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祸》根正苗歪复前行

8、雨夜

　　出租车在东引路路口停下，孟津撑开伞，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这里实际上的名字是下城区，与殷杉居住的上城区截然不同。即便是大雨滂沱的现在，上城区也是灯火辉煌，不像这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再加上这里聚居的多是这座城市的劳苦人，久而久之，也就被称为贫民区了。
　　孟津走在巷子里，耳边传来夫妻的吵架声，婴儿的吵闹声，玻璃破碎声，让他烦不胜烦。不时还有人打开窗户扔一袋垃圾下来，险些砸到孟津。
　　孟津厌恶地抬腿绕开，真不明白为什么殷杉要到这种地方来。说起来，自己好像也是在这里被殷杉捡回去的。
　　这么说这地方也不是一点好都没。
　　拐过几个弯，四周越发安静，孟津开始怀疑殷杉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还是殷杉根本没来过？
　　到第六个弯的时候，孟津终于发现殷杉来过这里的痕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棒球帽，是殷杉今天出门戴着的那一个。前方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孟津眉头皱起，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是殷杉吗？
　　如果是殷杉……孟津小跑起来，如果是殷杉，他就是暴露身份也要把让殷杉倒下的人揍一顿。
　　那只大白鲨是他的猎物，只有他能伤害！
　　孟津的脚步在巷子口停下，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松了一口气。
　　倒下的并不是殷杉，而是另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男子擦擦嘴角站起来，继续和殷杉缠斗。
　　雨水打湿殷杉的寸头，他挥出的拳头结实的揍在对方脸上。
　　旁边不断有人冲上来想要拉住殷杉，被另一个身材较胖的男子挡住。偶尔有那么几个近殷杉身的，被殷杉抬腿踹走。
　　孟津刚刚迈出巷子的脚收回来，他静静的站在巷子的阴影中，看着殷杉。
　　这是个不一样的殷杉。
　　殷杉的拳头每一下都落在对手身上，拳拳到肉，打得对方鼻青脸肿，捂着脸咒骂殷杉。
　　殷杉浑身肌肉暴起，他怕热，今天出门时就穿了件短袖，此刻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把身上的肌肉线条勾勒的无比明显。
　　殷杉左勾拳把男子掀翻在地，他骑上去，一拳把对方鼻血揍出来。
　　雨水顺着鬓角流下，殷杉咬着牙，他眼中的暴戾和愤怒让一旁的孟津惊愕。
　　孟津知道殷杉力气大，但不知道他可以把一个彪形壮汉压着动弹不得。
　　平日里的温和细心完全寻不到踪迹。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斗。
　　孟津兴奋起来，这才是殷杉，这才应该是殷杉这头大白鲨的真实模样！
　　孟津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激动。
　　殷杉应该淋了很久的雨了，如果殷杉感冒，安忍冬念叨的是自己。
　　他深深看了殷杉一眼后，目光从殷杉身上脱离，转身走回自己捡帽子的地方，一边喊着殷杉，一边向前快步走。

