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石》kylin123

5、冷漠的师姐

　　虽说讨厌一个人可能不需要理由，但是无射还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三师姐就那么讨厌她。

　　初入宗门时，她年仅八岁，刚踏进山门，就听说清虚子座下三弟子清蝉是个品性极佳，温柔淑娟的美人，且修为天赋远在同龄人之上，深得宗主长老们的喜爱。

　　她见了一面，觉着修为天赋确实不负盛名，可温柔淑娟却未曾见到，她认为这是个冷性子的人，和温柔搭不上边。

　　犹记赏心亭初见时，女子处在水榭木板上，穿着白色的衣衫裤靴，耳侧的涓涓青丝被一根红绳系在脑后，莲湖中映出她姣好的身影，她手持一把红身黑柄的惊鸿剑，舞一套凌厉凶狠的剑法，从岸边飘来的玉树梨花被无情的劈开，碎落在地上，成片成片，铺了满地芳华，直到梨花都未敢凋落，水榭上那人的身影越显清冷落寞。

　　她以为这才是传说中真实的她，后来在相处中才渐渐发现，原来三师姐只是对她一人冷漠。

　　——

　　清蝉四肢动弹不得，头也开始发昏，纵然四周已经开始恢复光线，白洞也在渐渐闭合，她内心却无比慌张。

　　小侄女也受到些微轻伤，却仍然昏迷着。

　　清蝉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无论如何都不能晕过去，瑞希还需要等人来救......

　　凭着顽强的意念，视线中终于出现一黑一青两道身影。

　　“师妹，你......感觉如何？”陆文渊半蹲下来，面前的景象让他不忍直视，他想扶她起来，却发现竟无从下手。

　　清蝉半虚着眼，目光穿过面前的两人，声音几乎弱不可闻，“师兄，去救她，救那个女孩儿......”

　　陆文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白洞，盘旋在半空中，荡起的旋涡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人吞噬其中。

　　陆文渊一下便明白，他交代无射一声“好好照顾师姐”后，便纵身跳进那白洞中去了。

　　无射头次见三师姐如此惨状，她脸上布满妖毒侵蚀的毒纹，身上伤痕无数，左前臂和右小腿被光剑贯穿，断了经脉，后背还插有数十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面上，动也不能。

　　在看到陆文渊跃进白洞后，清蝉终于舍得闭了眼，晕倒在血泊之中。

　　无射冷冷地看着她，对一个陌生人都如此关怀备至，对她这个师妹却从未在意过，她有什么资格当自己的师姐？自己又凭什么照顾她？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过，却要遭受这不公平的待遇。

　　目光略过清蝉右肢下、被压护着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脸上同样是爬满着毒纹，且年幼，五官都稍显稚嫩，她却能发现这两人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无射想起来了，当日是她凭着自家的珍宝——鬼土神木，帮清蝉点亮了一盏魂灯，那魂灯引着她去往凡界寻亲，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她寻得的那位至亲了。

　　空气中，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厚，清蝉的呼吸声也越来越薄弱。

　　“喂，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无射才觉有些不放心，虽然她不喜欢三师姐，却也份数同门，还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她颇不情愿地蹲下，先把那小女孩抱了出来，喂给她吃了一颗祛毒丸之后，才开始为清蝉处理伤口。

　　首先是拔剑，每拔出一把剑，清蝉的后背就有血肉翻涌，她便以极快的速度在那伤口上撒上沐春散，先止住了血，紧接着就是下一把，等全部拔完后，清蝉的后背留下了十一个剑窟窿，虽不再淌血，却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偏这小姑娘丝毫不受影响，一个人便料理得游刃有余，她腰间挂着的紫葫芦里仿佛有数不尽的药物，倒出来后一样接一样用在清蝉身上。

　　最后，只剩下贯穿在她手脚上的剑还未拔出。

　　在拔剑之前，无射先掰开了清蝉的嘴，将一片止痛药丸赛进她的嘴里，算算时间，等那药效起作用时，她才摩拳擦掌，握住光剑剑柄之处。

　　那光剑不同于寻常之剑，从剑柄到剑身皆是光灵凝结而成，带着灼烫的热量，十几把剑拔下来，无射的手也受到些轻微的烫伤。

　　尽管拔剑速度够快，清蝉还是因着那剧烈的疼痛转醒。

　　“嘶~”清蝉被迫睁开眼，看见无射，顿时皱眉，启开苍白的嘴唇，气若游丝，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无射见她这副态度，立即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结道：“在给你疗伤！不知死活的白眼狼”

　　清蝉的眼神冷下几分，她缓了一口气，丢下这么一句话。

　　“我不用你救，你别碰我。”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线，果然将无射炸了开。

　　其实话一出口，清蝉就后悔了，心中暗自叹气，就算一遍遍劝说自己不要迁怒他人，可在行动上，她还是与以往无差，总是在伤人。

　　那娇小的身影正气得直发抖，胸前有明显的起伏，眼眶微红，这让清蝉不禁意识到，面前这个姑娘也才不过十五岁的年龄。

　　十五岁。

　　在她十五岁的那年，父母两丧，兄嫂惨死，苍鸾族人惨遭灭门......

