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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有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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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希记得自己被卷进了白洞,那种坠落失重的感觉实在太可怕,她吓得晕了过去。
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变得轻忽缥缈起来。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湖水之中,水面恰好淹没了她的肩头,湖水微凉,触之柔滑,静且安。
瑞希便放松了身体,迎着这舒适的氛围,不觉间,已醉梦其中。
等醒来时,所在之处已与昏迷前截然不同,最关键是......她的衣服不见了!
瑞希红着脸坐起身,两手抱紧被子,畏怯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是一所简约精美的竹屋,南北两面各有一扇小窗,窗纸上画着几只青雀,神情欢快,窗台置着两盆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中间是一张木桌和一个小板凳,上面搁着一套精巧的茶具,茶壶口正冒着腾腾蒸气,东门大敞,外面是一派碧绿的草地和竹林,瑞希甚至能闻到青草的鲜香。
“我衣服呢?”瑞希小声念着,这间屋子并不宽敞,她的视线能将各个角落一览无遗,却独没有见着自己的衣服。
到底是谁拿了自己的衣服?该不会是个男子吧?!听村里的老人说,若姑娘被男子看了身子,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脸上传来羞人的热度,瑞希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悄然低了头,将双手覆在脸上,却意外地发现了脸上的变化。
指腹触摸到的,不再是粗糙的颜料,而是本该光滑细腻的皮肤。
张婆婆曾对她说过,自己的模样会给她带来祸患,妹妹觉得说得在理,瑞希也信了,便同意张婆婆在自己脸上涂上一种特殊的颜料,这种颜料,除了张婆婆,谁都无法抹掉,现如今怎么没了?瑞希觉着奇怪,还未待细想,肚子便发出一阵狂叫,声音在这间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瑞希苦着脸,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她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
“请问有人在吗?”瑞希有气无力地喊着,连着喊了三四遍,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瞧着那敞开的大门,瑞希心想主人家可能是出去了。
她卷着被子下了床,因着久未进食,腿脚都酸软了,下床时不小心,一个踉跄,滑跌在地上。
被子都散了,半边身子露在了外面,瑞希却无暇关心,她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身体软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在床沿小声地喘息。
这样的感觉,村子里闹饥荒时也曾有过,后来张婆婆来到了这里,救了她和妹妹一命,可是现在这里没有张婆婆了。
好难受,像快要死了一样......
她还想看着妹妹一天一天好起来,还想跟大姐姐去什么修真界,她还想着和妹妹、还有大姐姐住在一起,一起开心地生活,如果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天人两隔的情形,越是想着,情绪就越难以抑制,而瑞希是个不会抑制情绪的人,所以她哭了出来。
刚落下两滴眼泪,看不见的影子便愤愤说道:“哭什么哭!”若不是看着这小孩儿长得漂亮,她才不会把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留下,却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没出息,摔了一跤就哭,想想自己的女儿,比她小的多呢,几条大棍打下去都不带吭声的。
恍惚间,瑞希好像听见了人的声音,这让她很快从情绪中脱离出来。
手脚因着片刻的休息似乎也有了些力气,瑞希扯回被子盖在身上,小心翼翼问道:“有人吗?”
影子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笑了一声,问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听这声音,像是靠得很近,却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明明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瑞希好奇,左右看了看。
“我在问你话呢!”
影子显然为她这种表现动怒了,声量明显提高了几分。
“我我我叫瑞希。”瑞希口舌不太利索地回道,回完后,仔细一想,这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只因那尖细的声音不是一般男子能发得出来的。
还好,是女人,瑞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问道:“你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见你?你能出来吗?”
“你想见我?”影子说着,又笑一声,笑声中多了几分讥讽,她道:“可我不想见你。”
瑞希也不恼,只正看着前方,虽有些不好意思,但琢磨再三后,还是说了出口。
“你不想见我,那你能给我一些吃的吗?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瑞希语气诚恳,眼底尽是渴求。
那影子最是喜欢美的东西了,越美的东西她便越是怜爱,此刻这小孩披散着长发,脸上的颜料被她洗掉,露出一张水嫩柔美的脸来,因着未着片缕,她裹着蚕丝被,含羞带怯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
影子看着这张脸,一高兴,挥了挥手,几个果子掉落在瑞希的腿上。
见着食物,瑞希眼睛一亮,乐呵呵地傻笑起来,朝着面前的空气说了一声“谢谢”。
瑞希拿起一个果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果子粉嫩晶莹,皮色像是桃子,形状又酷似雪梨,瑞希的眼睛瞧不出这是什么,便让嘴巴去辨认。
果子入口,果香在口腔里四溢,瑞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也不再疑惑到底是桃子还是雪梨了,只大口往嘴里送。
四颗果子入肚,瑞希觉得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头脑舒爽了许多,眼睛也看得格外清晰。
瑞希抬起头,一顿,面露不解,她正面相对的小板凳上怎么忽闪忽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样。
瑞希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如此。
等瑞希看得久了,影子问:“瞧得见我了?”随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看着那茶壶自己“飞”了起来,然后半倾着将茶水倒出,瑞希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微微出汗,刚恢复的身体即刻又软了起来。
“你是人是鬼啊?”瑞希颤着声问。
影子疑惑地“嗯”了一声,问:“你还是看不见我?”
