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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搏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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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琪右手紧紧握着天琊神剑,但身子却被那巨大触手紧紧勒住,几乎听到自己身体里的骨头都在“咯吱”做响,呻吟不已。
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又被那巨大触手带着向地底深处疾冲而下,风声刮面生疼,但觉眼前金星乱闪,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停地闪过些恐怖画面。
这触手之长,实在是骇人听闻,足足往下拉了大概有五丈之远,陆雪琪在混乱中忽然藉着微光,慌乱地看了周围一眼,只见前方竟已是到了这个深渊的底部,这里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前方石壁上赫然有个巨大石洞,高十丈、宽亦有七、八丈之巨,里面漆黑一片,深深不能见底。
这巨大触手便是从这巨大石洞之中伸出的怪物,此刻见了它的后端,更是庞大无匹,真不知道若是生物,那它的整个身体是个什么模样。
陆雪琪被那触手在空中挥了一圈,身不由己的眼看就被它拖进那个石洞里边,就在这个时刻,那个巨大石洞洞口幽光一闪,消失已久的三尾妖狐手中持着那个玄火鉴,突然出现。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陆雪琪被这巨大触手紧紧抓住,看着已无还手之力,柔媚脸上杀气一闪,就要回头对那洞中开口说些什么。
但不知怎么,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停下,转过头来,深深看了痛苦挣扎但毫无作用的陆雪琪一眼,叹息一声,低声道:“看你望那满月之井的模样,也是个有情人,罢了,罢了。”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玄火鉴,向那巨大石洞里照了一下,同时口里发出古怪低啸,声音幽厉,听着仿佛荒野狐吠一般。
片刻之后,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命令,那只巨大触手“唆”地一声迅速往石洞里缩了回去,陆雪琪眼前一黑,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只觉得突然满是奇异的腥味,而缠着自己的那只触手表面滑腻,但不知怎么,偏偏抓着自己就是牢不可拔,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在洞外的三尾妖狐听到了呼啸之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出现了金、白两道光束,疾射而下。她冷笑两声,身子一闪,退回洞口,玄火鉴往洞里一照,口中又再度发出与刚才相似的狐吠出来。
那两道光束自然便是石头与碧瑶了,他们眼看追到了三尾妖狐,心中正自一喜,碧瑶还多了个心眼,却见周围并无陆雪琪身影,心下又是一忧。
但还不等他们二人身形停稳,随着三尾妖狐的动作,那个巨大石洞之中,狂风骤起,赫然又冲出了一只巨大触手,轰然向他二人打来。
碧瑶蹙起眉头,怒目而视地盯着三尾妖狐。而三尾妖狐好似不曾发觉一般,自动忽略,将那巨大的触手直直朝着碧瑶袭击而来。
“陆雪琪在哪?”碧瑶越过触手,来到三尾妖狐不远处,冷冷道。
三尾妖狐不怒而笑,显得愈发的妩媚动人,只见她微微开口:“你便如此担忧她?”
碧瑶没有说话,手中的伤心花越来越亮,身上的戾气也渐渐浓起来。
“咯咯咯...”那三尾妖狐完全不在碧瑶如何,只是笑出了声。那声音柔和美妙,动听迷人。不过,若是仔细地去听,一定会发现那笑声中藏着浓浓地悲伤。
笑了一会,那三尾妖狐忽然狂笑道:“你们鬼王宗又如何帮得了我,你又如何帮得了我。想当初大哥去求鬼王帮忙,还是变成这个鬼样子。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你不信我?”碧瑶觉得不可思议,这三尾妖狐和前世有些不太一样,或许,这当中有太多自己不知晓的事了。
“哈哈哈...”三尾妖狐几乎笑得癫狂,“想不到堂堂鬼王宗少主,竟然如此天真,我为何要相信你,大哥如今的样子,只怕无力回天,你们鬼王宗当初袖手旁观,如今你却告诉我,你能帮我,我又为何要信你。”
一旁的张小凡和石头正在与吗巨大的触手打斗,听到三尾妖狐说出碧瑶的身份,石头恍然一惊。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碧瑶居然是鬼王宗的少主。
在石头间隙的片刻,一个触手朝着他打过来。耳边除了“呜呜”的风声,就是张小凡的那一句“石大哥,小心。”
石头一怔,拿着狼牙棒与触手搏击起来。
“你跟了六尾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最在意是什么吗?”碧瑶看着三尾妖狐冷冷道。
“我自然知道大哥的心愿,但我不信你。”三尾妖狐看了一眼碧瑶,声音登时也冷了下来,但依然柔和,“我想,你口中的陆雪琪怕是永远也出来了!”
