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蛇鸠浅》米咪

3、火烧苎萝村

　　“住手！”

　　安安爹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当中。

　　“豆腐老刘！这蛇妖是要害你们家的，你可没看见，刚才已经准备吃你家闺女了!”

　　一个粗壮的大汉，他浓浓的大眉毛几乎连在了一起，手里的刀锃亮，握刀的手也是长满陈年老茧。像是会舞刀弄棒的，但却大腹便便，不甚灵活。

　　“老王啊，平日你杀猪我都天天替你念经，那动物同人一样，不会平白无故伤人，莫让孩子们伤害他们！”安安爹是村子里知名的善人。除了生辰，平日里一点荤腥不吃。

　　"杀猪老王，你别管他，你看他醉醺醺的样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村里的祭司长倒是很想快掉杀掉修蛇。

　　祭司长接着向前迈一步，转身面向大家，像个领袖似的。

　　"乡亲们，我苎萝村一直有山神保佑，几百年来，从无天灾人祸，鬼怪妖邪。今日有此蛇妖巨蟒，虽未眼见涂害生灵，但昨夜山塌确系它所为，不杀此蛇，定会触犯山神！我苎萝村数百年的祥和可能就此结束啊！”

　　祭司长说完，闭上双眼，双手伸向天空，翻转手背，收回胸前，并向天空深鞠一躬。

　　停顿片刻后，两只豆大的眼睛忽得睁开，嘴里念念有词。

　　"山神之意，杀掉此蛇。”

　　“杀蛇妖，杀巨蟒!”“杀蛇妖，杀巨蟒！”乡亲们齐声喊着，并挥动火把。

　　祭司长退至人群中，回头鬼魅一笑，向一个中年男人。那人上衣下裳，蓝白相间，文雅整洁。但左耳却戴有一个与其穿衣并不相配的环形金耳环，豪气中透着野蛮。

　　“我来杀！”这个人信步徐来，走至已经疼得睁不开眼的修蛇面前。

　　哼，蛇终究是蛇，即便你有再大的能耐，也是个牲畜。昨夜我尊你为神，跪地向你求饶，你不肯放了我。我就知道你定会找到我。可我早布置好天罗地网等着你呢！

　　原来这人便是那个逃跑的山贼寨主！心里翻腾着得意和恶毒，脸上表现得却痛苦万分，为博得同情。

　　扑通一声，他跪下了。“爱妻，你在天之灵可看见，我要为你报仇了！”

　　“唉，真是可怜人啊！”

　　“这蛇该杀！”

　　“是啊，辛亏有这位壮士让大家提早做准备，不然恐怕我们全村都要遭殃！”
　　......

　　乡亲们七嘴八舌，乱哄哄，都十分同情眼前这个丧妻男子，支持他立即处死这条巨蟒。

　　“壮士，用我的刀！”老王上前把自己磨了一天的白灿灿的大刀递上。

　　“壮士别看我的刀丑！我用它杀了20年的猪了！锋利着呢！咱们给亲人报仇，就求个痛快！”

　　山贼寨主擦了擦其实并没有眼泪的脸。接过刀，悲痛依然。

　　“好.......”

　　修蛇此时似乎意识到身边有杀气逼近，欲睁开双眼看个究竟，但无奈雄黄在体内已渗透血液，力气全无，晕晕乎乎。缠绕在身上的网，也因雄黄，使修蛇觉得肿胀脆弱，稍微一动就分外刺痛。

　　想动不能动，心有余力不足。

　　山贼寨主两手将刀举在左胸前，刀尖朝向天空，一步步走向修蛇。

　　当众人皆已在他身后，他露出了狰狞的笑......

