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一线，两百年（gl）》》崽赤

13、第 13 章

　　和凤熙分别后，王致吾一路随着凤晴回到本家。王致吾对今日之事，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那就是凤沐霜此番行为意义何在。
　　若她真的费尽心思设计了一切，将凤熙分派至分家让凤熙无法借助自己的势力脱身，以囚禁她是为了什么？为了独占凤族大权？但这样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不惜放弃自己老师和亲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出的选择，而且凤熙和凤沐霜打交道多年，那日自己只是稍微提了这个假设凤熙就当场与自己翻脸，可见其并非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而她的亲卫和老师正是她心尖上的那块肉。
　　况且与会缺少了凤熙的助力，凤沐霜相当于自断一臂，在危机四伏的与会对她对凤族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凤沐霜这个命令实在是太矛盾了。
　　但转念一想，凤沐霜此番反常定有她的深意。
　　按照结果论，与会定大乱，而从幕后之人角度来看要扰乱与会，必要在凤沐霜和凤熙两人之间按掉一者，否则她们二人联手，在与会上动手难度起码翻上十倍不止。
　　所以凤熙被囚，凤沐霜与凤熙离间自然是那幕后之人最乐意见到的结果。
　　但此次凤沐霜下令囚禁凤熙正是刻意在迎合和那人的意思，是不是想借此逼出幕后黑手或者说她已经清楚幕后之人是谁？谁是鱼谁是网，现在还未定。
　　王致吾感慨，若真如自己所想，凤沐霜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徐徐睁开眼，王致吾和凤晴正坐在那飞行坐骑上，观着四周飞速略过的景物，王致吾脸色瞬间刷白。
　　明明发誓过再也不坐这个危险的东西的！！
　　王致吾一路煎熬到了本家，本应是去见凤沐霜的，但今日那工作狂凤沐霜谢绝了所以会面，不知何去。
　　便去想着去探望段锦衣，路上王致吾问凤晴自己那把剑的下落。
　　凤晴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似乎被花楼姑娘摸去了。”
　　王致吾得此回答不知是诧异多一点还是懵圈多一点，只觉得凤晴是在刻意逗自己笑。
　　凤晴从她面上看出她心里所想，无奈道：“是真的，那日善后，那老板收去了。后来我才知道竟然成了凤熙的罪证。”
　　王致吾：“就算不是凤熙杀的人，只因为剑和她有关系，她就被定罪吗？”既然剑是罪证，那自己才应该是第一罪人，果然他们只想抓凤熙并不是真想为死者求公道。想着王致吾觉得心底有些难受，或许在自己介入那一刻就已经写好结局。
　　感受到王致吾情绪的低落，凤晴在她身旁停步，道：“你不必自责，就算凤熙没有因此被捕，他们也会伪造出千万种借口和理由。”
　　王致吾没说话，但她还是感到难过，忽然想到段锦衣曾对自己说这里并不适合她。
　　那个她，是现在她还是原主呢？王致吾恍惚地想。
　　早春的光下，蝴蝶扑棱着翅膀懒懒地依在不知名的花上，沉溺于温柔乡中，下一刻，在枝上久候的猎人精准的一击，蝴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命丧于黄雀嘴下。
　　......
