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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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林烟州拿了钥匙开门，将老弄堂的喧嚣嘈杂扔在背后。林玫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冷眼看她。在狭小逼仄的、堆集着陈旧的东西的房间里，这样的表情显得极其好笑。林烟州憋着笑，踢掉了脚上和这座破旧的房子丝毫不登对的鞋。
“你班主任又给我打电话了。”林玫抱着臂，“他说你还是逃课，屡教不改，昨天一整个晚自习你都没去，跑去跟那些职校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她越说越动气，最后甚至是咆哮出声。林烟州看了她一眼，窝到椅子里，按亮手机屏幕。林玫咬牙切齿，一把夺过她手机，扔在地上。她看着手机被抛出去的弧线，心里想的是幸好她手机带了保护壳。
“你每天在学校里干什么，拿着我的钱谈恋爱吗？”她尖锐地叫，差点要抄起椅子。“混吃等死呗。”林烟州捡起手机，语气平静。“你先自己生会气吧，我过会再回来。”一边转身，又重新穿上鞋，架势要出门。“你敢走，你敢走你马上走，我真是耻辱啊，生出你这么个不三不四勾七搭八的东西！”林玫还在喊着，声嘶力竭，扬手要打她，“我当初应该活活把你打死！”
她一下拍开了林玫的手，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有你这种精神病的妈也是我这辈子的耻辱！”林玫闻言愣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狠狠甩了林烟州一巴掌。
她转身就走。
“滚！你滚的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回来了！”林玫喊完这一句，多亏了石库门古老的隔音，楼里的几个住户探出了头，隔壁独居的单身汉开了个门缝，探出头飞快看了一眼，填充了自己的偷窥欲，就满足地合上门，兀自做自己的事了。
“我靠你养着吗？林玫你老糊涂了吧，你每一分在麻将桌上输的钱，全都是我爸给我的，那是我的钱，如果没有我，他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到底懂不懂？”她隔着半层楼梯，气势汹汹地朝门里的女人怒吼，看热闹的人们越发兴奋，仿佛听别人吵架是件百年难遇的大事。
林玫气得面色通红，破口大骂之后，轰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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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很快降临，林烟州翘着二郎腿坐在公园小池塘边上的长凳上，本来想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一圈，又想起自己穿着一身校服——她的那些所谓朋友绝对能在背地里偷偷地嘲笑她到下辈子。
她境地十分尴尬，打开手机一连串的吃喝邀请，她一一回绝，全都是用同个理由“今晚有局，来不了了，下次请上。”回完了一圈，她看着面前的池塘，把刚才买来喂鱼的面包掰成好几块，扔进池塘里。水面除了扔进去的面包砸起的波浪之外毫无一丝波痕——鱼睡了，亦或者鱼死了。
她拍拍身上面包掉的碎屑，拔腿往家里走去。她进门前先观望形势，家里的灯还亮着，这个时候多半林玫还在看水果台黄金档狗血剧，此时回家再好不过。她一步一步地轻轻走上楼梯，但是老旧的楼梯还是不受控制地尖叫着。
她刚抬起手想要敲门，林玫比她快一步拉开房门，她眼圈泛红，但林烟州并不认为这是她哭过的痕迹。“哟，这不是养着我的林小姐吗？晚上不上工？”她阴阳怪气地说，林烟州没说什么，想推开她进门。她一把打开了林烟州的手，从房门里扔出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书包。
“你去找你爸去，你不是被他养的好好的吗？你今天晚上就跟你爸姓，我们断绝母子关系，是不是合你意了？”林玫连珠炮一样地发难，林烟州心头暴起无名火：“你他妈吃炸药了吧，有病吗你？”林玫气劲上来，狠狠推了她一把，又像几个小时前那样轰地关上了房门。
林烟州愣了，她又试着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只有两边邻居不隔音的门内传来清晰的电视剧的声音。她狠狠咬牙，一拳砸上木门，除了一声闷响之外，门内依然安静。她甩了甩痛麻了的手，面色阴沉地把书包背上肩头，叫了辆出租车，报出父亲家的地址。
她很久没去找宋成一了，他打过来的钱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打到她的卡上，父女俩见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他早已经有了新欢，还有了个儿子，女儿和前妻是他生命里消失的部分。有时候他会带着她去应酬，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林烟州对他的定位是一个冷漠的提款机。
她在繁华的闹市口下车。宋成一的小区要进去须得业主亲自确认，她不敢给宋成一打电话，还没想好怎么说，于是她跟着涌动的人群，居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小区。天色暗了，她一栋楼一栋楼地找目的地，她来的少，依稀辨认了三十多分钟之后，她按响了一个门铃。
长久没有人应答。她耐心不住，将要按第二下之际，一个女人开了门。林烟州没想到是继母来，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阿姨，我来找我爸有点事。”门里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烟州，也挤出一个分外尴尬的笑容：“你爸爸正跟别的老总谈生意呢，那就烦请你在门外等一等了。”
林烟州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家伙，连门都不让进，她腹诽着那个所谓的别的老总，怎么哪时候不能来偏偏现在来了。她没处坐，只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灯光太昏暗，她打开手机，一瞬间的灯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使她流出几滴眼泪。
进来一条WeChat：“在哪呢？哪路神仙这么NB今天能叫到你吃饭？”备注是江恒。
她笑，点开聊天框，快速打下：“被我妈赶出来了，现在正在我爸家门口坐着玩手机。”对面发过来一个问号，快速又接上一句：“有这么个神经病妈也挺造孽的。”
“请你注意措辞，我妈得的是偏执性人格障碍，这属于精神病的范畴。”林玫有精神病，这是事实。
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响声，林烟州回头去看。
西装革履的两个男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她认出门里的人是她父亲，正和门外的人握手。
那人转身过来，正巧撞上她的视线：“宋总，这位是......？”男人长得好看。林烟州不自主多看了几眼，总觉得好像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宋成一这才注意到她，面色惊讶了一瞬，又转为尴尬地面向那男人：“江总，这是小女，应该是忘带钥匙了吧。”又挤出笑容来面对她：“烟州你怎么也不敲门，真是的，地上凉，快进来。”
说笑话，她根本就没有这栋房子的钥匙。她今晚没心情陪宋成一演父女情深的戏码，直截了当地说：“我敲门了，阿姨没让我进去，让我等你谈生意——我是来问你要钱的，支付宝微信现金都行，你看着给吧。”
宋成一脸色青了又白，几乎咬牙切齿，还要装体贴父亲。他道：“我马上给你转，既然不想在这多玩一会，我让老陈送你回去吧。”“那江某就不多叨扰了，愿我司和宋总合作愉快。”男人又和他握了手，宋成一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宋家的车停到她面前，她没动。没等到手机收到转账通知前，她就一直不走。男人走下台阶，走过她的身边，停止脚步：“天黑了很冷，快回去吧。”
没有等她回答，也没有过多的停留，仿佛刚刚只是他的自言自语，林烟州回头跟着他的背影去看，只看到他拉开车门，坐上一辆黑色宾利的后座，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