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
-
Chapter 30
易瞻高三唯一一次被老钱喊去办公室，也是他第一回见老钱没板着脸吼，而是分外严肃地，几乎是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头回见老师比训话的学生还凝重难堪，莫名有些好笑，就这样游了神，错过了老钱好几声连问。
“你现在这个情况，和……以前还是不一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老钱也没动怒，说的话是担忧，和一种匪夷所思的难以启齿，“主要是你自己不要被影响……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事情吧？”
见易瞻点了点头，老钱叹声气，挺无奈地喝了口茶：“我问过情况了，宁荔和我解释说之所以宋楷会传你这样的传闻，是因为在学生会吵架时，你因为……阮静渠，和他有点矛盾，他误会了，所以用这种谣言来攻击你……唉……”
“我们不是因为阮静渠起摩擦，是因为他不遵守学生会的制度，疏于职守还理直气壮，我看他不惯。”某个方面来讲，这回答天衣无缝。
老钱欲言又止地看了易瞻几眼，易瞻也看他，眼神沉稳而直率。数秒后老钱摸了摸鼻翼，挺无奈地说：“那就这样吧，你也不要回应这件事情……总之一切以高考为重。宋楷那边学校也会私下找他，不管怎么样，传播同学这种谣言都是很不负责任，很恶劣的行为……”
“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这件事情影响到你，高考才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老钱冲易瞻挥下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易瞻走出办公室门时在楼道口碰见了抱着一摞物理作业的蒋言，对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易瞻轻轻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其实他知道这个传言比老钱早了很多，是蒋言告诉他的。暑假的末尾易瞻收到了蒋言的几条私聊，当时易瞻还挺惊讶，他们在刚认识时出于礼貌加了微信号，一年多以来从没聊过一句。
蒋言发来的是几张学校论坛的截图，下面还有一条消息撤回的提示，许是觉得这情况说什么都不太对，索性不说。
标题还挺有心思地设了个悬念——【附中因不能听一句阮静渠不好的话而暴露的同性恋，猜猜是谁？】
内容是添油加醋后的学生会风波，并附了易瞻的照片，是贴在宣传栏那张年级前五表彰用的。前几条回复几乎都是起哄，后面就五花八门了，但还是质疑居多。
【这个小哥哥就是我跑操的动力啊！颜值吹爆好吗！】
【笑死，我大附中的帅哥怎么总是陷入短袖疑云？[狗头]】
【不是，阮静渠那个好歹是有图为证加本人石锤，这个就完全是空口鉴gay吧？】
【看了半天不知道楼主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本人也不是同性恋，但支持平权，看到楼主这么说阮静渠也会不舒服啊。】
【当初阮静渠那件事爆出来的时候，路明迢不也是直接开撕吗……人家这会儿都和女朋友甜甜蜜蜜两年有了吧……楼主这说服力不强啊……】
【私人恩怨泼脏水吧，散了散了。】
【哈哈哈你们发现没这又是老钱班上的帅哥兼全班第一诶，这什么神奇的定律连让老钱不教小班都躲不过！】
【老钱：mmp。】
但老钱看事情还是很准的，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言并不过分，也没几个人当真，所以对易瞻的生活影响很小。但流传范围也是有的，在泉大读了小半年书的路明迢也不知在哪知道了，非说要来关怀下他，顺便请易瞻吃牛排。
挑的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易瞻一开始觉得不太合适，路明迢却说自己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没地方花钱，又说自己就喜欢这家。易瞻知道他在满嘴跑火车，也随他去了。西餐厅很安静，只能听到角落里的钢琴师在沉醉地演奏。他们说话也很小声。
“我听说那谣言了，你喜欢小阮哥，不爽宋楷对他出言不逊，就和宋楷杠上了，”路明迢唏嘘道，眉宇间俱是不虞之色，“傻缺多作怪，疯狗吧他。”
易瞻不常吃西餐，用刀叉的手法很生疏，轻声说：“也不是谣言。”
路明迢：“……”
“……不是，”半响他幽幽道，“你和老钱不是这么讲的吧……？”
易瞻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和老钱的表情，结合论坛上那些玩笑，忍俊不禁地看着路明迢，路明迢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心里头暗松了一口气，也挺轻快地笑了。
笑完还是放下刀叉，正色道：“……流言蜚语是很可怕的，你还是不要说些冲动的话。小阮哥当初就是太冲动，才惹来了一身不必要的麻烦，都翘高考了。他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文青范儿的，其实内里是个很理智的人，我完全想不出他会被逼到那一步。”
易瞻不置可否地沉默着。他不喜欢和别人讨论阮静渠的选择，在他心中，没有人可以评价阮静渠的一切。
