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石》kylin123

2、狐、蛇、蟒

　　被拥住的那刻，瑞希的身体僵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温暖和淡淡花香让她很快放松下来。

　　良久，瑞希不可抑制的哭泣才渐渐转为小声地抽噎。

　　瑞希主动从清蝉怀里离开，鼻子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大姐姐，把你衣服弄脏了。”

　　“无碍。”清蝉淡淡一笑，抬头，看向黄布桌处。

　　桌上躺着的小女孩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裤腿已经烂到膝骨处，四肢纤弱，整个人瘦得连胸前的肋骨都分明可见。

　　清蝉反观瑞希，亦是如此。

　　一场大雨下来，空气变得有些微凉。清蝉将睡得昏沉的小女孩抱了下来，又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

　　“小瑞希，同我讲一讲你在村子里的事吧。”

　　解毒遭受的反噬，让妖毒渡了一半在她身上，小侄女暂时脱离危险，她也不必过多担心了。

　　清蝉盘腿坐着，一手抱着小侄女，一手拍了拍身边有些湿意的稻草，示意瑞希坐下。

　　掌心所到之处，有微许真气流转，稻草很快被烘干。

　　瑞希听话地乖乖坐下，膝盖挨在一起，用手环住小腿，身下传来的丝丝温暖仿佛能流经四肢百骸。

　　“唔......”她仰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说：“村子里的小孩都不喜欢和我一起玩，还老喜欢欺负我，以前偷听夫子讲课被发现了，他们就拿墨水泼我，不过我还有妹妹和张婆婆......”

　　也许不是发育不全的缘故，瑞希的声音似乎就是如此，怯怯的，甜甜的，很是悦耳动听。

　　“张婆婆对我们可好了，经常给我们拿吃的，还有我妹妹，她可厉害了，她会帮我赶走欺负我的坏小孩，就是......”说到这里，瑞希看了一眼昏睡的妹妹，把自己的半张脸悄悄地埋在双臂后，小声说：“就是妹妹跟个小大人一样，老是指责我。”

　　清蝉看她说这话时，小脑袋缩得像个鹌鹑一样，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小侄女，就怕小侄女听到一样，不禁失笑，她问：“她指责你？她说你什么了？”

　　大姐姐既然想听，瑞希就肥着胆子说了出来。

　　“她说我胆子小，说我是个爱哭鬼，她还说要让我做妹妹，让她做姐姐......”

　　瑞希犹记听到妹妹说这话时，自己哭了好久，一边哭一边说“妹妹不喜欢自己了”、“妹妹不要姐姐了”之类话，之后妹妹哄了好久，她才不哭的。

　　瑞希看了眼仍旧昏睡的妹妹，头低下，眼里又有些湿意，妹妹好久没醒了，她想和妹妹说话，就算妹妹起来只会骂她也好。

　　妹妹和张婆婆，张婆婆......

　　清蝉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蹙眉问道：“你刚才说的张婆婆，是不是裹着头发，项上带着一颗红色石头的老婆婆？”

　　瑞希在想别的事情，猛然被问到，有些呆滞，愣了一会儿，才说：“对啊，她就是张婆婆，大姐姐见过她吗？”

　　瑞希说完后，清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确实见过这个所谓的张婆婆，而且还是不久前见到的，就是这个婆婆指引自己来此处寻人。

　　那时，她在村子里四处询问，这个婆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走到她身前，告诉她“西边有座破庙可以容身”，指出这两个女孩躲在庙内。

　　她犹豫着该不该相信。

　　这个婆婆的出现太过可疑，除此之外，在她身上，还充满了狐狸的骚味儿。

　　由于心急，她并没有太过在意，现今想起来，那个张婆婆极有可能是个妖怪，莫非小侄女身上的妖毒就是她下的？

　　“大姐姐......”

　　瑞希见清蝉皱眉，还以为她是在恼自己刚才走神，她觉得大姐姐是个大好人，她不想让大姐姐讨厌自己。

　　还不待清蝉细想，就听见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步伐杂乱，有轻有重，约莫有数百号人。

　　声音越来越近，清蝉能听到人群的喧嚷。

　　“就是这里了。”

　　“这妖怪已经害死不少人了，今天一定要烧死她们。”

　　“王道长一定要帮我们除去这妖害啊！

　　“好说好说，贫道自然不会让这妖怪祸乱苍生。”

　　清蝉感受到了阵阵妖气，随后入鼻的，是一股浓烈的蛇腥味儿。

　　这村子可不太平。

　　突然，门外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本来就没有关紧的庙门被踹飞出去，在空中裂成好几块，其中一块，直直朝清蝉那里飞了去。