瑞希木讷地点了头。
“怎么可能?”影子将茶壶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到了瑞希身前。
瑞希听着脚下的木板因重压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而那声音正朝着自己靠近,她的眼睛也在不断地张大,等身边略过一阵风,下巴被冰冷细长的手指抬起时,她全身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骤然间散去,惨白如纸。
这时,她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却不是人的身影。
——
神剑宗倚山而建,位处群峦之中,宗地平铺百里山岙,剑台直穿九霄云衢,有数座浮岛,引水流涓于岛上,岛水相接,岛岛相连,万千虹彩,折日而映,生生不息。
神剑宗以剑为尊,宗内一万三千弟子之中,有八千弟子皆以剑修取道,宗主楼清扬修为已达元婴期,有推演万物,神游太虚之能,余下宗门之才,不过金丹尔,故在沐阳城以神剑宗为三大宗门之首,受八方敬仰。
剑神殿内。
神剑宗的岛主、长老们此刻排聚一堂,毕恭毕敬,望向殿上最高处。
目光集交处的那方石阶之上,有一张莲花座石椅,上面端坐着一位苍发童颜之人。
那人正是神剑宗宗主——楼清扬,他虽年逾三百岁,却是唇红齿白,品貌非凡,一双眼清明神秀,温和中又夹着少许淡漠,穿一身云纹刺绣蓝袍,脚蹬白布金边长靴,衣袂飘飘,不像是一宗之主,到像是某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唯有那气势磅礴的威压,彰显出他绝非泛泛之辈。
楼清扬缓缓开口,道:“万宗大比在即,请各位长老报出座下参赛弟子之名,由连长老一一核计上报。
未见他有丝毫费力,那声音便如梵钟鸣响,回荡在整座大殿之内,让在座每一位都心头一震,血气翻涌。
岛主们依次出列,上报他们精挑细选出的几位弟子,末了,又觉这样报名字太过单调,显示不出高徒的厉害,便在报完名后,又将着徒弟们的修为、战绩都讲了出来,简直天花乱坠,添油加醋。
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老伴在楼清扬身边,一手执笔,一手执书,眼角的鱼尾纹不笑自开,不慌不忙地记下岛主们所报之名。
与这位连长老相比,楼清扬则显得过分“无聊”。
他正撑着脸颊,手指放在石椅上轻扣,不时摇头,在他看来,底下这群老大不小的岛主们就像一群孩童,正炫耀自己心爱的玩具,看着别人惊叹的眼光便觉心满意足,何其幼稚。
待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众人霎时都安静下来,原因不为其他,只因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除是一岛之主外,更是一代长老,他该享有其他岛主的尊敬。
楼清扬微掀了眼,见是熟人,便笑道:“快报罢,张长老。”
张静虚着一身白衣道袍,手拿一支藤杖,目光深邃,虽因年岁面上布满皱纹,却仍能依稀瞧出他冷硬的五官,想必年轻时也是位铮铮铁汉。
他点了头,向连长老报道:“大弟子清玄,年方二十六,惊光九阶。”
他刚一起头,众人便在下小声议论开来。二十六岁的惊光九阶,算是资质绝上,超群绝伦,此次万宗大比定能崭露头角。
名师才能出高徒,不少人都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叹一声:“不愧是张长老!”
“二弟子陆文渊,年方二十五,惊光七阶。”
这位算是庸中佼佼,小有造诣。
到了第三位,张静虚故意顿了顿,察看一眼楼清扬的神色,才悠悠说:“我这第三位徒弟,还请连长老帮忙修改数日前,交予你的那张名帖。”再怎么深的皱纹都无法掩饰张静虚眉眼间得意的神色。
连长老问道:“可是有所突破?”
张静虚点头示意。
楼清扬知道他将要说的是谁,笑意更深,这位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张静虚终于徐徐开口,
“三弟子清蝉,年方二十三,初入含悸,含悸一阶。”
待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全场都噤了声,剑神殿内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这位穿着白袍的张真人,就连楼清扬都片刻怔愣。
全场默然,墨笔从连长老手中滑下,掉在玉石地板上,发出几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