　　凤晴送王致吾进屋叮嘱了几句以处理公务为由离开了，同时也抱怨了凤沐霜几句，将工作都堆到自己头上。
　　凤晴目送王致吾进门，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离开。
　　王致吾进屋，屋内的侍从一一离开，段锦衣已在桌边坐好，面目含笑似乎已久候多时。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毕竟是不久前一起经历过生死之人，心中格外多了几分亲切。
　　段锦衣关切道：“上次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说着伸手想去查看她的状况。
　　王致吾：“已经好很多了，没有大碍。”说着主动凑上前让段锦衣接触，一番探查确实无碍，段锦衣将王致吾放开了她的手。
　　段锦衣目光落于桌前的花瓶似乎在追忆往事带着忧伤的味道，他叹息道：“唉，作为凤沐霜的眼线我为她效力多年，这本是最后一个任务，没想到竟差点因此丧命。”
　　王致吾问：“最后的任务？来凤族任教吗？”
　　段锦衣一闭眼，沉了气息，面对王致吾道：“任教？非也，准确的说是卸任前来凤族养老。只是没想到，凤沐霜竟如此狠要斩草除根。”王致吾注意到他说话时握成拳的手。
　　为什么在凤熙和段锦衣认知中的凤沐霜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人，王致吾感到诧异，便问：“不是青龙族的人？您是如何知道是凤沐霜下的手？”
　　段锦衣沉声道：“那日你昏迷，不知后事。我们翻看了刺客身份，不仅小六其他的刺客也是凤沐霜的人。况且凤沐霜向来以‘狠’出名。”
　　难道凤熙一直被凤沐霜欺骗了吗？王致吾感到心在颤抖，但是凤熙那日言之凿凿的模样仍历历在目。不知怎的，今日凤晴对自己说的话浮现在脑中：“他们也会伪造出千万种借口和理由”
　　王致吾稍微冷静了一下，反问：“那你为何还要回来？明知道可能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她和段锦衣对视着，他蓝色眸子一眼望不尽底。
　　段锦衣：“当我知道你要出席与会时，我便知凤熙和你之间必有一人将遇险，在凤沐霜眼中你们互为替代品。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怎么舍得呢。”面对王致吾的冷硬他却意外的柔和，言语中作为老师对自己学生的爱护展现的淋漓尽致。望向王致吾的眼中尽是无言温柔，似乎可以无条件包容自己学生的一切。
　　王致吾垂下眼帘，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那日在茶楼你才提出要联手。”
　　段锦衣：“但是，怎想到你竟然记忆妖力竟失而凤沐霜也不顾往日师生情分对我下手。”话中难掩遗憾。
　　王致吾问出心中困惑：“我现下已无妖力，那凤熙对凤沐霜而言应当是不可或缺。她为何要囚禁凤熙？”
　　段锦衣淡淡道：“怕是已经利益熏心。”说出这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王致吾皱眉：“那与会怎么办？”
　　段锦衣沉声道：“所以说她‘狠’，为了权，用整个凤族的命运来冒险，真是荒谬。凤族在她的带领下早晚将走向灭亡。”
　　王致吾：“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像是念台词一样，她问出和穿越者日记一模一样的话。
　　段锦衣握起王致吾的手，望进她的眼睛：“我既然知道凤沐霜会下狠手，自然已做好了安排，为了拯救凤族，为了救凤熙，现在我们需要你。这也是一开始我找上你的理由。”
　　王致吾默然地开口：“我？为什么？”
　　段锦衣：“你知道你是谁吗？”
　　王致吾摇头。
　　【你是钥匙】
　　她心中默念。
　　段锦衣：“你是钥匙。”
　　......
