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泪》方浅

3、血色惨淡

　　清冷的街道上，再无旁人。两旁的酒馆早是避门停业了——在这个人吃人的年岁里，有谁愿会拼着性命去卖碗温热的酒水？

　　风扫过街头，钻进洛忍的脖颈里。他不自主地裹了裹衣领——虽说风不冷，但这个动作似成了一种习惯——他反感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一切。正走着，他抖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瞧了一眼，空空的街头什么也没有，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站住！”一声娇喝让他顿时止住了将要迈出的脚步。当今世上还没几人敢这么对洛忍大声说话哪！这人也许算是第一人了。修罗刀就在这一刹那间开始了嗡鸣，他却按住了刀鞘——背身上只是两道有点复杂的目光，并没杀意。

　　“我不想杀你……”洛忍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疲倦，今日不想再血染兵刃，“在我未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开，越远越好……”

　　街头的这女子竟是失踪已久的萧七妹。“哈哈哈……你是很可怕，却不敢看我，是怕看了我下不手吧！”萧七妹丝毫不惧，冷笑道。

　　洛忍咬咬牙，转过身，冷眼而视道：“我数三声，若你还不快滚，休怪我无情了。”这样的语气已经够柔和了，若不是曾发誓不再第二个女子，他或许早就挥刀了，岂容对方说这么多费话？

　　“哈哈哈......洛辛......你真的变了，变得冷酷无情，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了......”萧七妹内心刀绞一般的痛，就连那一副凄容也叫人怜又叫人肝肠寸断的。

　　洛忍猛地一颤，洛辛？洛辛......这个沉默了十几年的名字，连自己都快要忘掉了，她......是谁？怎么会知道自己？修罗刀一下子觉察到主人的杀意涌现，主人要杀人灭口了......

　　“曾经有一个男孩对我说他会照顾我一生一世，并指天发誓说永不弃我，可是......”萧七妹看着这张曾熟悉如今却陌生的面孔，不禁问起自己：那些遗失已久的记忆还能再寻找回吗？

　　混乱的记忆里碎片一点点的拼凑，其中似是有一张娇嫩的笑脸与她有些相像，但在何时何地见过那张脸，一点印象也不存了......疑问似一根根的绒丝缠绕在心头，使他第一次产生了想倾听别人的念头。

　　“可是他在十岁的那年，随父母经商，去了东瀛，从此音讯全无。一日接一日，一年又一年，我都在苦苦地盼着他，盼着他有一日会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告诉我他是回来娶我的......我等了他十年，十年啊！我没有嫁人，每天都似在煎熬一般地过活，我却依然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可是这一天天的苦待，几近把我逼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有......”淡淡的水雾拂在她的眼珠上，眼前之人恍恍惚惚，恍如那一望无垠的海水，隔断两人今世的姻缘。

　　“有一天，他真的回来了，不是来娶我的，而是挟着仇恨归来，也早不记得世上还有念着他。全世界只剩下我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他却准备着掀起了江湖的一场血雨......”萧七妹眼中的水雾越集越浓，一颗晶莹的泪珠在眼圈中打了个转，就不见了。洛忍手心的汗多了起来，修罗道感知到主人的杀意莫测的变幻着，一会腾腾升起，一会却又淡去……看来主人与眼前的女子有着道不明的关系。

　　“终于他杀了秦云天，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遗留下一个致命的错误，在秦大哥的身旁，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是当年我送他的......”她的手中已多了一个鸳鸯坠，上面殷红的“辛”字猛地刺痛了他的心......握刀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了，东瀛......灰色年岁里，如血的记忆不堪回首......父母的血和那炼狱般的生活，他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

　　“而你……就是那个无情无义的人。”萧七妹眼中陡然一转，手中的长剑倏地飞出，直抵洛忍心窝。而洛忍仍纠缠于那一段惨痛的梦中，浑然不觉危险已逼近身边。

　　“铛！”关键时刻，修罗刀居然没有在主人的指示下，脱鞘而出迎了上来。强大的撞击力让刀和剑都是一颤，倒飞而回。萧七妹一怔，立刻飞身上前，接住反弹回的剑，一招“无情无义”直刺他的腰部。这次修罗刀显然是挡不住了她的全力一击，被硬生生地弹开，眼睁睁地看着利剑划向主人。

　　利剑直透他的腰部。血缓缓的流出，衣衫被沁的殷红。

　　混乱的眼中乍现萧瑟，修罗刀一阵雀跃，终于到它尽情展现的时刻了。刀在空中旋了一圈，飞回洛忍手中。可下一刻，它真的意识到主人的可怕——他不仅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万般得狠。洛忍挥刀斩在剑身上，剑断为两截，一段留在萧七妹手中，一段插在他自己的腰间，然后他有些仓促的后退了几步。

　　萧七妹一愣，惨然笑道：“你是真的变了。”刷刷几下，全是致命招式，洛忍不似常态的只是躲避。又是一招戳来，洛忍冷光又现，用刀挡开，后退几步。

　　“你为什么要对江南七怪赶尽杀绝哪？”萧七妹见他只是闪躲，心中的残梦似乎又有所萌生。

　　“我已偿还你了，再也不欠你了……”洛忍紧紧的握着刀，苍白着脸道，“萧七妹，为什么你偏偏是江南七怪老七萧清之女？也许从一开始，就意味着我们会刀剑相对……”

　　“原来你......还是要杀我……”萧七妹不禁哑然失笑，可怜的自己有时还在麻痹自己，说他记得自己，更不会杀自己的，原来都是一场空……

　　刀剑相对，激起一阵火花。火花未散尽，却见鲜血溅起……萧七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躲起来这么久拼命的练剑，希望有一日能手刃他，来埋葬那段不该有的爱情，可是剑术依然不如他……

　　刀扎在她身上，疼在心中。今日，这一刀割断了残存的破梦，终于该结束了……血色，惨淡......结束了，是解脱，还是痛苦？她不仅问起自己这个问题来。

　　泪水，悄然地滑落眼角…… 模糊的眼前不见了人样，只剩下一个蓬头散发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