　　今天殷杉出来，是平时混的好的兄弟打电话来，说是约了个架，让他来助阵。
　　殷杉平常虽然收入高，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和混混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尤其是刚刚来陆地那段时间，他还没遇到安忍冬，整天跟着混混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为了食物和人打架。
　　一只海洋霸主上岸后为了活命什么都干过，过的惨不兮兮的。
　　虽然他的武力值在普通人之上，但那个时候的殷杉总归还是小孩，经常冷不防被人打掉牙。
　　掉就掉，无所谓，反正我牙多。抱着这种心情的殷杉，在贫民区遇到捡到他牙的小安忍冬，痛心疾首问他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藏着要丢掉。
　　殷杉听了安忍冬五分钟的说教后忍无可忍和对方打起来。
　　然后在发现对方的腮和触手时同时收手。
　　安忍冬上岸就被当年的情报商人捡回去了，生活境遇要比殷杉好不少。在她的帮助下，殷杉的生活才慢慢步入正轨。
　　殷杉的雕刻还是当年那位情报商人的父亲教的。
　　后来的日子也就那么过，动荡十年时情报商人还将他们两个送出国外躲避。
　　至于回国后的事情，不提也罢。
　　让殷杉没想到的是今天并不是单纯的约架，而是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他们回国后的事情，踩着殷杉的伤疤挑衅，妄图让殷杉再也不出现。
　　“薛恒他老人家还好吧？要是他在阴曹地府看见殷杉你又出来打架，说不定能气活，然后再替你挡一回枪子儿，诶，阎王又得算命了！”
　　殷杉的怒火瞬间被挑起，扑上去直接凭本能咬住对方指着自己的食指，硬生生咬下指节。
　　大白鲨就算化成人，咬合力和牙齿的锋利程度都不是正常人类可以承受的。
　　对方疼得吱哇乱叫，殷杉一把摘下黑色棒球帽扔在一旁，抬脚直接踹在对方的小腹，把对方踹得猛后退七八步。
　　雨就是从这个时间开始下的。
　　男子的帮手扑上来和他厮打，都被他借力甩给自己的兄弟。
　　殷杉的目光阴冷，始终只盯着捂着手的男子。
　　然后活动手腕，开始了压倒性的一场肉搏战。
　　在对方就算被他打到牙掉，还一口一个“薛恒”时，殷杉的愤怒达到顶峰，他的拳头不再只为教训而落下。
　　孟津的声音就在此时突然响起。
　　他的声音对殷杉来说太有辨识度了。
　　殷杉满腔怒火瞬间冻结，孟津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迅速站起身狠狠踹了男人几脚，低吼道:“还不快滚！”
　　然后冷漠地看着男人的同伴一瘸一拐地把人架走。
　　孟津喊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哥！哥你在吗！”
　　殷杉抹了把脸上的水，应了声诶。一转身，就看见孟津站在巷子口，把自己的帽子紧紧抱在胸膛。
　　“小津，你怎么来了？”殷杉低着头看着孟津走到他面前来，递给他一把伞。
　　“雨大了，我来接你回家。”
　　殷杉低头看着孟津的笑脸，眼眶一时有些发酸。
　　殷杉很少听到这种话，安忍冬会觉得无所谓，都是整天泡在水里的还不能淋点雨了？而觉得有所谓的那个人，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他有些恍惚，好像是薛恒接他来了。
　　殷杉总是说自己记不清刚上岸那段时间的事情，实际上遇见安忍冬和薛恒以前的日子他确实记不清了，但只要是有关薛恒的记忆，他不敢忘却一分。
　　薛恒死后，他和安忍冬闹翻过一段时日，再和好时，薛恒成了他们两个人谈话的禁语。后来，薛恒成了所有人与他们之间的禁语。
　　谁都不能提起。
　　所谓的记不清，只是殷杉的自欺。
　　听到耳边孟津催促自己撑伞的声音，殷杉把自己从回忆里抽回，撑开伞遮住雨，同时也庇护住关于薛恒的回忆。他揉了揉孟津的头:“谢谢。”
　　孟津敏锐地捕捉到殷杉的晃神，没有多问。
　　旁边的稍稍有点胖的男子凑过来站到殷杉伞下，也不管孟津瞪他，对着殷杉说了句“杉哥蹭下伞”后就这么跟着殷杉走。
　　然后看向孟津，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张娃娃脸在哪见过:“杉哥，这是你捡回去那小孩？”
　　“对。”
　　“哟，长的挺快啊。”男子摸摸下巴:“两个月前杉哥你还能抱着让他坐你胳膊上，现在估计不行了吧。”
　　“没试过。”自从抱回来那个晚上之后，殷杉就再没抱过孟津:“老唐，你今天话真多。”
　　唐尧知道殷杉今天身不怎么累但是心累，便耸耸肩，不再和殷杉搭话，转而盯上了前面走着的孟津，试图和他聊天。
　　结果走到殷杉车边，除了自报家门外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现在的小孩真不可爱。
　　孟津试图靠近殷杉一些，都被殷杉躲开，躲的很明显。如果是平时的殷杉，就算躲，也会不留痕迹的躲。
　　殷杉的状态不对。
　　注意到孟津疑惑的目光，殷杉才反应过来，带着些歉意道:“身上都是湿的，小心你也湿了，容易生病。”
　　孟津唔了声，算是接受他的解释。
　　唐尧接过殷杉丢来的车钥匙，把殷杉和孟津送回去。
　　一路上，殷杉没有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