　　不知是否是凤晴的照顾，关押凤熙的牢房和一般房间无二，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软禁。屋内算是干净整洁看得出是特意整理过，凤熙不着囚服也不带手铐，坐在床边隔着监狱栏杆，面对这位不速之客兴致恹恹。
　　小少爷身后跟着两位威武的侍从，一脚踹上凤熙面前的铁栏，就差在脸上写出两字‘嘚瑟’：“呵，之前还死鸭子嘴硬，现在不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要不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本少爷直接将你捉拿归案！来，说几句小爷爱听的，爷让你在狱中好过点！”
　　但是他身后的侍从却是内心忐忑不安，得过凤晴嘱咐的他们心知这里关的人是谁。但这小少爷一时兴起瞒着他爹闯进来，他们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年轻气傲的小少爷那肯听，侍从两头都得罪不起，只得跟来看住这位祖宗在酿成大祸前先把他治住。
　　小少爷絮絮叨叨了半天，凤熙连一个眼神也不愿给他，终于又是一脚将铁栏踹的一阵响惹得凤熙心烦了。
　　凤熙掀起眼皮，翘着二郎腿一手支着自己的脸问道：“小鬼，你知道本家吗？”美目中带着玩味的眼神，两侍从仅仅是被她目光一扫就如临大敌，浑身一紧，望向小少爷，内心祈祷着这位爷求您闭嘴吧。
　　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应，小少爷像打了鸡血一样，扬起下颚双手环胸发表着自己近乎让身后侍从下跪的言论：“呸！旧时代的残渣，不全靠我们分家贡着！吸血鬼一样的东西。”
　　凤熙听着反倒觉得有趣，面前这个无能之辈到底从何而来的底气呢？她眯起眼笑道：“你从哪听来的？大思想家。”这一笑像是魅惑人的妖精，小少爷愣是给看呆了几秒。这几秒，凤熙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傻乎乎地有些结巴道：“大，大家都这么说，还成立建立了组织呢，我，我可是副会长。小爷我一声令下，成千上百人呼应！”几句话招供的明明白白。
　　这么好套话？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个傻子。凤熙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默认是后者。
　　但是他话中所蕴含的信息量足以让凤熙惊讶，分家什么时候有反抗本家的极端组织存在了，而且自己还没有调查到。一时也无法断定是这个小鬼在吹嘘还是确有其事，但本家对分家和青山族过于轻视与疏于管理确实是历史遗留问题。
　　凤熙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起身向铁栏前的小少爷靠近，妖娆的身段看得小少爷眼睛都直了。在凤熙的挑逗下，小少爷又被套了好些关于那反动组织的话，但是事实证明他确实只是一个白痴，被那个组织利用了都不知道，虽然号称副会长但是却无实权徒增虚荣罢了。凤熙也只能套到一些有限的信息。
　　小少爷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之前那傲气朝天的美人此刻竟对他示弱！被极大的满足了虚荣心的他只觉如在云端，他朝凤熙谄媚道：“如果你愿意跟爷走，爷可以叫我爹免了你牢狱之灾。”伸手想去抓凤熙，但是被她巧妙躲开。
　　凤熙为难地说：“可是过几日在庭上，面对大众要做何解释呢？您不是说有确凿证据吗？”她细眉微蹙，咬着嘴唇显得楚楚可怜，见者心碎。
　　见美人为难，小少爷一拍胸脯想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自信道：“你别慌！不就是一把剑吗？花楼的姑娘都是我的，我让她们说什么就说什么！”
　　听此言凤熙彻底受惊了，分家什么时候将作为交际中心的青龙族最大花酒楼给缠食了！难怪今年自己处理公务时，关于分家的情报欲加少了。原来是安插在分家的眼线都被逐一拔除了！
　　联系小少爷先前透露关于反动组织的消息，她甚至怀疑分家向本家呈递了假消息。凤熙感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凉掉，青山族和分家到底在暗中计划了多少！凤族的未来，本家的未来还来得及挽救吗？
　　比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凤熙面上不动声色，她轻声问：“剑？”
　　小少爷点了点头说：“沾满了你的妖气，但是也简单，甩到你姐姐身上就好了。毕竟用剑的人是她。”
　　一瞬间，凤熙将一切联系了起来。
　　姐姐丢失的剑居然被用在了这里！
　　当凤熙还想套更多话时，一阵脚步声靠近，凤熙默默坐回床边，看着小少爷被他爹抓了个现行。
