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裙下不二臣》撞破晨钟

4、第 4 章

　　林烟州站起身，泄愤一样地把钥匙抛进房间里的哪一个角落，再出门，轰的一声把门关上——其实这是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做给谁看呢？她不知道。门发出老旧的不堪重负的声音，关上门之后，楼道的黑暗重新降临。
　　夜色暗了，她找不到方向地游荡。玩闹的孩童已经被家长拉回家去洗澡，还在弄堂之间游荡的，除了夜班的社畜就只剩下流落风尘的女人。老弄堂的转角开着家馄饨店，门面上写着上海老馄饨，打耳光不肯放，馄饨店的老板却是安徽人。她毫不在乎食物的种类，拉开店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老板娘并不热情，倚在躺椅里，极大声地放着综艺，见她进来，瞥了一眼表，自言自语地轻声说：“这么晚了还出门啊？”又站起来面对她道：“吃点什么？”语气冷淡，对于这种非繁华地区，甚至可以说是破败地区来说，这样的平民店面的盈利率完全靠个缘分，因此老板娘对于客人永远是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的态度。她看着菜单，没有主意，随手拉开一把凳子，说：“随便来点，什么上来的快就来什么吧。”
　　老板娘应了一声，没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上来。她吃了一只，葱味浓郁，汤头很鲜。
　　林玫也会裹馄饨，但是宋成一跟她离婚之后，她再也没裹过馄饨。这是林烟州最厌恶她的地方之一——似乎生活没有了男人就不能活了，离开了宋成一之后她的生活仿佛失去了意义，在烟雾缭绕的麻将桌上才能找到她真正的灵魂所在。
　　她厌恶那样的人，更害怕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她并不饿，吃过小半碗之后，她撂下筷子，不再动那碗馄饨，结了帐，推开店面的门。夏夜的风还是闷热，人们纷纷入睡，静得出奇的夜里，她无可避免地难过，打开微信，通讯录里人们熙熙攘攘，朋友圈里热热闹闹，可惜就是没有一个能让她有胆量倾诉的人。她想起来以前看过的老电视剧主题曲有一句歌词，不由自主哼唱出声：“上海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家。”
　　林玫并不喜欢她，即使是没离婚之前。当时林玫还在职场上打拼，挖空心思做一个独立自强新女性，对于新生命的到来她没有喜悦，只觉得拖累了她升职加薪的步伐。在金钱面前，亲情太过单薄——这一点在宋成一身上也有完美的展现。
　　晃晃悠悠地走到家门口，准备开门前，她才真正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林玫要后半夜才回来，阴暗的楼道显然不是她的栖身处。
　　又重新下楼，她向之前的反方向转弯，路过街角的便利店，她买一包万宝路，香烟被点燃，烟雾刺痛她的眼睛，流出的眼泪是为了烟雾而奔涌，她坚信于此。走到大街上，车还在熙熙攘攘地开，但是没有一辆为她停留。
　　这世界灯红酒绿，世态炎凉，此时都与她无关。
　　微信亮起来，弹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吗？”发出的人是江祚。她心跳忽然加速起来，指尖轻轻颤抖着打字：“到了。”消息发出去，又想再和他说些什么，想来想去没有话题，打字的手停了又停，对面没有秒回，她正想把手机放回口袋之际，对面弹来一个视频聊天窗口，她一惊，差点把手机掉地上。掐灭了烟她接下电话，江祚的大脸显现在屏幕之上，他先开口问：“怎么还在外面？”林烟州张张嘴，组织语言，一时没有回答，他接着问：“眼睛怎么红的？哭过了？”
　　她被问得措手不及，先笑了：“钥匙……钥匙不小心弄丢了。”她说出口自己都心虚，这个不小心也真的太不小心了。江祚愣了愣，说：“你回不去家了？大晚上的，怎么这么笨呢你。”她想张嘴反驳，还没出声，他说：“我来找你，好不好？”
　　语气太温柔，让她忘记了这是个跟她仅仅几面之缘的陌生男人，鬼使神差一样地应下，挂了电话，发给他一个定位，对面说：“五分钟就来。”
　　她又点起一根烟，面对夜色的恐惧忽然减少，不知道来源于尼古丁的麻醉还是哪里。她低头看着脚尖，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一辆黑色宾利在她身边停下，江祚拉开车门。她下意识把夹着烟的手藏到身后。他脸色一沉，站到她身侧，伸手把她之间的烟抽走。她低头，没说话，在等他的批评。等一会没等到，她抬眼看，看见江祚嘴里含着那根未尽的万宝路，吐出青色的烟雾，跟她对视一眼，戏谑着说：“这么向往大人的生活？”
　　她身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尽，一时间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讷讷地说；“我也不小了……”他不回答，只是笑，说：“上车，那就带你去体验一下真正大人的生活。”拉开车门，江祚坐在她身侧。男人上车先拉开车上的烟灰缸，把烟蒂扔进去。随后跟司机报了个地名，听起来像是个宾馆。她惊了，戳戳男人的手臂，说：“这是去哪啊？”他使坏，偏偏把问题又丢给她：“你猜猜看我们去哪？”
　　她回想了一下地名，越来越觉得像个宾馆，她试探着出声说：“宾馆？”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补救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笑出声，越笑越放肆，她红了脸，别过头，害羞得想挖个洞钻进去。“是去宾馆，不过不是去做你想的那件事。”他把她的脸掰回来，说道。她还在嘴硬，辩驳说：“我想什么事情？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找个地方住一晚上，倒是你，思想龌龊！”
　　他不反驳，宾馆不远，停了车，他先下车，帮她拉开车门，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装下我女朋友，就一晚上。”她觉得自己幻听了，问了一句：“什么？”他搂上她肩膀，说：“我说，今晚装一下我女朋友，就一晚上。”他笑得无害，她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拽着她走进酒店大门，跟前台点头打了个招呼，才回答她说：“缺个伴呗，怕他们笑我。”
　　她还保持疑惑，但是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大好机会，她并不想错过。男人按下电梯负三层，电梯门打开，是一片停车场，她不多问，被男人牵着亦步亦趋地跟随。走下有些昏暗的楼梯，他拉开一扇门，门口的侍童见他，问好道：“江总好。”
　　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摆着筹码的桌子边上，装潢太豪华。几张陌生的脸转过来看她，先看看江祚，再看看她，她大方地一个一个微笑回去，直到看到应连的脸。——果然，应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江祚先应了他们，再侧头轻声问她：“会玩二十一点吗？”她转头看他，男人的脸近在咫尺：“会啊，只要不玩我自己的钱我就会。”男人又笑，拉着她坐到一张椅子上，正好和应连面对面。江祚站在她背后，跟服务生说：“拿两万块的筹码。”
　　旁边坐着的男人转过脸，嬉皮笑脸地问她：“小妹妹年纪这么小，是不是江祚的私生女儿啊？”她笑出声，身后站着的男人踢了一脚旁边人的椅子，摸摸她的脸说：“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