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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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就像易瞻第一次见到阮静渠时转身离开一样，此刻他也是踌躇着想拒绝。阮静渠也不催，只是笑着看他。也同那个夜晚易瞻最终还是坐在了阮静渠身边一样，他咬咬牙，还是坐在了车座上。
泉市的晚照时分还是很美的，明媚的灿澄与朱红平铺着交相辉映，渐行渐浅，与天际一线烟灰蓝匀成道浅淡的粉紫。易瞻有点手足无措，紧紧抓着车座的两边，在过一个减速带时狠狠哆嗦了一下，又听见了阮静渠的笑声。
“……你这后座，自己装的吧？”他对自行车不怎么了解，也能看出后座安在这的格格不入。一辆暗灰色的美利达，后头却用白铁丝扭了个位子撑起来，唯美青春片和家庭喜剧片无缝衔接似的，高端洋气偏带个土俗土俗的尾巴。
什么审美？
“不是我弄的——”阮静渠的微微抬高声调，嗓音里仍透着笑意，“这车是我朋友的，有一次他借我的车被偷了，手头又紧，只好把他自己的车赔给我了——”
易瞻应了一声，又听见阮静渠问他：“就出来帮家里人买东西啊？”
不知为何，易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想要去一树春，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承认去了一树春，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想起了阮静渠。于是他含糊道：“是。”
又急急忙忙地，有些惶然地追问：“你呢？”
泉城多杨柳，接下来的一段路便是易瞻曾经和易兆丰走过的，紧贴着泺河的那一道，算是沿河风光带，栽了一排万条垂下绿丝绦，少女梳妆般，在河面上印下一排纤丽的倩影。
阮静渠挺有经验地躬身一躲，易瞻还傻愣愣地挺着腰，猝不及防地被扫了一脸，下意识地往前搂了一下阮静渠的腰，又慌里慌张地放开了。
“你是给妈妈跑腿的乖小孩，”晚风夹杂着泺河的湿气，悠悠然然，濡滞和暖地划过阮静渠的发梢，又绕上了易瞻的鼻尖，也将阮静渠的嗓音没来由地裹上一层绵延，“我是和我家里人吵得相看两厌，干脆出来散心，谁也别碍谁的眼吧。”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甚至还带些轻快，反倒让易瞻将别扭的安慰咽回了肚子里，沉默地看着阮静渠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挺宽松的白T恤，肩线薄削，风将有些大的衣摆吹得蝴蝶似的向后翻飞，露出一小节有些纤瘦的腰。
那天在一树春，你也是出来散心吗？易瞻想了想，又自认为没有熟到这份上，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段路其实很短，他们也没有再说话。阮静渠搭着他像是有些吃力，在易瞻家小区口停下时还有点微喘。易瞻被铁丝搁着，颤巍巍地颠簸了一路，见阮静渠这样子瞬间知足，没摔他一脸算运气好的。
阮静渠将纸袋从车把上取下递给他，眼梢弯弯，冲前路一偏头：“你看。”
易瞻望去，天际的晚霞浅了淡了，一抹朦胧又清亮的月影，低低地，悄然挂上天幕。他听见阮静渠说：“今天的月亮会很好看。”
易瞻一怔，阮静渠已经再一次跨上车，顺着一个下坡骑远了。还挺潇洒地单手离把，头也不回地冲他挥了挥，算作告别。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在“从前车马邮件都很慢”的岭县，山水悠悠，日月长长，易瞻过得闲散，还挺不了解这句话。
直到来了同样有山有水的泉市，时间像是平白无故从车马换乘了喷气飞机，易瞻才不得不感叹一句：孔老夫子真是诚不我欺。
最直观而迫在眉睫的便是，月考再一次即将到来了。
泉市入了晚秋，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便是一夜，附中的绿植都被洗透，氤氲作一团清澈爽朗的影子。雨声潺潺，且又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每天围坐在木桌前挑灯夜读都得披着校服外套。
林求索把笔一摔，崩溃哀嚎道：“咋回事啊！每天读到三更半夜，我怎么还是这么菜啊！”
易瞻和郑铭俱是见怪不怪了。郑铭扒拉着滚到易瞻书上的笔帽扔了回去：“白天上课睡觉，晚上挑灯夜读，你这样的要是不菜，干脆大家都别念书了成天在宿舍自习吧！”
林求索认命地再一次翻开习题册，一边对易瞻说：“瞻，学长劝你一句，以后千万莫读理，真的害死个人，我肠子都悔青了！”
郑铭在一旁凉飕飕地瞥他一眼：“说得好想你读文就能轻轻松松进北大一样，我看对你来说不是读理害死个人，是读书害死个人吧。”说完把书一合，碰了碰易瞻的胳膊，“小易，我作业写完了，你今天物理作业有不会写的吗？”