　　大雨连下三日，也洗不尽苍鸾殿内成河的鲜血，法事连做三月，也度不尽族人滔天怨怒的亡魂。

　　仇恨几乎将她淹没。

　　清蝉眼里浮起一层昏暗的阴影，转瞬即逝，她却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常。

　　一码归一码，无射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什么也没做过，她不该承受这无端的冷漠，况且，若不是无射，她可能这辈子也不会与小侄女相见,怎能怪罪于她？

　　无射调整好心情后，什么话都没说，闷着头把沐春散和接筋续骨膏敷在清蝉的伤口上，然后替她包扎。

　　清蝉见状，一时百感交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该如何了。

　　——

　　无射将清蝉和那小女孩带回了宗门，将她们两人安置在了天璇阁中的百草床上。

　　她将两个小瓶子扔在上面，说道：“祛毒丸，一日三次，接筋续骨膏，两日一次。”

　　说罢，她便气呼呼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间房。

　　清蝉因着失血过多，元气大损，随时将要陷入昏迷，但她很想为方才的事说声抱歉，眼见无射要走，便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都怔住了。

　　无射停下脚步，回头，面色沉沉，问：“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传出来的，听得出很是不耐。

　　清蝉倒是毫不在意她语气如何，只撑着身体，看着她的手掌。

　　那本该纤巧的手掌此刻红肿了一大片，掌心处浮起了几个水泡，有些破了开，流出了大量的脓水夹血水，整只手都发了皱。

　　“这......应是光剑所伤。”清蝉缓缓抬头，声音有些无力，断断续续道：“是为我......治疗时......受了伤吗？”

　　每说一个字，喉咙似有一股腥味儿涌上来，伤口也极为疼痛，可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仔细听来，清蝉的声音竟比以往轻柔了许多，若是放在以前，无射定会惊奇她这番改变，甚至是不可思议，但此刻她却连半句都听不进去，她冷笑两声，一把甩开清蝉的手，说：“我不用你管，你也别碰我！”

　　之后，清蝉便见她踩着短筒靴，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

　　走出去后，她猛地一个反手关门，那紫檀木雕花门便因着这粗暴的外力，被震得整块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清蝉：“......”

　　注意到小侄女脸上的毒纹已经完全消退，想来也是无射的功劳......

　　眼睛骤然发黑，清蝉再也支撑不住，再度昏了过去。

　　一回到房间，无射便将房门锁了起来，怒趴在床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通灵镜。

　　等一道光闪过，那镜子里出现一张面若美玉的脸来，她才解怒为喜，高兴地唤一声：“五哥！”

　　镜子里的男子穿着一袭紫衣，五官精致优美，正坐在碧绿的草地上抚着七弦古琴，他一双丹凤眼微挑，摄人心魂，眼底尽是宠溺，他道：“这都快一个月了，难得小十一主动找我说话，要是说给其他人听，可得把他们艳羡死。”他所说的其他人，指的是无射的九位哥哥。

　　无射问道：“哥哥们很想我吗？”

　　想起刚进宗门时，她十位哥哥们一人交给了她一个储物袋，里面有药材、兵器、医书、各种符箓、各种灵石、海外奇珍、天材地宝，甚至是解闷的玩具都给备好了，简直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每个袋子里都有一面通天镜，哥哥们生怕她在宗门受到欺负，要求她每天必须用通天境和他们见面。

　　就这样，刚来宗门那几天，她每天和哥哥们至少都有十次“会面”，一次不少于半个时辰，一天下来，她整个人都懵了，后来她直接告诉哥哥们她的不满，哥哥们体谅她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很多，等她在大一些，就直接不与家人联系了，有一次长达三个月没有和哥哥们联系，结果她十位哥哥以为她遇到什么不测，驾着天马赶了过来，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那边先是叹一口气，回道：“你一去就是七年，哥哥们当然很想你。”

　　听着五哥的语气有些伤感，无射便想着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五哥，你弹琴给我听吧。”说着，她又想起清蝉那个臭女人，幽幽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可要弹些欢快点的。”

　　“心情不好？”那边笑道：“是谁又惹我们小十一生气了，说出来，五哥帮你揍他。”

　　无射想了想，道：“你打不过她。”

　　那边想起自己炼器师的身份，怕是一出门谁都打不过，便讪讪笑道：“那就让你四哥去。”

　　“......四哥也打不过。”

　　那边显然惊奇了，道：“那你三哥呢？”

　　无射垂头丧气，“大概......平手吧。”今日为清蝉疗伤时，隐约觉着她快要突破了。

　　“那你二哥去总可以了吧？”

　　“嗯，这应该差不多了。”

　　那边良久未言，想了想，问：“是你张师父欺负你了吗？”

　　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