　　熟悉的气味！修蛇轻轻使劲，睁开了眼睛。看见一把刀，浑身一惊！尾巴不自觉地甩动起来。碰到蛇网，随之而来剧烈的蛰痛让它更清醒了一些。

　　看清了举刀的人。

　　是他！

　　修蛇顿时愤怒盖过了惊慌，张开血盆大口。

　　“嗷……！”一声巨大的咆哮！吓得村民往后猛退几步。

　　山贼寨主也一抖。捏着刀的双手松了松刀把，手心冒了冷汗。

　　但他想，不能退，不杀你，你就要杀我！更何况你还坏了老子的好事，美美的姑娘，都给我放跑了。可知那姑娘花了爷爷我多少力气！！

　　“啊！！！”举起到柄，瞪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刀从空中落下……

　　“慢！”突然有一声音，不是安安爹爹，更不是祭司长。山贼回头看，人群中看不出是谁。

　　杀猪老王，忽地跳出来。“慢！壮士！”

　　“又有何不妥？”山贼寨主有些不满地看着这个大肉球。

　　老王从山贼寨主手中刁过大刀，并用粗壮的手掌猛拍了拍他的后背。

　　“壮士，一看！你就是个笨人！我的刀，虽说是杀猪刀，但是眼下，你这仇人，呸!仇蛇，是缠在网中。壮士看着网！密密麻麻都是结。是也不是？”

　　“是......”

　　“那你要这么砍，砍，砍，被砍到的必定先是网，然后才是你仇蛇，是也不是？”

　　“是......所以？”

　　“所以会影响壮士报仇的快感啊！更重要的，若你一刀未砍出血，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这宝刀不行！”

　　“那我当如何？”

　　“你看我，你过来。”山贼寨主疑惑，过去？但还是跟着他走了几步。

　　“蛇妖是你的，我怕给你做示范，不小心把它砍死了。咱们离远点！”

　　杀猪老王嗖嗖嗖把玩着大刀，别说还有点像样。忽地一下，眼神犀利，右手抛刀，左手快如闪电，转身接住刀把！刀把再上，刀刃向下。右掌重叠合力紧握......

　　“像这样，向下刺！”

　　在山贼寨主看杀猪老王耍刀的时候，安安听外面闹哄哄的，迷离着眼走出门。看见她爹坐在地上，便朝她爹跑去，赶紧去扶。

　　“爹，为何坐这里？乡亲们干什么呢？”

　　“耍大刀！隔壁老王耍大刀！要杀生，劝不了啊！”安安爹爹像个失望的小孩子，眼神松散，脸蛋绯红，嘴里还吐着酒气。

　　“杀生？舞来舞去的，这是王伯新创的花式杀猪大法？”安安看着王伯胖胖的溜来就去，哭笑不得嘀咕着，眼神忽地落到了王伯身旁的山贼寨主身上。

　　此人为何如此熟悉？是在哪里见过？

　　她打量着这个外地人，看着他接过刀，像王伯一样舞动着大刀，溜来溜去，耳朵上的金环跟着晃动不停。忽然叫一声，“爹！”

　　“爹!爹!我认得他！是他抢的我！是他抢的我！我出嫁那天是他抢的我！还说让我跟了他！”安安抓着爹爹的胳膊使劲摇晃。

　　“爹醉了，你也醉了，喝点酒就胡说！那位壮士，是有妇之夫！不过他的妻子被那头巨蟒吃了，唉。”安安爹爹慢条斯理地说。

　　“爹爹！他那个金环子，我死都记得。他抢我下轿子的时候，我就在他肩上，看得清清楚楚！”

　　“当真！？”安安爹大惊。一下子好像醒酒了似的。

　　安安使劲点点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爹爹，阿修公子走了吗？我隐约记得一群人拿着火把围着他。”

　　安安爹爹越发清醒了，“围着他？”

　　安安爹爹看了一眼前面那条巨蟒，想起阿修腰间宝玉中间的蛇形图案，若有所思.....忽然，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安安啊，你说，阿修公子是哪里人啊？是不是喜欢蛇啊？他昨夜救你，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安安爹爹好像知道了什么。

　　“奇怪之处？什么算得上奇怪？”安安使劲回想昨夜发生的事，她和阿修公子的对话......