自从和这两位热衷于大半夜学习的学长成为室友后，易瞻这个随遇而安派都不自觉地延长了每天的学习时间，偶然一次被看到了期中考试成绩单，两位学长更是热情地称要带飞他做逆袭黑马。
林求索嘟嘟囔囔：“还是你说的有道理，真学霸都从不熬夜，全看脑子。上一届不是有个脑袋忒灵光的大佬吗，据说他成天熄灯就睡，次次早自习踩点……”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嗯，还早恋呢……”
郑铭没有附和，淡淡来了一句：“人家的事情少琢磨吧。知道自己脑子不灵光，就笨鸟先飞闻鸡起舞咯。”
他接过易瞻递过来的试卷，开始看上面打了标记的题目，扯了一张草稿纸给他讲解步骤。林求索总算写完了作业，闲得发慌又来凑热闹：“小易不是读文吗？物理就随便学学吧。”
郑铭要被他烦疯了：“您这自暴自弃的落后青年丧自己的行吗，别残害祖国朝气蓬勃的花骨朵了。”
易瞻则老老实实回答道：“不想徐老师再念叨我了。”
徐老师就是易瞻的物理老师。林求索闻言便笑了：“诶呦，你们年级这位徐老师真的是威名远扬，不管你以后意向读啥，在他手里这一年物理都是你爹。不过有郑大学霸教你，肯定能平安度过这一年……”
郑铭冲他翻白眼。林求索装作没看见，满嘴跑火车道：”放心啦小易，我们郑老师点石成金妙手回春，挽救了我们班多少被物理残害的花季少年……”
“少吹吧！”郑铭无奈道，“我也就教教小易的高一知识了，现在我自己都要被物理逼疯了！”
物理吐槽大会顺利接盘辅导课。易瞻往窗外看去，对面的宿舍楼许多窗口里也是隐隐约约透着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邪\\教。他总算知道附中每年傲人的高考成绩都是怎样来的了。
就连每天自称咸鱼的林郑两位学长，易瞻也在年纪百名榜上见到了他们的名字。在附中，完完全全是凭成绩说话。易瞻后来想，也许是因为这个环境氛围使然，才让邹尧对他这个砸钱进的插班生格外看不顺眼吧。
他透过窗户，顺着教学楼往上，看着夜空中躲在云雾后的，含羞带怯的月亮。然后就想起了一个在月夜认识的，对他说月亮很好看的人。
他看起来不像大学生，倒像是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在哪里读书？
和家里人关系好些了吗？他的心情好些了吗？
易瞻忍不住想：当我下一次去一树春时，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从小到大因性格使然，他的交际圈从未走出过邻居老师同学，这种中规中矩的关系非但不会让他觉得无趣，反倒有一种很踏实的安稳感。
可少年人内心深处，大抵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他从不知道，戏剧性的相识，随机性的相见，秘密的友谊，竟让他生出一阵隐隐的心驰神往。
易瞻又想：他们算是朋友吗？
应该是算的，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主动和他说话逗他，还愿意骑自行车载他回家。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着，他对阮静渠的亲切，皆是源于他们的相识，是流水的指引，月亮的见证。或许是他的这两位老朋友不愿让他在新环境中太过孤单，给他送来了这个有趣的相见。
意外的朋友相见要靠缘，月考倒是躲都躲不过的劫了。林求索安慰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易千万别紧张”，易瞻很给面子地疯狂点头，击掌时碰到他汗津津的手，无语想最紧张的是你才对吧。
蒋言发物理成绩单，看到易瞻的分数惊了一下，发答题卡时又受二次冲击，连易瞻的“冷脸”也顾不上害怕了，抓起一张草稿纸凑到易瞻身边，求知若渴：“同桌，你给我讲讲最后一题吧！这是什么新操作啊！”
邹尧见状冷声道：“就这水平，谁信他会写啊，你看他前面，简单的还是错，这答案怎么来的还不知道呢！”
易瞻不想理会他，他写出这道题也是全凭运气，林求索看网课学了个新公式，觉得挺有意思就给郑铭和易瞻都安利了，没想到这次月考居然用上了。他从来不作无聊的口舌之争，蒋言却有些不高兴，认真反驳道：“这道题我们班只有易瞻写完了，用的还是新方法，他上哪儿抄去啊？”
“谢谢。”易瞻小声说。
他将公式和答题步骤详细地写在了纸上，蒋言忙找胶水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抬头见易瞻收拾东西背起了包，失声道：“……马上晚自习了，你又去哪儿啊？”
“飘了呗，”邹尧说，“物理及一次格就不得了了。”
但无论是关切的询问和刺人的嘲讽，都被易瞻毫不在意地抛到脑后了。他将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熟悉的门票。
随之涌起的期待，甚至超过了物理一雪前耻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