路明迢见他不说话，也挺知情识趣地换了话题：“暑假去蓟大，见到小渠哥了吗？”
易瞻点头，路明迢又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仅仅一句简单的问候，又像饱含深意。易瞻脑海中一下涌出无数答案，却只是简单地答了一句：“……挺好的。”
和路明迢的聊天总是愉快的。晚饭后路明迢打车会泉大，临走前打着官腔祝易瞻金榜题名。出租车开走后，易瞻沿着非机动车道，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了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准备坐车回附中。
他不赶时间，就没有打车，并且他也想走一走。
脑子里还是很乱的。易瞻回忆着，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张截图时，他真的完全一点也不害怕慌乱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传闻并不在意真假，即使是宋楷一人的胡言乱语，也能被有心人放大，被不明就里的学生大肆宣扬，被三人成虎地作为他的一个“人生污点”。这事能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路明迢说是运气好，易瞻也认。
可后来，当他想到这曾也是阮静渠过去的一部分时，他的心却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甚至还有了一份迎难而上的底气与力量。
从西餐厅坐车到附中有小半个钟头的路，易瞻一直在想阮静渠。
自从他的感情发生变化时，他想起阮静渠时，所感受到的一切也在悄然改变着。
以前易瞻一想到阮静渠，是很期待而快乐的。那时易瞻单纯地将他看作一个很好的朋友，被他身上那种山水般悠扬的静气所深深吸引并心向往之。他们待在一处，都是彼此对现实世界的逃离与对心驰神往的找寻。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畅所欲言，轻松而愉快地待在一起，待在流水淙淙，银辉满天的林间清风中。
可后来，他还是会想起阮静渠，但感受到的，却成了深深的酸涩、失落与惆怅。易瞻回想着他与阮静渠最后一次见面，他好像已经不会为那些弦外有音而悲伤了，只是觉得疲惫。他自顾自地一头栽进这场单恋，尝到的全是一把温柔的苦果。
路明迢说得没错，阮静渠文艺得温柔，也理智得温柔。拒绝的话都是晦涩而温柔的。蓟津的路灯是一排排沿向远方的，明亮如光海，也映进了阮静渠清透的眼睛，让易瞻清晰地看到了其中翻涌着的如履薄冰。
易瞻心里咯噔一下，喉口漫上一腔酸楚。他甚至顾不上难过，只觉得心疼而歉疚。于是他的蓟津之行就这样，在热烈而忐忑的期待中开始，结束得这般冷寂而潦草。
“这就足够了。”
其实就算路明迢不说，易瞻也是知道的。阮静渠一直是很理智的，他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慰藉，就足够支撑他走过那段艰难的路。
而会为那些温柔而心醉神迷，拿不起放不下，幼稚而愚蠢地将他们之间的平衡粗暴打破，将镜花水月的浪漫硬生生地变成凄草的一地鸡毛，只有易瞻一个人。
当易瞻拿到蓟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他并不如曾无数次幻想时那般高兴，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虽然他并不是坚定不移，但这个结果确实来得笃定。
他想起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一晚，易瞻第一个消息并不是递给阮静渠，而是给路明迢发了消息，挺突兀的一句：我不想报蓟大了。
路明迢直接回了个电话：“你这个成绩不报蓟大留着进棺材啊？你不是要去找小渠哥才这么头悬梁锥刺股吗？都能拍青春励志爱情电影了瞻啊！”
易瞻没法说自己千回百转的心思，事实上当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正当他想敷衍几句挂掉时，路明迢却自己琢磨出味来了。
“你不喜欢小渠哥了……？”
“没有。”否定得很快，但那种茫然与畏怯，却不是可以不假思索就弄清楚的。路明迢也不好给出什么主意，吭吭哼哼了半天还是说：“……其实作为过来人，我大概知道你在想啥吧……你也别自己钻牛角尖，告诉小渠哥呗，说不定他挺欢迎你去呢。”
易瞻没好意思给阮静渠打电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查分网站上的截图发给阮静渠了。
他这个想法并不算是心血来潮，只是曾经心里闷得难受，就会念书来转移下注意力。现在结果摆在眼前，他不需要沉浸题海脑力劳动，只需要作出选择，他却一下子卸了力。
得不到回应的喜欢如春汛，如潮水漫漶，他从前一直是掩耳盗铃般回避着，现在却被不容抵抗地拽到跟前，猝然间几乎被溺死在铺天盖地的惶恐与惘然若失中。
阮静渠的回应不是恭喜，也没有和易瞻探讨报考学校的事。
他重复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遥远的记忆里，易瞻也曾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阮静渠的一个答案，等到的是无奈而温柔的一句纵容。
“我说不能，你就不会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