“你在威胁我?”碧瑶咬牙道。
三尾妖狐慢慢走到碧瑶身边,语气温柔,说着恶毒的话,“若你不想她消失,你最好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三尾妖狐远去许久,碧瑶才冷静下来。
陆雪琪于黑暗之中,被那触手一直往里拖去,一路之上在洞里石壁上磕磕碰碰,其中似乎还转了几个弯,虽然没有头破血流,但灰头土脸那是免不了的,不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没人看得见。再有,她也顾不上。
这一拖又不知拖了多深进去,只觉得那腥臭气息越来越是浓重,但周围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无,根本看不清周边情况。
不过万幸的是,虽然那巨大触手依然紧紧勒住她的身子,但刚才三尾妖狐似乎是下了一个暂时不要伤害她的命令,这只触手倒没有继续勒紧,陆雪琪也得以暂得喘息之机。
终于,那只巨大触手停了下来,在一个漆黑的地方,不再动弹,但依然紧紧勒住了陆雪琪。
陆雪琪大口喘息,眉头蹙起。
黑暗如山,在自己的前方,无穷无尽。
陆雪琪忽然觉得,就在自己的前方,在那黑暗深处,也许就有一只不可思议的巨大怪物,盘踞于此。一念及此,她全身从头到脚都凉了三分。
这个古老的山洞里,仿佛从亘古以来就没有光亮透进来过似的,漆黑如墨,但这未知的世界,却给了人最古老而最深邃的恐惧。
缠在身上那庞大的触手,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 她,在她面前,所面对的,将是怎样一只怎样不可思议的生物。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
远处,隐隐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和巨响,那声音虽然低微,但听来却有几分耳熟。
忽地,黑暗深处,仿佛是什么东西不安地悸动了一下。黑暗里,忽然有波动发出,陆雪琪虽然看不见,但心中千百念头掠过,暗想是不是这巨大怪物身体在此,却又伸出另外一只触手,到了洞外与碧瑶等人交战。
只是这个念头并没有维持很久,陆雪琪突然发觉,原本已经不再加力的触手,忽然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又再度开始收紧,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以那触手之巨,这向内勒压之力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
陆雪琪眼前一黑,周身大痛,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以本身太极玄清道修行苦苦支撑,但这触手恍如恶鬼一般,有沛不可挡之力,竟是苦撑不住。
感觉胸口肋骨格格作响,气血翻涌,陆雪琪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她将天琊竖起,只觉得天琊光芒巨增,她手握天琊,额间香汗淋漓。
而与此同时,外界那巨大触手又在不断压下,筋骨欲裂。陆雪琪人在黑暗之中,彷徨无措,人的神志也随着巨大压力,渐渐模糊了起来。
随着天琊神剑的光芒四射,碧瑶只觉得浑身难受的厉害,仿佛要被这天琊召唤,想到当初在青云山上,她不得已进入到天琊,若非自己苦苦挣扎,只怕自己会永远呆在天琊里边吧。
但人总归是自私的,总是不舍的。如果她从未体会过,那她就不会如此不舍,如此难过,她从未有一刻停止,对陆雪琪的爱。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她难以想象,自己再回到那个空间里,只能远远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却永远都触摸不了,她也同样的看不到自己。永远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然后,再看着她一步步地爱上张小凡,一步步地走向远方,徒留她一人。
她想,若是再经历前生那样,她会生不如死。
便在这时,她的脑袋里,忽地闪过莫名其妙的一段段文字。
“……天象无刑,道褒无名,是故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即达光明。持一正道,内体自性,天地以本为心者也……”
这些话,仿佛在她深心处亮起来一般,回荡在他脑海之中。这是《天书》第一卷总纲中的文字,本来曾令她难以理解,她没有佛家功法,如何将这佛道两家合二为一。又如何用的了这《天书》。
但就在此刻,她被天琊控制,周身欲裂,实在万苦之境,脑海中的某个地方,却不知为何,渐渐清明起来,甚至不顾那锥心的苦痛,只回荡着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那些文字。
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也。
故无实无虚也。
故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也。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
她手中的伤心花忽然白光突增,那伤心花忽然幻化出一朵朵地小花来,就像蝴蝶一般,翩然起舞。
碧瑶一时之间,只觉得深处黑暗,但却瞪大了眼睛,满脑子只回荡一句话:“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啊!”