　　清蝉迅速将瑞希连同小侄女拥在怀里，快速念出御剑诀。

　　身旁的宝剑受到感应，自动出了鞘。

　　当那木块就要撞在清蝉面门上时，那把泛着青光的剑早已来到清蝉面前。

　　只见它凌空一劈，那木板顿时破裂，朝四周星射开。

　　清蝉先检查小侄女，然后松了环住瑞希的手，问：“有没有受伤？”

　　“咳咳，没...咳......没受伤。”

　　碎屑在空中弥漫成土灰色的烟，把瑞希呛了好几下。

　　清蝉看她整张小脸都咳得通红，忍不住笑了笑，随后，她站起了身，伸手摸了摸瑞希的发顶，道：“别怕，有我在。”

　　发顶传来的温暖很快就抚平了瑞希不安的心，一时间连害怕也忘了。

　　瑞希仰头。

　　清蝉正勾起了唇角，眼底没有丝毫害怕，临危不惧，从容不迫，像是看淡了万物，却独留给她一缕温柔。

　　大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瑞希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心如鼓擂。

　　门口涌现出一群人，领头的是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五短身材，体型臃肿，满面油光，清蝉认出他是溪涧村的村长。

　　他对另一人道：“王道长神机妙算，这两个妖怪果真在这里。”

　　那被称作王道长的人就站在村长身侧，手中拿着拂尘，背着一把长剑，体型瘦高，留着八字两撇的胡须，眯着眼,整个人散发着阴暗的气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待灰烟散去后，见到里面还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这群人皆是一愣，那道士首先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道：“姑娘，你可知你身旁站着的是何人？”

　　他的嗓子像是被石头卡着，发出的声音沙哑粗糙，听着人难受。

　　清蝉冷笑一声，将瑞希护在身后，道：“小女不知，敢问大仙此女是何许人也？”

　　这一声‘大仙’让王道仙颇为受用，他笑了一声，捋了一把胡须，道：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知这世途险恶，姑且可以原谅。”

　　“既然想知道这两人的来历，贫道便告诉你，你且听好了。”

　　“你身后的两个女孩皆是狐妖所变，她们幻化成人形，在人间专以吸食人的精气为食，害死不少无辜百姓。”

　　“你若是识趣，就快快把她们交出来，我稍后将引天火将她们烧死，一绝后患！”

　　这话一出口，无知的村民们全都跟着附和，嚷嚷着要除去妖魔，一绝后患。

　　一时间，数百号人都喊起了要烧死瑞希和小侄女的口号，即使身处的位置空旷，也震耳欲聋。

　　瑞希抱着妹妹的胳膊有些酸了，她将双臂环在妹妹的腰上，让妹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妹妹不怕，大姐姐会保护我们的。”

　　不知道为什么，瑞希发现自己没有特别害怕，若是以前，这么多人对她要打要杀，她一定会被吓哭的。

　　女子的背影并不伟岸，却给她了足量的安全感。

　　清蝉不为所动，直到那群人喊破了音，声势不再，实在没力气喊为止。

　　王道仙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道：“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自然是不交。”清蝉悠悠地说。

　　王道仙原是气急，他恶狠狠地盯着清蝉，瞳孔皱缩了一下，可就这么盯着盯着，他意外地发现了这个姑娘的特别之处。

　　这张脸蛋儿，真是越看越漂亮，是个小美人呢，瞧着身段，婀娜多姿啊。

　　禹山上的灵蟒大王可是最喜爱美人了，只是这方圆数里全都是村落，村子里的姑娘模样又甚是普通，实在难入他的眼。

　　几年前他曾抓了只美丽的狐妖供给大王享用，却不曾想被她给跑了，为了此事，大王差点把他给一口吞了。

　　想起灵蟒大王那血盆大口，王道仙仍心有余悸。

　　这次要是能抓住这个美人，将功补过，他再说些美话，也许还能从大王那里讨要些灵丹妙药，助自己升仙呢。

　　王道仙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眼里不住地闪烁，他抽出长剑，向清蝉那里冲了过去。

　　清蝉也拿起宝剑，与他过起招来。

　　兵刃既接，孰强孰强弱立显。

　　“这个王道长，居然如此不堪。”

　　村民们大跌眼镜，这个王道长居然被一个姑娘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才走过十几个招式，王道仙便已经招架不住。

　　清蝉辨出这个王道仙是个蛇妖，而且这妖身上血腥味儿很浓厚，应是害了不少人命了。

　　留着是个祸害！

　　清蝉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挽出一朵剑花，贯入真气，直朝王道仙的左下腹出刺去。

　　蛇幻人形，七寸在左腹。

　　果然，那王道仙吓得眼睛立马变成了竖瞳，脸上的蛇鳞骤显。

　　一转身。

　　“妖、妖怪啊！”

　　那村长瞧清王道仙的真实面目后，吓得瘫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