　　“如果说，奇怪的话，我觉得他给我的创伤药确实神奇！我扭伤了脚，痛得无法站立，一抹他那东西，立马就能走了！噢！更奇特的是那个药瓶，又滑又凉，很像蛇皮！”

　　安安爹爹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自言自语。“这可如何是好......”

　　“对了爹！阿修公子应该是喜欢蛇的！他的手上壶口位置有蛇的图腾！.......”安安伸出手，比划着。

　　“我还让他给我也弄一个黄豆呢!这才符合我的身份!你说是不是爹？！”安安一想起阿修公子，就心花怒放的。

　　安安爹爹摆开女儿的搀扶，整理整理衣衫，走到众人面前。大义凛然的。

　　安安愕然，十八年来，从不曾见过爹爹这么有气场和风度。他看得最多的是满脸笑意，低头哈腰以前卖豆浆现在卖豆腐的老汉。

　　“乡亲们，今天是我60岁寿辰，喝多了。哈哈哈。”安安爹爹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所以，刚才小憩梦见山神！它说，此蛇从未伤天害理，让我们放了它！”

　　蛇？？！！安安这才想起，爹爹刚才说村里人抓住了蟒蛇。果真有蛇啊？望了一眼那张网，网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可不敢过去看，安安从小就怕蛇鼠虫蚁！！

　　“刘和！山神刚刚授意于我，斩杀此蛇。它是妖怪！你休得胡言！”

　　祭司长瞪圆了眼睛。因为如果蛇不死，他就不能获得蛇胆了。山贼寨主告诉他，巨蟒浑身上下都是宝。尤其蛇胆，大补之物，世间难得，服用之后有病病消，没病可延寿10年。

　　修蛇听到安安爹爹在帮自己说话，心里感动不已，眼角湿润。此时它就像案板上的肉，待人宰割，他不禁感叹，我蛇神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或许就是宿命吧，我本是蛇，就不该贪恋与人相处的愉悦。

　　“那不如我们现在祭祀山神吧，看山神到底如何指示？”人群中有人提议。

　　祭司长眼珠一转。“但凡祭祀，均设祭品，祭祀何事就要以相似的实物为祭品！此等杀生之事，要想祭祀山神，就要拿命来祭。”

　　说得义正言辞，不容置疑。其实心里也是忐忑，心里越是想要蛇胆，就越怕杀蛇的事出现闪失。

　　他心想，这老头犯不着为了一头蛇丢了自己的命吧！

　　修蛇看大家都十分相信的表情，忽地甩动起尾巴，在地上挣扎。像是在像安安爹诉说什么。安安爹爹看了它一眼，放心吧，阿修！虽然祭祀的事情我不懂，但你救了小女，我家本欠你一条命，老伯我断不会让你死的！

　　安安爹爹一把抢过老王的刀，“苎萝山神啊！我刘和，清清白白一辈子，现在以这条老命向您请求！请您同意放了这条蟒蛇吧！若您同意，就熄灭了这村民们的火把吧！”

　　“爹！爹！”安安还不知道前因后果，疯了一样奔来！

　　血溅三尺，安安爹爹倒下了。
　　安安扑通一声摔在爹爹身上，抱起爹爹，泣不成声。

　　瞬时，狂风四起，树叶哗啦啦的声音，连同尘土，让人睁不开眼，听不清物。火把，全部熄灭。

　　这不是山神显灵。

　　那边，缠绕修蛇的网被修蛇挣破了。修蛇头发红，左右乱摆，蛇眼冒绿光，五倍，十倍，十五倍......它瞬间变得巨大，霹雳吧啦地，一连串房子都被他挤塌了......它张开大嘴，腾起在苎萝村上空，反复嗷叫，凄惨悲痛，声嘶力竭。

　　忽然，冲着人群，一口大火，泛着七彩。乡亲们火把着了，狂风把这火越吹越旺，拿在村民手里的，点着了村民的衣物......掉落地上的，点着了房屋。一切都开始剧烈燃烧......

　　从上空看，苎萝村就是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