她昂首,向天,嘶喊,声音却已嘶哑。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一直在她体内争斗的太极玄清道和魔教功法二气忽如洪川泻海,剧烈碰撞之后,从她右臂处狂涌而出,生将伤心花的颜色变成了赤红色。
那花艳的不俗,红的骇人。
片刻之间,伤心花大放光芒,赤红色的光晕之下,花瓣之上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丝丝脉络都一分一毫地清晰起来,甚至连那血丝,也仿佛得到了鲜活的鲜血一般,隐约在轻轻搏动着,悸动着,仿佛流淌着暗红的隐晦而诡异的血。
“咯、咯、咯、咯、咯……”
伴随着伤心花的异象,碧瑶的周身竟然到处都发出了异响,但不是那种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起来却仿佛像是剧烈心跳,又似血浆沸腾、更似肌肤穿孔破洞而出,但看他周身却并无异样等怪诞之音!
不知不觉之间,碧瑶恢复了神志,放眼看去,还没想清楚自己身体到底有什么变化,却发觉自己依然被那巨大触手所勒住,但不同的是,经过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顿悟而把魔道两家真法强逼入伤心花后,伤心花已然散发出与往日稍有不同的光彩,在赤红色的光芒之中,还隐隐散发着缕缕金光,更有那摇曳着的淡淡血丝红光,带些狰狞,带着可怖,分外清晰。
碧瑶没想到这《天书》竟然能够让魔道功法融合,或者,这魔道之间,会有冰释前嫌的一天,这种想法只是在碧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在碧瑶的心中激荡出阵阵涟漪。
看着伤心花的光芒,在一旁的三尾妖狐眼神愕然,显然是没有想到。
张小凡与石头也看着碧瑶的伤心花,但他们要抵抗触手。难以分心。
此刻,在黑暗中的陆雪琪,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中的疼痛正在逐步减少。此刻在她手中的天琊神剑,散发着阵阵青光。
幽幽的玄青光芒,淡淡泛起。
冷冷的冰凉感觉,游过身体。
而这团光晕,竟已经把周围那触手勉强撑开了小小的一段距离,但随即陆雪琪便发觉,这巨大触手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仿佛发觉了陆雪琪的抵抗突然变强之后,那向内勒压之力,竟也随之以十倍百倍的势头,重新压了进来。
只片刻工夫,天琊重新泛起的法宝光圈,已经摇摇欲坠,支撑不住了。
陆雪琪脑袋蚊蚊的难受,她知道再这般下去便是死路一条。当下把心一横,甘冒大险,狠命一咬牙,全力催持法力,天琊神剑光芒瞬间大盛,趁着这个最后机会,陆雪琪一声低吼,驾御天琊神剑急电射至,击在困住自己的触手之上。
只听一声“噗”的闷响,天琊神剑直直没入,硬生生如神兵利刃一般刺了进去。
黑暗里,唯一散发着光亮的天琊神剑陷入了那触手之中,周围顿时暗了下来,没有一丝的光亮。感觉着那黑暗的气息,感受着周围无边的死寂,陆雪琪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
一道光线,忽然出现,触手竟被这光芒刺穿了一个大洞,透出了天琊神剑那青色的光芒。
“突!”
又是一声闷响,在触手的另一边,又是一道光线冲出!
