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泪》方浅

2、诛杀（2）

　　放眼望去，总坛一片狼藉。院内的一切似刚被人砸过一般，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更甚，七怪的那些徒子徒孙们也早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嘻嘻哈哈地闹个不停，一会是群起把这个打得满头滴血，一会是群起将那个骑在跨下当马骑……

　　就在一瞬间，他们似被施了魔咒般安静了下来，齐齐跪倒在地，怯生生地把额贴着地面，甚至连呼吸都强忍着。

　　中间的大道一直通向大殿，洛忍一步步前行，瞧也不瞧这些弱如蝼蚁的卑贱生命。仇恨，在心中，已深深地扎了根，他发誓要用血来洗礼仇恨，要将所有不臣之人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而腰中的修罗刀却很是适应这种高高在上，凌架于人的快感，似乎要比单纯的嗜血都来的起劲——跟着主人居然还能享受到人仰视的待遇，真是太好了……想着，不禁鸣鸣得意起来。

　　大殿内。

　　“三哥，我再问你一次，你降还是不降？他答应过我会给我们许多好处的。”老四宁不四不耐烦道。老三崔心被绑在柱子上，脸涨得通红，眼睛似要喷出火来，直瞪着老四不放。

　　“唉！三哥，不要怪兄弟无情！”宁不四上前一步，正对着老三的脸庞，冷声道：“我也是有苦衷的，他拿我的妻儿来威胁我……我也很为难，只好……”

　　“呸！”老三一张嘴，就毫不留情地吐了老四一脸唾沫道，“当出结拜时，说的如何激情壮怀，原不过狗屁一堆，最后只落得手足相残！”

　　“三哥，你用劲地骂吧！这样我才感觉好受点。”老四抹去唾液，脸上掩饰得满是痛苦之情，眼中却不时透出一丝阴毒。

　　老三切齿道：“四弟，你醒醒吧！他是个魔鬼，你以为听他的话就可以活过明天了……”“你不要叫我四弟！我叫你三哥，是因为你比我大而已......这么多年来，我哪一点比不上你，却只能屈居老四。在杀风雷子时，若不是我及时出手，你们......你们不早就死了吗？”老四指着崔心的额头,愤怒道。

　　“如今，我可以当老三，甚至是......老大！都是我的，哪还有你的，你崔心算个什么东西啊？”言罢，老四疯狂大笑。

　　老三也随着大笑起来，只是笑声中有道不尽的沧桑。想不到江南七怪风光几十年后，如今却落得如此凄楚……

　　“喝口酒赶紧上路吧！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会记得给你烧些纸钱的。”老四说罢，拎起一坛状元红放在老三的嘴边。清冽的酒散出一股股的醇香，老三却把脸侧向了一旁。

　　宁不四正要把酒硬往老三嘴中灌时，忽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逼过来。他顿觉得全身若浸于冰水之中，猛地打了一个哆嗦。酒坛哐啷一声就成了碎片；酒水也是四下飞溅，撒了一地。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的脸庞正如他腰间的刀，闪着寒光。

　　老四扑通一下子两膝着地，不住的磕头。

　　“老四，你……太令我失望了。男子汉的膝盖可跪天跪地，绝不能跪恶魔的。”老三朝老四怒吼道。

　　洛忍冷冷一笑，缓缓地走到椅前，坐了下来。

　　“恶魔，你不得好死！”老三见老四只是磕头，浑然不理会自己，就怒目直视，转向骂洛忍。

　　“好……人......不……长……命……”这一字一字犹如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冷冷的，让人浑身不自然。

　　“呸！你不过是个图穷的……忍者而已！”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句话仿佛一轮重锤，狠狠地砸在洛忍身上。洛忍眼中杀意忽浓，抬起右手却发现它在不自主地颤栗。他一拳打在地板上，大殿猛地震动一下，拳头上也裂开了一道血口。再次抬起右手，却见它还是发颤不止。眼中的杀意瞬间淡去，转为通红一片，十指扣入头皮。他居然开始在地上乱滚起来，口中含糊着：“我不是忍者……更不是图穷的忍者……”

　　状元红的浓香已散遍整个大殿，洛忍还在一个劲地打滚。其实，老大秦云天是个独断专行的人，江湖之中不知得罪了多少的人，对于他和洛忍之间发生的一切，其他六怪全然不知。他也只是在不经意间向萧七妹除外的五怪说起了洛忍这个人是个从东瀛逃回的忍者。

　　“啊！”随着一声长啸，洛忍渐渐静了下来。不过脸上却是憔悴无比，眼里也是异常的空洞。

　　腰间的修罗刀似要雀跃而出，它感受主人冰冷的心田的浓浓杀气。 “杀……我要你们偿还血债。”修罗刀瞬间出鞘，伴随着一声痛苦声，一抹热血飞出，溅了一地。

　　许久，大殿上是可怕的安静。

　　宁不四终于耐不住，颤抖道：“宫主，老三他已经死了……”等待他的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洛忍静静地站着。五年了，血依然掩不去那个残酷的现实，麻醉不了自己的神经。今日，手还是不听使唤地颤个不停。

　　“宫主，我……何时能见到我的妻儿？还有你……答应我的条件哪？”他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洛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根本没听进他的话。他不禁又唤了一声：“宫主……”

　　洛忍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不悦道：“他们早就上了西天……”“什么？这句话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击在他头上，他痴痴地瞪着两眼，泪水无声息的滑下。

　　“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罢了！”洛忍见修罗刀上血迹斑斑，却没擦去——他每次杀完人都会把刀身擦干净——这次没有，也许他还要杀人。

　　“你……卑鄙！我要和你拼了。”说着，宁不四抽出剑就扑了上来。

　　洛忍站在那不动，只是冷笑。就在剑尖离他的身子还有一尺时，他蓦地动了，接着修罗刀旋出，划过宁不四的脸庞，同时脚也好不留情的踹在他的肚子上。

　　洛忍冷冷道：“你根本不配和我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宁不四痛苦的捂着脸道。

　　“是的，死人永远是最安全的。你已经看到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了……”洛忍的头发无风自起，刀光又是闪过。

　　大殿上，血腥味混杂着酒气，真让人想呕吐。

　　“你……真是忍者中的败类。”老四全身颤抖，心窝处血流不止。

　　“哈哈哈……”洛忍盯着老四的样子，竟自大笑起来，笑声却略显得落寞。

　　这时的老四终于明白了：一只“狗”的最大可悲不是它的奴性，而是被使来唤去之后，就会被主人一把推进水中上下扑腾，而主人会笑着直至它被水吞没。

　　忽然，洛忍似乎想起了什么，疾速到宁不四身旁，发现他已断气了，顿时一脸的失望，摇摇头道：“还有一个的，到时一定要问清后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