云不禁感叹自己老了。
　　“你到底叫什么啊？”崇云又问一遍。
　　“他们，叫我阳哥。”小孩不太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哟，原来是阳哥啊。那你以后跟我混了。我叫崇云，你就叫崇阳。”崇云不问也知道，都是些什么混混能叫这傻小子哥。
　　“重阳？”小孩觉得这名字很奇怪。
　　“诶，哈哈哈。我没发现还有谐音呢。不是那个重阳，是崇拜的崇，就是你要崇拜我知道了吗？”崇云笑了，让没父母可奉养的孩子叫崇阳可真是讽刺啊。
　　“要不改一个？崇风？崇雨？”崇云脑子里冒出一大堆气象词汇。
　　“不用，就叫这个。”小孩看她，眼神坚定起来。
　　“好，就叫这个。等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户口，不能老这么当黑户啊。你没户口肯定也没上过学了，都这么大了，学校也不能收啊。”崇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逐渐低下去，盘算着该怎么办。
　　“我认字。我以前帮人在网吧打游戏。”崇阳说。
　　“那敢情好。我看你也不能爱上学。会电脑会写字也够以后干点儿什么了。”崇云还想着这孩子连书都没念过以后怎么办呢。
　　“我之前，都在平宁街路口那网吧待着，有人花钱让我给打游戏。还有人打架人不够叫我。”崇阳和崇云简单说了自己怎么过活。
　　“帮忙打架给钱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年头还有这服务？我给你钱，麻烦你去把那个渣男揍个半死。”崇云兀自说着，暴露了自己疯疯癫癫的原因。
　　“不是。他们打架都是两帮人为点儿什么打群架，没有背后敲人黑棍的。”小孩解释着。
　　“你们混社会的还挺讲道义啊？我们当代文化人都流行玩阴的。”崇云讽刺地笑了。不知道是笑小孩，还是笑自己。
　　就这样，在一个莫名其妙，不太清醒的下午，崇云认了个弟弟，并且安排他在酒吧帮忙。她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宫紫问她酒吧里忙前忙后的小孩是哪儿雇的这么听话她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雇的，他是我弟。”崇云和宫紫说。
　　现在酒吧基本都收拾好快开业了，她俩坐在一楼吧台聊天。
　　“你哪来的弟？我怎么不知道。”宫紫问她。
　　“你告诉我的，你怎么不知道。”
　　“对了，你让莫尚想想办法给孩子整个户籍呗。”崇云说。
　　“你找黑户给你打工？”宫紫更蒙了。
　　“你不记得啦？就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孩子。被我捡回来了。”崇云说。
　　“老打架那个？”宫紫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嗯，怎么样。被你云哥征服了。”崇云有点儿得意的眼神。
　　“你可真行。你知道这小孩什么来历？真敢往家领啊，你圣母病是不是从来没好过啊？”宫紫气一下子上来了，都不知道说她闺蜜什么好。
　　“没事儿。没领家去，我让他在楼上住的。”崇云知道自己这时儿办的确实挺危险的。
　　“你可真行。”宫紫无语。
　　“哎呀，这不是没事儿吗？还有个免费劳动力，不然这些活我还得雇人干。这孩子可听话了，还勤快，办事比我还上心。”崇云说。
　　“真的，问问你们家警官，认不认识管户籍的，我要在我的户口本上加上男人的名字。”崇云笑着挽住宫紫胳膊，冲她撒娇。
　　“行行行，我问。你可悠着点，下次不准再干这种事儿了，太危险了。”宫紫点了点崇云脑门。
　　“行啦，你当满地都是没人管的孩子吗？我想捡也没处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