　　中年男子的怒吼中气十足似乎整个房间都为此一震：“好你个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给老子关一个月禁闭！带走！”
　　小少爷临走前还不甘心地瞅了凤熙一眼，就被他爹揪着耳朵拎走了。两侍从终于得以释放，溜得影都不见。
　　他身后的两位姑娘，正是那日在花酒楼招待凤熙和凤晴之人。小少爷被他爹拎走了，此刻仅余她们三人。
　　那两姑娘是凤沐霜的亲卫之二，小一和小三。她们一边打量着这别致的牢笼一边转悠到凤熙身前。
　　小一敲敲铁栏，向凤熙眨眼，问：“嘿，过得怎么样？”
　　小三则是夸张地捂住了嘴惊叹：“哎，好久没见到你这惨样了。上一次还是被你姐姐孤零零抛弃的时候。”一手按着小一的肩膀，作势要往后倒。
　　凤熙正因分家和青山族的事情心烦着，自然没有和她们打闹的兴趣：“闭嘴！你们有什么事吗？或者说凤沐霜到底想干嘛？”话语间凤熙站上前来。
　　她们可以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出现和凤沐霜的关系八九不离十，或者说身为亲卫她们本就代表凤沐霜的意志。算是和凤沐霜间接见面吧。
　　小一点头，道：“确实是凤沐霜大人下令逮捕你的。”
　　小三接过话茬：“但是是为了更好地替你掩护，也骗了青龙族的人。”
　　小一双手十指交叉做崇拜状，眼眸亮晶晶的，歌唱一般感叹：“啊啊～我永远崇拜凤沐霜大人！”
　　小三一敲她脑袋，呵斥道：“嘿！你的偶像不是凤朝大人吗？”
　　凤熙有些受不了她们，直揉眉头：“你两别在那说相声。所以凤沐霜查清了内鬼是吗？”
　　小一和小三一起点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凤熙听了，没出声，也没惊讶。
　　小一和小三一起道：“我们都很难过，凤沐霜大人现在不知在哪买醉。”
　　小一侧头问小三：“我们死了凤沐霜大人也会这样吗？”
　　小三握住小一的手答道：“亲爱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小一和小三相视一笑，齐声：“就像小五和小六一样～”像是一句古怪的合唱，刻意拖长的尾音，听似在搞怪，但却是藏得极深的悲伤。
　　凤熙一手握住的铁栏因用力过猛而有些许变形，或者说这栏杆对她而言本就形同虚设，只是相信凤晴所以打算在此处装乖罢了。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凤熙低声念道，眼中染上血丝。
　　小一和小三感受到她情绪不稳，两人一起握住她抓着栏杆的手，劝慰道：“好了，首先你要跟我们从这里出去。”
　　凤熙闭目，再睁开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挑眉道：“你确定？我走了不会打草惊蛇？”将手从小一和小三之间抽出，有些嫌弃地甩了甩，引起了她们的抱怨。
　　小一和小三勾肩搭背，朝她拍胸以示安心：“除了那小少爷算不可控因素，侍从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连替身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就你而言越狱不是难事吧？”
　　凤熙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老本行了。”
　　......
　　几声清脆的鸟鸣在林中回荡唤醒了整个沉寂的山林，林中一宅，依溪而立，听泉水叮咚推着竹水车一塔一塔地向前走，小宅前院一草一木都被精饰着人工和天工之间的巧妙结合令人拍案叫绝，构成了一座无数文人志士心驰神往的仙居。
　　一尊清酒，一曲悲歌，凤沐霜面前是一尊新立的无字碑。
　　她的双颊因酒而醺红，她从芥子中取出一个陈旧的红木盒子。
　　盒中有二十个凹槽，却只余六颗红宝石显得有点落寞就像此刻它的主人，其中标为五、六的两颗已是碎片。
　　凤沐霜将碎片取出，埋到了墓前。
　　凤沐霜闭起眼，听着风在林间穿梭，感受着自己的长发和衣袍被卷起，风带走了世界的言语和色彩。
　　但，当那道熟悉得令她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凤沐霜竟有一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嘿，醉鬼，怎么喝了那么多”凤熙笑骂着，站到凤沐霜身后。
　　小一和小三也围到凤沐霜身边，她们带来的点点暖意，连带着凤沐霜的心底也暖和了起来。
　　......
　　【穿越者日记】x年x月x日
　　段锦衣老师问我：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摇头。
　　他说：你是钥匙。
　　我不明所以，为什么人会是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