紧接着,“突、突、突!”之声连响不止,陆雪琪微微张大了嘴,看着困着自己的这条巨大触手之上,此刻却如一张薄纸不断被捅破一样,从里面射出了越来越多的光线,照亮了周围数尺地面,也照亮了她自己。
很快的,陆雪琪便感觉困着自己的这只触手无力的滑落下去,此刻,那天琊神剑也穿出触手,飞回到她的手中。
凭藉着天琊神剑的光晕,陆雪琪看到了在那地下,巨大的触手伤痕累累,到处是焦枯干裂的模样,与适才强悍滑腻的样子大不相同。
她才从鬼门关头侥幸逃回,惊魂难定,而眼前这怪物也是奇怪,受这巨大创伤,竟仍然毫无声息,似乎没有痛感一般。
陆雪琪喘息方定,正想寻路而出,却只听前方黑暗之中,竟又传来一声冥冥尖啸,巨大风势如山扑来,稍到近处,陆雪琪藉着微光,张望一眼,几乎吓得连下巴都掉了下来,只见黑暗深处竟又冲出了巨大触手,而且黑影狂舞,不知有多少条。
一条触手都几乎要了她的命,当着这种情况,下场不言而知。况且天琊的异动,让陆雪琪很不放心。若在此地失去性命,陆雪琪也不想,提起天琊神剑,御起就飞,转身就走,不料才飞出不到一丈,“砰”的一声,天琊神剑撞到了坚硬之极的石壁之上。
这一下痛彻入骨,撞得着实不轻,隐约感觉面上有湿腻东西,只怕是见血了,但此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
只是她如今被困在这漆黑洞穴之中,如瞎子一般,刚才被那触手抓进来的时候又是被拖的七荤八素,根本记不得来路。
当下她要快点出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担心碧瑶。
她还记得当初在青云的擂台之上,碧瑶进入天琊里边,天琊发出巨的威力。只是最近几日,她还发现,只要碧瑶靠近天琊,碧瑶的功法便会降低,为了能够不影响碧瑶,她打了头阵,只是刚刚天琊散发的光芒让她心慌,难不成碧瑶出事了!
她不敢乱想,她只能像一个无头苍蝇一般,驾御天琊神剑,几乎完全靠着本能和那巨大风声,在这山洞里到处乱撞,不小心就撞上了石壁,反正能躲一时就是一时。
但那黑暗中的触手非但巨大,居然也十分灵活,陆雪琪急欲出去,却只听着背后风声大啸,紧贴后背,不禁心胆俱裂。生死关头,闭上了眼,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催持天琊神剑向前冲去。
不料在她亡命而奔的力量下,天琊神剑速度虽然暴增,前方的石壁却不给面子,没有飞过三丈,“轰隆”一声,又撞到了石壁之上。
不过这一次却似乎有些奇怪,那处石壁仿佛比较薄弱,一撞之下,竟然直接撞了进去,从其中还透出了些光线,更有炽热的热浪,滚滚而来。
陆雪琪吃了一惊,只觉得身子一空,整个人落到了一条窄小而向下倾斜的甬道之中,直向下滚了下去。
这一滚又不知道多久,但一路之上,陆雪琪都在混乱之中,只觉得周围满是赤红之光,同时热浪炽人,触手处灼热无比,有几次碰到伤处,更是痛的眼冒金星。
终于,翻滚的身子停了下来,陆雪琪嘴角流血,只是脸上却没有怎么伤到,而全身都像要散架一般,在呻吟中,缓缓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呆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岩洞,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到处都是炽热到通红的岩浆,形成了一个焦热的湖面,充斥了整个岩洞下方。
湖面之上,不时有热浪气泡冒起,然后破裂,更有汹涌处,竟如潮汐一般,炽热的岩浆飞弹而起,直至半空。岩浆发出的红色热焰,把这个巨大的岩洞照成了红色的世界。
至于陆雪琪自己,正处在岩浆湖上方一个平台上,背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她就是从此处滚下来的。而在她的正前方,平台的尽头,靠近炽热岩浆热到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方,是一个椭圆形状的石窝,上面静静地趴着一只白色的狐狸。
白色的,大狐狸!
它的眼睛闭着,仿佛在安然入睡,身子蜷缩,很是安静。
很是,美丽!
除了碧瑶之外,这或许是陆雪琪见过最美的动物了吧。只可惜,这是狐妖。
是害人之物。
陆雪琪缓缓站起身子,屏住呼吸,向它慢慢地走了过去。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热浪越发炽热,烧的陆雪琪满脸通红,但她恍如不觉。陆雪琪好像是被它给蛊惑了一般,只望着那只漂亮、美丽、温柔、安静的狐狸,还有它的身后处。
那里,漂亮的皮毛处,安静地卷着它的尾巴。
细小而美丽的皮毛,分岔却和谐的地方,一共有六只尾巴。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雪白,这护理的样子懒洋洋的。就像是熟睡了的碧瑶,但还是有所不同。
青云山上,夜雨那晚,碧瑶浅浅的呼吸,侧卧于床边,她明知自己不会上床,却还是给自己留了位置。
陆雪琪思绪万千,最后又落在了那远处的白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